黑暗之中，稀疏的枝丫下隱著一道瘦弱的人影，即便光線不明，趙驚瀾還是一眼便看出了來人。

人影緩緩走出，最終暴露在眾人面前。

趙驚瀾抿唇不語，但她的眉間已明顯染上些許慍怒。

人影怯生生地擡頭，糯聲喊道：“三……姐。”

正是趙白鸞。

“白鸞你……”她萬沒想到，小野口中寫告密狀的人，竟會是自己的妹妹！

趙白鸞驚恐又後悔地看向她，不敢再上前，眉宇間盡是糾結與覆雜。

見一向冷靜無常的趙驚瀾此刻臉色煞白，小野森森地笑了起來：“驚瀾姐姐，你這麽驚訝做什麽？你難道忘了，前幾日，你的好妹妹還在樂此不彼地臨摹你的字跡，沒想到，她倒是有天賦，寫出來的字與你的幾乎一模一樣！”

“小野你……”趙白鸞怔楞，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眼中滿是震驚和慌亂。

小野的目光悄無聲息地挪到白鸞身上：“嘖嘖嘖，真是天真的女孩兒，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別說了……”白鸞猛地捂住耳朵，退後幾步，臉上盡是糾結與痛苦。

“趁著今日夜色好，你不如說說，除了寫告密信，你還做過些什麽？”小野扯起嘴角，像是笑，然笑意又不達眼底。

“你別說了！”趙白鸞再一次吼出聲，女孩兒尖利的聲音劃過夜空，格外淒厲。

當眾人的視線都落在趙白鸞身上時，小野幾不可查地向著一旁挪動了腳步，赫連燁下意識回頭，見小野一臉挑釁地站在原地看著他，未有什麽異樣，他微微皺了皺眉。

“白鸞……”趙驚瀾沈聲喚她，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可就是這樣一副下意識冷淡的面孔，不知為何竟是觸怒了趙白鸞，她放下捂在耳邊的手，臉上的痛苦減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漠然和疏離。

“是，寫告密信的人是我……”她微微擡眸，冷然看著眾人，最終將視線落在趙驚瀾臉上，“當初將四姐引去軍妓營的是我，給四姐送信，告訴她三姐你即將受刑的也是我，沒錯，害死四姐的人，就是我！”

“趙白鸞，你知道你在說什麽麽？！”趙驚瀾有些慍怒，說出的話聽來也十分嚴苛。

趙白鸞瘦小的身軀微微一顫，但很快她就回過神來，繼續道：“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麽！不，與其說害死四姐的人是我，不如說，害死四姐的人，是你！是你們！”

趙驚瀾蹙起了眉頭。

“三姐，你永遠不會知道，我們當初在軍妓營之中是如何受人侮辱的！你也永遠不會知道，母親和大夫人究竟經歷了什麽！我們受人排擠、被人欺侮的時候，你在哪兒？！”

“白鸞……”她忽的說不出話來。

“若非四姐為了救我，怎會得罪奉格？若非四姐為了救母親，又怎會錯手殺了奉格？三姐你什麽都不知道，你什麽也沒做，只能眼睜睜看著四姐去送死！”

趙驚瀾有些怔楞，她忽的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當初選擇留在軍妓營保護她們，當今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這就是你向三姐動手的原因？”一直站在一旁沈默的赫連燁忽的開口了。

“不……”趙白鸞無聲地動了嘴型，又閉上嘴，咬牙切齒一般擠出一句話，“是，三姐不能保護家人，反倒會成為眾人攻擊家人的理由……”說到這兒，白鸞的聲音越來越輕，“為了父親母親平安，我不得不……”不得不向三姐下手。

周遭安靜了許久，趙驚瀾上前一步，語氣平淡：“你在撒謊。”

趙白鸞猛然擡起頭，抿唇不語。

“白鸞你向來不會撒謊，方才你說的，與事實矛盾不說，你在心虛。”

“我沒有。”趙白鸞反駁，卻有些有氣無力，她的目光悄無聲息地看向小野，驀然看見了小野眼中的失望，她一震，只覺渾身僵冷無力。

“白鸞，你與三姐實話實說，是不是有人逼你說的這些話？！”

她微微張嘴，許久，才退後幾步：“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而後喃喃著退後幾步。

小野早已無聲無息地挪到了那把地上的佩劍旁，見此番情況不對，一個側臥翻了個滾，佩劍再次回到自己手中，舉起便要向趙驚瀾劈去，赫連燁縱然反應迅速，卻來不及拔劍，一步上前擋在了趙驚瀾身後。

趙驚瀾訝然回身時，發現小野的劍正落在赫連燁肩頭，已入骨幾分，鮮血滲出，染紅了他大片的衣襟，他垂眸看著自己，面上沒有任何痛苦的神色。

小野也有些驚訝，欲抽回自己的劍，然赫連燁搶先一步抓住了劍鋒，他力氣奇大，小野如何也不能奪回劍，反倒被他的力氣震得下意識退後幾步，被迫松開劍。

剛拿到便又失去了劍，怒意愈發，他走開幾步，吹響了哨聲。

哨聲劃破天際。

隨之而來的，是此起彼伏的狼叫。

小野在召集狼群？！

意識到這一點的趙驚瀾迅速回身，發現趙白鸞早已不見了蹤跡，小野正面帶微笑地看著二人，已不知何時遠離了懸崖，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他身後，忽的亮起了犀利鋒亮的光。

是狼群！

赫連燁一手抓著小野的劍，一手攬著趙驚瀾的腰身往後退，直至退無可退，他終是停下腳步，連帶著她也一道停下了腳步。

不用回頭也能明白，他們身後，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掉下去，就是生死由天。

赫連燁忽的笑了。

“你笑什麽？”趙驚瀾壓低聲音問。

“這下，咱們是不是不得不死在一起了？”

“你胡說什麽？”

“身後可是絕路了……”

“絕路？世上從來沒有絕對的絕路，你所說的絕路，是因為求生者不善於尋求生路。”趙驚瀾冷漠回答，赫連燁眼中的笑意更甚。

二人你來我往，看在小野眼中卻是諷刺的意味，他眸光一暗，再次吹了一聲清脆的口哨，狼群蜂擁而上。

他們沒想到小野行事這般果斷直接，當即開始抵擋狼群。

趙驚瀾本身便帶有佩劍，而赫連燁除了腰間自己的佩劍外，如今手中還有一把小野的劍，雙劍齊用，倒是能將狼群阻隔。

二人因著信任，將背後交給了對方，背靠著背，呈防禦姿態。

狼群齜牙咧嘴，兇狠地將他們圍在崖邊，瞳孔發出幽綠的滲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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