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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領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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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人來了,她便順水推舟,看看這些士兵的能力。趙驚瀾回頭看了一眼,洛清和易聽風收到她的視線,點了點頭,隨即上前去,掀開案桌上的黑布。

兩人早已將測試的東西擺放妥當,就差趙驚瀾前來,便可以開始了。

她尋了個方便的位置坐著,細細打量著面前列隊成排的將士。

案桌上擺放的,除了今早在五金店尋來的孔師鎖,剩下的便是堆列成山的卷軸。

赫連燁皺了皺眉,看向她,心道,這些士兵未曾受過訓練,若是直接拿敵國密語給他們,只怕是很難解開。趙驚瀾似乎從他的眼中看出了擔憂,她輕輕一笑,朝他點了點頭,眼神中仿佛在說,相信我便是!

赫連燁只得松口氣,略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心中莫名地生出了幾分安心。

黑布掀開,也未見面前將士們的視線挪動分毫,她不禁感慨,精銳部隊的將士果然不同,

趙驚瀾輕輕咳了咳:“眾位將士,爾等皆是將軍手下數一數二的精銳,讓你們來疾風隊,你們可有異議?”

眾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震耳欲聾道:“不敢!”她腦海中嗡嗡作響,忍不住擡手擋了耳朵,暗自腹誹這些人是生怕自己聽不見麽?

易聽風的嘴角詭異地勾起,似乎是在強忍著憋笑,接收到老師的一頓眼刀子後這才收斂了些。

赫連燁自然是瞧見了兩人間的互動,面上雖說是平靜無波,心下冷哼了數萬遍。

“你我距離如此之近,大夥兒大可以不必這般大聲說話。”語落,士兵中終是有一人的目光挪到了她身上,但很快便又挪開了。趙驚瀾當然察覺了,伸手一指,便點向了他:“你,出來。”

士兵未有猶豫,當機立斷站了出來,心下卻是暗暗後悔他方才大意了。

“你不必這麽緊張,我給你一個好玩兒的東西。”說著,她瞥了易聽風一眼,易聽風十分有眼力見兒地挑了一只小巧的孔師鎖出來,“小時候可有玩過些什麽?”

在現代世界,孔明鎖作為一種益智類的大眾玩具,深受不同年齡段的人們喜愛,但孔師鎖便不同了,聽五金店的店家所言,這孔師鎖是孔大師傾盡全力所制,應當是少有人見過。

士兵許是被她突如其來卻又毫不相關的問題給問住了,他悄悄看了大將軍一眼,見大將軍正端著茶盞喝茶,絲毫未將目光停留在這頭,腦海中當即翻湧不斷。

教頭問這個做什麽?是不是有什麽陷阱?說錯要挨罰嗎?我該說實話嗎?玩過?不,這樣顯得自己太幼稚了;沒玩過?誰信呢……

“是我聲音太輕了?”趙驚瀾重覆了一遍,士兵騰地站直了身體,眼睛瞪得似銅鈴,卻又不說話,額間忽的滲出了些汗,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滑落,趙驚瀾被他緊張的姿態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許久,士兵才道:“玩過。”不仔細聽,壓根聽不出他話中的顫音。

這場景,活脫脫就像個挨訓的學生。

“哦?玩過些什麽?”問這些,一是好奇,二便是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平易近人一些。只是她沒想到,自己面無表情的姿態,反倒愈發地像一個魔鬼教頭,事與願違罷了。

“玩,玩泥巴。”

緊接著,便是長久詭異的安靜。她卻是認真地點了點頭:“怎麽玩?”

士兵幾乎是欲哭無淚了,教頭為什麽還不放過自己?!

易聽風憋笑憋得辛苦,隱隱能看見他的肩頭微微聳動。

趙驚瀾側頭看去,臉色漸漸黑了下來。洛清瞧見了,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不知輕重地撞了一下易聽風的手肘,許是撞到了某個穴位,易聽風一時刺疼沒忍住,“嗷”地叫出聲來。

一出聲,他便後悔了,縮著脖子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趙驚瀾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下意識朝赫連燁看去,只怕這樣的行為,在他看來應當是毫無軍紀可言的。別說是他了,便是連趙驚瀾,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易聽風!”她嚴肅了語氣。

“在……”

“出去領罰。”

易聽風楞了楞,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是!”片刻不猶豫,離開了營帳。

從始至終,赫連燁的表情都沒有半分變化,仿佛趙驚瀾做什麽,他都沒有意見。

洛清只得接手易聽風的任務,接過孔師鎖。而趙驚瀾也沒有什麽閑心繼續聊下去了,沖洛清點了點頭,他隨即將孔師鎖遞與那士兵。士兵有些茫然,但還是接了過來,只一會兒便被手中奇形怪狀的物件引了興致。

“這是孔師鎖,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將它打開。”語落,一旁的案桌上,一支細小的清香隨即被點燃。

幾乎是毫無思考的時間,士兵登時有些慌亂,但畢竟能被赫連燁挑中的不是簡單人,他很快便穩定了情緒,開始細細查看手中的孔師鎖。

趙驚瀾斜斜倚在案桌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士兵。但看了幾眼,並未發現什麽出眾之處,忽的覺得有些犯困。

一支香盡,士兵果然沒有將其打開,他雖心有不甘,但仍舊是將孔師鎖端端正正地擺回到了案桌上。

“一個一個試,實在是太慢了。這樣吧,若有人覺得自己能解開,便主動上前來。”她輕輕一笑,看向眾人。洛清有些疑惑,老師故作不耐煩的模樣究竟是為什麽……

意料之外的是,士兵之中,並沒有主動請纓上前來的。

趙驚瀾一挑眉,輕輕一笑:“既然如此,各位都請回吧。”

洛清楞住、士兵們楞住,便連赫連燁也擡眸看了她一眼,她聳聳肩道:“需要我送你們?”

赫連燁大手一揮,士兵們即刻列隊,轉身離開。他走上前來,張了嘴還未說話,趙驚瀾便率先打斷了他:“我只問,這些士兵是否是黑鷹鐵騎兵的將士?”

赫連燁一楞,眼角驀的染了些笑意:“我若說是,會如何?”

“這些都是久經沙場的將士,你尋他們來,可是看我笑話的?”語氣間,已是隱約多了幾分怒意。他一怔,忽的不知該如何回答。

“疾風隊,不需要唯命是從、只顧武力的莽夫!”趙驚瀾退後一步,沈沈地看著他,“將軍可以請回了,接下來的疾風隊招兵,我會全權負責。”

赫連燁也被斥得一頭霧水,想來這麽多年,還無人敢這般與他說話,登時周身彌散出強烈的殺意和怒氣。

趙驚瀾卻是恍若毫無察覺,向一側退開一步,讓出了道,送客之意顯而易見。

赫連燁本想步步緊逼,意識到如今不是時候,這才猛地一甩衣袖,闊步奪門而出。

待到營內只剩下她與洛清,她這才招手喚他過來收拾案桌上的東西。

洛清也是怔楞的,他從軍多年,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敢這般對將軍說話,立時又驚又喜,收拾東西來也格外的迅速。

“老師你沒事兒吧……”然他依舊有些擔心,擔心赫連燁會一怒之下對老師做些什麽,屆時只怕他相救,也有心而無力了。

趙驚瀾並不明白他的心理活動,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沒事,只怕聽風有事。”

他當然記得,方才易聽風可是出去領罰了的。

“易聽風啊,挨個幾板子,教教他規矩便好。”洛清似乎是有些無所謂,話題一轉,落在了她身上,“不過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大將軍這般吃癟,就算是受罰,也值了!”見他幸災樂禍的模樣,趙驚瀾沈下臉,楞楞凝視著他。

洛清一頓,這才察覺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合時宜,當下閉上了嘴。

營中的事務大致交代妥當,她便離開疾風隊營帳,遠遠望見伏在板凳上、臉色慘白毫無血色的易聽風。當即腳步不停趕了過去。

她方才讓他自己領罰,赫連燁的親兵一道出去,當時還沒能了解,方才竟是忽的明白過來,這個世界的軍隊不似過去,此處的領罰,除了皮肉之苦,還能有什麽?何況是在赫連燁面前失了禮,只怕這些親兵不會輕易繞過他。誰料……

眼見易聽風昏迷不醒,她皺了眉,怒從中來,回營喚來了洛清,讓其背著易聽風回營房,而後便風風火火趕往孫軍醫的營帳。

彼時孫齊正在看醫書,見她火急火燎的模樣一時有些楞神,聽明了來意,趕忙拾起藥箱便隨著她出了門。直至來到營房,孫齊開始替他診治,她也未曾放下心來。

可偏偏關心之意,隱藏在了她漠然的面容之下。洛清卻是將她的所為看了個一清二楚,一時有些難以理解,為什麽,她會對一個屬下這般關心?

約莫是等了半個時辰,孫齊這才有些疲乏地走了出來,二人立刻起身看向他。

“這位小將軍受了些皮外傷,不過好在他身子結實,有些脫水才昏了過去,老夫已替他處理好了傷口,喝些藥、休息陣子便好。”

“謝過孫軍醫了。”趙驚瀾點頭致意。

孫齊忽的有些埋怨道:“驚瀾,你我二人許久未見,未曾想再次見面竟是尋我來看病的!”

“驚瀾慚愧。”

“什麽慚愧不慚愧,你就是狠心罷了。”孫齊咕囔了一句,在洛清訝異的眼神下,繼續道,“老夫那兒尋了一瓶佳釀,改日你來,老夫定好好招待你!”軍中忌酒,孫齊敢這般光明正大地邀她同飲,足以證明她放肆慣了,無人能攔她,而孫齊,也是個活脫脫的老頑童!

趙驚瀾算是應下了,孫齊這才頗有些不舍地回去。

她站著望了片刻,便將易聽風托付給了洛清,讓他好生照顧。洛清也是似魔怔一般,答應了她的要求。他向來不喜歡照顧別人,麻煩,如今卻是應下了。

方一應下,趙驚瀾便再一次頭也不回地離開。

她必須與赫連燁談談!

營中的赫連燁似乎是等了她許久,不緊不慢地從書中擡起眸來,見到來人,面不改色:“你來了。”

趙驚瀾在他面前站定,眸中還能看出幾分怒氣,他將書擱在一旁,依舊是面色沈靜地看她:“可是營中還缺些什麽?亦或是有什麽麻煩?”平靜的樣子,仿若方才營中之事壓根就未曾發生、一切只是她的錯覺一般。

“不缺東西,更無麻煩。”她冷冷回答,“你的親兵打傷了我的人,縱然是懲罰,我也不能接受!”

赫連燁一頓,這才明白過來她話中的意思,默然起身,緩緩走至她面前站定,語氣卻是溫和的:“這麽說來,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興師問罪談不上,你的親兵只是依照軍令辦事,這無可厚非,我不過是來尋一個原因罷了,將軍似乎在我說完領罰之後,理所當然地派出了自己的親兵?”

“原因?”赫連燁忽的笑了,“讓他出去領罰的分明是你,怎的來我這裏尋原因?只是你說的理所當然……”他忽的靠近了她幾分,眼底劃過一絲狡黠的光,“我確是覺得理所當然。”

趙驚瀾怔住,猛然間退後一步,拉開了距離,這種感覺,恍若自己是他眼中的獵物一般,令她渾身不自在。她仰起頭看他,目光淡漠:“既然如此,將軍何不自己管轄疾風隊?”粗話來講,便是老子撒手不幹了!

這種話,看似十分愚蠢,然而對於對付赫連燁來說,卻是十分的奏效。

赫連燁眼中的光芒果然有一瞬間的滯散,他隨即收斂了笑意,肅正了神情,退開幾步,回到了主位端坐。

“可有尋軍醫看看?”好吧,他認輸,方才分明鼓足勇氣上前去,話中分明不是她所想的那般意思,可怎的她一提出要離開疾風隊,自己便慌了神?

不,她不能離開!決不能!

她無聲地點了點頭:“今日我來,是來找將軍談談的。”

赫連燁指結分明的手一頓,擡起眸來,沈沈註視著她。他的喉結上下翻動,啞聲道:“說。”

“有關疾風隊征募新兵,從今日起,全權交由我負責。”

“好。”

“我的學生,一切懲罰由我來定,是輕是重,是嚴是松,都由我來決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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