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燁微微有些震驚，這種感覺太奇怪了，從前的他馳騁沙場面不改色，刀光劍影無所畏懼，何曾有過這種令人氣急心跳的錯覺。而自從自己碰上了趙驚瀾，這種感覺便時常出現，甚至有增無減！

莫不是，得了什麽病癥？

他俊朗的面容浮上了些躁意，竟連手中的書也有些看不進去了。而早已陷入任務之中的趙驚瀾全然沒發現他的異常。赫連燁顧自細細凝視著她，若有所思。

沈默間，忽有一小兵來報，孫齊求見。

許久未見孫軍醫的趙驚瀾只覺甚是想念，即刻擡起眸來看向帳簾外，得了他的允許，孫齊肩負藥箱穩步走入。顯然，孫齊對於趙驚瀾身處此處也是分外意外，對著她展露了一個笑顏，隨即屈身向赫連燁行禮：“下官來遲，多有叨擾，還望贖罪。”

“孫軍醫向來事務繁忙，本將軍也不過方才才回來，算不得來遲。”赫連燁語氣平靜，沖他招了招手，孫齊即刻上前去，打開藥箱。

趙驚瀾的第一反應便是，赫連燁受傷了。

果然，他解開衣袍，衣袍之下的肩處，是縱橫交錯的刀口，正向外滲著血，血肉模糊的模樣，看起來猙獰極了。趙驚瀾霎時楞住，她與他一同待了數個時辰，他竟是這般隱藏傷口的麽？！見他平靜無波，話比以往還少，只猜他是今日心情不佳，卻未曾想，竟是受了傷。

她霍然起身，闊步走至赫連燁身邊查看傷情。

赫連燁露出了微微驚異的神情：“你做什麽？”

“何時的傷？就這麽一直忍著，至此才傳喚軍醫？”她冷下臉，冷冽的氣場莫名令在場的二人一震。她平素便看不慣那些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的人，故作堅強，實際只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想必是第一次聽聞有人敢這麽與將軍說話，孫齊一時靜默無言，不敢發聲，只得默默繼續傷口的處理。

赫連燁扭過頭去：“不過是小傷……”

“是，對你而言是小傷，若不及時處理傷口惡化，只會適得其反，你雖為將軍、一軍表率，卻也不是你這般不愛惜身體的理由！”一字一句，像是在挖苦，趙驚瀾自己也不知，分明是關心的話，說出口卻成了這般冷落的模樣。

她看多了常人生病強撐，向來不讚成這種行為，但畢竟是他人的選擇，她不便插手，便也懶得提醒，可對面是個軍人，是一個肩負著全軍將士和大梁百姓寄托的將軍，如此不愛護身體，作為一個長久駐在軍營中的她便無法忍受了。

赫連燁不吭聲，肩上刺眼的傷口也未曾令他皺眉一絲一毫，但他似是聽進了她所說的，沈沈地看了她一眼。

很快，孫齊便處理好了傷口，雙方的壓力令他汗如雨下，他從未料到，趙驚瀾竟能有這等勇氣與大將軍抗衡，而大將軍並未動怒，竟默許了她的愈矩？！收拾好藥箱囑咐了幾句，打算走為上策的孫齊，還未背起藥箱，便聽得趙驚瀾淡淡道：

“孫軍醫許久未見，近來可有空閑，改日驚瀾定上門拜訪。”所謂的上門拜訪，不過就是從一所營帳去往另一所營帳罷了。

孫齊悄悄地瞥了一眼赫連燁，隨即笑道：“自然是有空的，老夫也許久未見驚瀾，甚是想念。”這話，是發自內心的，見她如今身處將軍的營帳中做事，想來應當是脫離了馬廄，這樣也好，至少身為女子，長久地待在馬廄是看不到希望的，也不知大將軍是否知曉她女子的身份……

赫連燁將二人的神情看在眼裏，忽的道：“給你們兩刻鐘的時間。”

語落，雙雙驚訝，赫連燁這是……給自己和孫軍醫敘舊的機會？趙驚瀾心中浮上幾絲愉悅，對他人性化的決定相當滿意。孫齊卻是再一次擦了擦汗，與驚瀾一道離開了營帳。

二人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坐下，倒是孫齊先開口了，他左右看了看，見四周無人，才道：“驚瀾你怎的來了將軍的營帳中？”

她面色沈靜：“我與將軍做了交易，得以離開馬廄。”

孫齊聞言點了點頭，不再深問：“離開馬廄倒也沒有壞處，只是大將軍為人向來孤傲，只怕你今後與他相處便有些難了。”怪不得他方才左右看了看，只怕是擔心自己說的話被將軍聽見吧。

趙驚瀾忍俊不禁，轉了話題：“將軍傷勢如何？你可知他為何會受傷？”

“大將軍在刀山火海中摸爬滾打慣了，身體早已異於常人，這些傷口，外人看來實在是血淋淋，於將軍而言，卻是小巫見大巫了。”

趙驚瀾轉念一想也是，身為一個經歷了數次戰爭的將軍，身上必然是布滿了傷口的，是她有些反應過激了。

“至於為何會受傷……這老夫便不知了。”

趙驚瀾本就是隨口一問，對赫連燁受傷的原因並不放在心上，聽孫齊這麽一說，隨即點了點頭，不再繼續。

“對了驚瀾，近幾日你在何處歇息。老夫這兒多了幾味外傷藥，想著給你送去，你的家人應當是需要的。”

她頓了頓，神色嚴肅地沖他點頭道：“孫軍醫的恩德，驚瀾沒齒難忘，今後必湧泉相報！”而後，她解釋了自己在書堂中的境況，提及書堂，孫齊略有些驚訝：“驚瀾你既去了書堂，可曾見過老夫的孫女？”

“孫女……”趙驚瀾喃喃，心道自己並未在軍營之中見過任何自由出入的女子，搖了搖頭，“敢問孫軍醫的孫女是……”

“她名喚孫元君，乃是沖鋒營的一名女將，哎，老夫以為你倆會碰面的，看來還得由老夫出面替你二人拉個線……”

“女將……”趙驚瀾忽的一挑眉，“說起女將，前幾日，我還真在書堂門口見過一名，十分英氣，原來竟是孫軍醫的孫女麽？”

原來軍營之中，還是有女將的。她頓時來了興致，心中甚至想著，這孫元君會不會就是陸榆笙呢？女將的形象，她再合適不過了。

“驚瀾多嘴，敢問孫將軍是何時參的軍？”

提起自己的孫女，孫齊笑意更深：“已有三年了，那丫頭一心想進軍營，攔也攔不住，後來破例被赫連軍收入沖鋒營，老夫擔心，便辭了朝中太醫的官職，自薦來了西域。”

三年……時間似乎對不上，如此看來應當不是榆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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