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的大將軍今日是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又遇上惹事兒的士兵了？”曲常靖的目光從校場上列隊整齊的軍隊挪開，落在了板著臉而來的赫連燁身上。

赫連燁未有回答，與他並排而立：“涼城一役如何？”

曲常靖聞言，便不再打趣，眉宇間的輕快卻是不容忽視：“涼城一役此番大獲全勝，契月軍倉皇而逃，我軍已基本控制整座城，大抵再過幾個時辰，三將軍便能回營覆命了。”

赫連燁點了點頭：“此役，阿兗確實功不可沒，待他回來，你安排人暫且顧著涼城，阿珵倒是不錯的選擇。”

“小將軍？”曲常靖頓了頓，“將軍的意思是，將涼城後期軍隊管理之任交給小將軍？在下覺著有些不妥，小將軍武藝非凡，戰場上確實殺敵勇猛，可軍隊編制和戰俘處置畢竟不同於殺敵，小將軍性子剛烈，只怕難以勝任。”

“性子剛烈便要磨，赫連軍最不缺性子剛烈之輩，若是上陣之後只顧著蠻勁殺敵，而不取巧，屆時只怕是會吃虧。”

曲常靖忽的一怔，似是明白過來：“將軍可是想借此，樹立小將軍在軍中的威信？”

赫連燁負手而立道：“阿珵即為赫連軍四將之一，自然不需通過這種方式來樹立威信，然此役戰俘眾多，不失為了解敵方的大好機會。”

“我明白了，若是能接觸些形形色色的人物，磨礪性子也是好的。”

赫連燁終於是看了他一眼，附上些許讚同，而後掃了一眼下方的軍陣：“這幾日練兵如何？過些日子便要征兵了，你這個總教頭只怕有的忙！”

“練兵之事將軍還信不過我？只是近來權貴之家欲磨礪子嗣，紛紛將家中的子孫送來軍隊，點名要將其安排進赫連軍，來的人魚龍混雜，實在不敢恭維。赫連軍畢竟軍風嚴謹，那些吃不得苦的，我一一將他們趕了回去，只怕到時，將軍你可有得頭疼了。”

也只有曲常靖，敢在赫連燁面前幸災樂禍了。

赫連燁默不作聲，扯起嘴角冷笑：“只怕到時頭疼的不是我，而是那些人。”

“哦？將軍你可有辦法令那些權貴子嗣知難而退？”

“屆時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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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驚瀾回到草棚時，天已有些蒙蒙亮，她躺下片刻，便有馬奴前來喊他們起身幹活。方醒，眾人都還有些迷迷糊糊，皆未發現她的異樣。一整日忙碌，也終於閑出時間來偷偷溜往軍醫營帳。

孫齊方一診治完士兵，便聽聞有一奴隸求見，不多想便知定是驚瀾，趕忙讓她進來。

“趙小公子可是第一次主動來找老夫，可惜，老夫的孫女方才才離開，不然，你倆必定是無話不談。”

“孫軍醫多笑了，驚瀾此次前來，是送個東西。”

“哦？”孫齊提起了幾分興致，“趙小公子親自來送的，老夫定要好好看看。”

趙驚瀾從懷中摸出了一只木匣，遞與他道：“這些日子承蒙孫軍醫照顧，這是我從襄城城內得來的物什，心想軍醫平素治病救人，必然用得著，便留了些。”

孫齊聞言，心下愈發好奇，接過盒子便翻開來看，樸素的木盒之中，靜靜地臥著半朵鮮紅的蓮花，如血浸沐般鮮艷與刺目。

孫齊怔了怔，張嘴似要說些什麽卻又頓住，許久，才道：“這是……血蓮？”見趙驚瀾默認，他斂了斂神，即刻收好不再追問，“既然是趙小公子的心意，那老夫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當初在襄城城內換取藥材，趙驚瀾特地留了一半的血蓮以作後用，心知孫軍醫屢次相助，自己暫且無法報答，便將這血蓮相贈，也算作是自己的一片心意。她最不喜歡的就是屢次三番地虧欠。

孫齊將木匣收好，回到她跟前時，眼中的笑意已是退散了些，反倒多了幾分惆悵與擔憂：“趙小公子此次前來，應當不只是送血蓮這麽簡單吧，若老夫沒猜錯，血蓮這般珍貴之物交於老夫，必事出有因。”

趙驚瀾忽的擡眸看他，抿唇沈思：“這些日子多虧孫軍醫的照顧，不計吾輩身份卑微，願與驚瀾結作忘年交，驚瀾不勝感激，今後……”她頓了頓，“今後你我二人還是各自東西為好。”

長久的沈默，孫齊輕聲咳了咳，似無奈、似惋惜：“此話可是當真？！”

“當真。”

“早先有一點，只怕老夫要收回自己的話，你與我孫女確實相似，卻遠比她狠心。”

“驚瀾並不認得令孫女，若有無意冒犯之事，還請見諒。”她微微垂下眸，面上盡是冷漠與淡然。

孫齊深吸一口氣，眉宇間已然染上幾分慍怒：“你……你當老夫是什麽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怎麽，是看不上老夫？！”

趙驚瀾擡手，恭敬而生疏地行了個禮：“驚瀾絕非此意。”

孫齊似是察覺自己有些失禮，這才壓制下沖動，恢覆些和顏悅色：“趙小公子大可不必用這種方式在你我二人之間豎起高墻。”頓了頓，繼而像是看透一切般，“趙公子可是打算去爭些什麽？”

趙驚瀾忽的擡眸凝視他，不作回答。

孫齊終是猜透，恍然大悟：“趙公子何必瞞我，你心中在想什麽老夫又豈會不知，趙小公子絕非那種善罷甘休願做階下囚之輩。”

“驚瀾……慚愧。”

“不，你不必心生愧疚，你本為女子，卻身在軍營，此番選擇必定兇險萬分，老夫方才遲鈍，竟是將小公子認作那等不忠不義之輩，老夫才是慚愧！”想起方才的抉擇，想來驚瀾是不願他一道陷入紛爭，才想著斷絕二人的關系。

“多謝孫軍醫諒解。”孫齊身為軍醫，其孫女亦在軍營之中，若是因自己的圖謀而限二人於不義，這便絕非是她所想。

趙驚瀾行了告辭禮，面色平淡：“驚瀾此番前來，便是不欲軍醫陷入兩難，成也好、敗也罷……來日方長。”

是啊。

來日方長。

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軍醫營帳。

天色有些泛黃，平白染上幾分暈染的美感。趙驚瀾定下心虛，頭也不回地走向軍營中央那座屬於鎮西大將軍的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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