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教頭，屬下來給您送茶水了。”

夜深人靜，萬籟無聲之際，帳外響起熟悉的聲音。趙驚瀾睫羽微微一顫，用鼻音應了一聲，隨即一名身著暗紅軍服的小兵，一手舉著托盤，一手緩緩掀開帳簾。

他小跑至案桌前，低眉無聲，順從之姿畢露。將茶水擱在案桌上，輕輕擡眸看向面前這個面無表情、神情淡漠的年輕教頭，他猶豫了一會兒，才提醒道：“教頭，茶水先放在這兒了。”

趙驚瀾未有回話，只是幾不可查地微一點頭。換作過去，她下意識應當是會接過茶盞才是……

未見她伸手接過，小兵抿了抿唇，眼角微微跳動：“教頭……怎的今日不用茶？”

趙驚瀾持筆的動作僵住，稍一擡眸，目光緩緩落在了茶盞上。

“嗯。”她順手接過，輕輕抿了一口，“這茶……”

小兵的腰彎了些。

她瞇了瞇眼，驀地一笑，將茶擱在了一旁：“不知你是否聽過一句話？叫……人生如戲。”

“屬下不知教頭的意思。”

“你不知？你怎麽會不知呢，你知道的最是清楚才是……”說話間，趙驚瀾的語氣也漸漸冷厲下來，小兵一震，猛然擡頭，撞入她深沈的眸光之中。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刷的跪倒，磕頭似鐘響，發出“咚咚”的聲音，令人心神震顫：“教頭！屬下真的不明白教頭的意思！”

趙驚瀾置若未聞，屈起手指叩了叩桌面：“你這麽緊張作甚？過來。”

小兵的頭埋得很低，依舊保持著跪的姿勢，上前挪了幾步，停在案桌前。

“看你這麽緊張，口渴嗎？”趙驚瀾端起手邊的茶盞，遞給他，“喝茶。”

“屬下不敢！”

“不敢？”

“這是……特地……為教頭準備的茶水，屬下……不能……”

“我讓你喝！”趙驚瀾忽的一聲呵斥，嚇得小兵顫了三顫，小兵渾身戰栗，緩緩伸出手去，在她冰冷的眼神下，接過茶盞。

他的手抖得厲害，茶水微有濺出，而後猶豫地擡頭，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茶水和教頭之間來回流轉，徐徐將水遞向自己。

小兵的袖口微微翻動，就在茶盞距其嘴角一指距離之時，他猛然起身，將手中的茶水潑向她。

趙驚瀾眼角抽動，她料到小兵必定會做些什麽，但突如其來的潑水還是令她微微一怔，躲閃不及，就在她以為自己必定要成落湯雞之時，眼前一黑，一道高大的身影驀地擋住了自己的視線。

“將軍？”

赫連燁立在她跟前，茶水準確無誤地潑灑在他的背後，身上的披風一片水漬，他低頭，目光平和地凝視著眼前視死如歸般的趙驚瀾，嘴角溢上些許笑意。

回過身去，看向那小兵時，赫連燁的神色猛然間沈了下去，如殺神臨世一般，彌散出狠厲和決絕。

小兵臉上早已沒了方才的瑟瑟發抖，眉宇亦如死士一般，面無表情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利劍。

赫連燁身上並無兵器，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她從未見過赫連燁動手，心知他應當功夫不錯，但面對著對方恍若無人般亂刺的利劍，她還是揪起了心。

小兵的劍法招招狠厲，欲刺往要害，但每次都能被赫連燁下意識地躲開，他高大的身軀算不得靈巧，可躲起劍招來依舊靈活極了。

小兵百刺百不中。

他微微有些惱怒，咬牙切齒，忽的將目標轉向趙驚瀾。

趙驚瀾早已起身躲在了一旁，面對小兵刺來的劍，一時有些不知該作何反應。赫連燁猛然上前來，擡起一腳便將小兵踹在了一側，怒氣噴薄而出。

小兵被踹得翻了個滾，咕嚕一下倒在一側，他欲起身，結果又是遭受一腳。

趙驚瀾被赫連燁激烈的反應嚇得有些怔楞。

她從未見過赫連燁這般失了風度的模樣……

小兵倒在一側，見已是無力反抗，嘴角一動，目眥欲裂，兩秒間，便倒了下去。

電光火石，這小兵已雙眼一翻，死在了他們跟前。

趙驚瀾迅速上前查看，不一會兒，回過頭來，神色冷淡：“死了。”

赫連燁卻像是早已知道一切般微瞇雙眸，一步上前來，大手毫不留情地捏住小兵的下頜，迫使其張大嘴。

“他的牙後應當有毒，想必是提前做好了九死一生的打算。”赫連燁如是冷漠道。

她當然聽說過這種死士，與過去她遇見的那些身上綁炸藥的人沒什麽區別。

趙驚瀾眉頭越皺越深：“赫連軍中，為什麽會出現死士？他，究竟是誰？”

赫連燁也直起身來，緊盯著散落一地的茶盞和書冊：“如今尚不清楚情況，茶水中必然有毒，他口中亦有毒，此人的屍體，必須交由仵作處理。”

“軍中可有仵作？”

他搖頭：“並無，可靠的仵作，如今在其他營中，此時調人，最快也得三天才能趕到。”

“既然如此，仵作還需請，只是屍體暫且好生保管，至於這毒……軍醫應當也有辨毒的能力，我相信孫軍醫帳下定有能人。”

赫連燁點頭：“如今尚且不知這死士究竟是哪方的勢力，若是契月軍派來的奸細，只怕營中此類人員還有不少，我們要尤其註意……”

若非她今日回營時分撞見這小兵行蹤鬼祟，她方才還真不至於這般待他。

事態嚴重，赫連燁連夜召集了各營可靠的將士，商討營中出現內賊一事，而軍醫帳下，則是得令來了不少人，取樣的取樣，檢查屍體的檢查屍體。

孫齊第一個撲上前來檢查趙驚瀾的身體狀況，見她並無大礙，這才放心地開始抽取死士口中殘留的毒物。

“對了孫軍醫，這是大將軍的披風，這上面沾有死士送來的茶水，你能否看看，茶水之中，為何物？”

孫齊接過她遞來的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披風，點頭：“老夫明白，若說認毒，老夫帳下還真有一能人，世間沒有什麽毒是他不認識的！”

“那就有勞孫軍醫了！”

趙驚瀾四下環顧間，忽的發現了角落中的小野，正在仔細觀察屍體的狀況。孫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解釋道：“這小子挺好學，非要跟來，老夫便讓他一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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