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求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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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那地字壹號欄裏關的是什麽?”

“地字?我倒是聽說過天字,這地字又是哪兒?”

“這你就不知道了,天字馬房養的都是大將軍們的寶馬,可是專人伺候著的!哪天不是上好的馬草供著?”

“上好的馬草?!這馬草還能分品類?”

“這人有三六九等,馬也不例外,別看長得差不多,實際差別可大了。好馬能日行千裏、馳騁若風,劣馬能麽?好馬生來有靈,為主人是從,劣馬能麽?馬是如此,馬草更是如此,你說說,全宴和菜根,哪個更有滋味?”

“聽你這麽一說,倒還真是如此!”

“天字壹號欄養著的,就是咱們鎮西大將軍的坐騎,叫……叫飛鴻!馳騁之際,如驚鴻而過,轉瞬千裏。”

“轉瞬千裏?有那麽誇張嗎?”

“咳咳,改日你見了就知道了……不對,平常你也見不著,飛鴻誰也不親近,烈得很,難辦,真是難辦。”

“這天字馬房養的都是將軍們的寶馬,那你方才所說的地字馬房,養的可是普通士兵們的馬?”

“正是!”

“這普通士兵的馬有什麽可稀奇的?”

“普通士兵的馬不稀奇,可那地字壹號欄裏的馬,那可就不是‘稀奇’二字能概括的了。”

兩名馬奴你一言我一語,說的很是起勁,絲毫沒註意到一旁偷聽的趙氏父子和黑著臉靠近的老賴。

許是發現了老賴的身影,趙氏父子趕忙收斂神思,若無其事地檢查手中的馬具。那兩名竊竊私語的馬奴就沒那麽好運了。

老賴當即一呵,嚇得二人齊齊跪下。

“我看你倆還有閑工夫談天。”老賴臉色黑沈,顯然還未從方才趙驚瀾的刺激中回過神來,“都給我打掃馬房去!今日若是不打掃完,別想回去休息!”

二人嚇得瑟瑟發抖,連連磕頭謝過,大氣不敢出,直奔馬房。

老賴顯然還是不暢快,目光森冷地轉向趙氏父子,見幾人手腳不停,一時也無法刁難,冷哼一聲便走開了。

眾人心中似是有疑團懸著,這地字壹號欄中養著的,究竟是什麽……

其中養著的究竟是什麽,當然是只有當事人趙驚瀾自己知道了。

此時的趙驚瀾盤腿坐著,懶懶地倚靠著墻,好奇地打量著面前這匹黑馬。

實在是……太黑了,若非那雙晶亮的雙眼,說是一塊炭雕的模型也不為過。黑馬此時不敢松懈,警覺地沖她吐著氣。

它怕是,把她當做敵人了。

這遇上敵人好說,怎麽也能說上幾句話,摸個底。可面前偏偏就是一匹不會說人話、看起來兇烈無比的黑馬,敵馬該怎麽對付?怕是自己沒走幾步,便要命喪這馬蹄之下了吧……

頭疼,真是頭疼。

馬欄四周圍起,留有一面是木柵欄,方便馬兒湊出頭去看外面的景象,遠遠看去,只能看見空曠的山野。柵欄並不高,方才趙驚瀾還疑惑為何不擔心她翻出欄去,現在看來,她連動動手腳都困難,更別提翻柵欄了。

按理說,馬屬食草類,是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的,但是……人類還有喜怒無常之輩呢,哪兒能所有馬都一個模子刻出來……

這般想著,趙驚瀾擡眸看去,便見它愈發可愛了。

一人一馬僵持了不知多久,黑馬似乎是有些撐不住了,氣呼呼地原地踏了幾步,退開來,腦袋微微垂下,像是有些疲憊。

見它要睡下,卻又硬撐著防備的模樣,趙驚瀾終於忍不住輕輕一笑,展露了發配後幾個月時光來的第一個笑容。

黑馬哼出一口氣,退到了角落裏,一低頭,閉上了眼。

威脅總算是減輕,趙驚瀾也禁不住松了口氣。

天色有些黑,她在馬房已待了不知多久,困頓和疲乏鋪天蓋地地襲來,她屈腿抱膝,心下思索接下來怎麽打算。

故意激怒老賴只是第一步,她要做的,便是要老賴松口同意帶她去城內,乞求亦或是商量,是絕對不行的,當下唯一之計,只能旁敲側擊。

趙驚瀾側頭看了看夜空,天朗氣清,無月而平靜。

寂靜之極,外頭傳來匆匆的腳步聲,這腳步聲很是輕盈,聽來卻又步步擲地,她心中已有猜想。

果然,轉了個彎兒,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正是趙堂秋。

“二哥。”趙驚瀾輕輕喚了他一聲,趙堂秋趕忙上前來,扶著柵欄往裏看,面上俱是擔憂。

她側頭看了一眼,見黑馬並無動靜,這才悄悄起身,來到二哥面前,與他一欄之隔。

幾個月下來,二哥從當初那個溫潤清冽、風光無限的無涯海弟子,淪為任人唾罵的階下囚,那個當初連太府寺官職也看不上眼的男子,此刻正粗布破爛、又驚又憂地看著她。她心中只有說不上來的滋味。

“你可有受傷?”

趙驚瀾聞言,搖了搖頭,趙堂秋這才松一口氣,眉間染上幾點溫柔:“餓了吧,二哥給你送吃的來了。”說著,從懷裏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布包,遞與她。

她接過,手中感受到了些許的溫熱,打開,是一只微微泛黃的饅頭。

趙驚瀾不吭聲,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咽下,再咬,再咽,全程沒再說一句話。

趙堂秋眼中的,便是瘦弱的妹妹強撐著悲痛,受這等罪,他心中實在悲憤!若是三妹當初去了女眷隊伍,結果會不會好些?至少不會像現在這般饑寒交迫吧……

事實上,趙驚瀾的發楞,只是在思考二哥的將來罷了。

很快,一只饅頭便被吃完了,她口幹得很,胃裏塞得難受,卻又沒說什麽,只道:“小野來了沒有?”

趙堂秋微微一怔,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若非小野帶他來這兒,他必然是見不到三妹的。

“二哥整日辛勞,不如先回去休息,我與小野有話要說。”她絕非故意將趙堂秋支開,這樣趕人的方式真是過分直接了。

趙堂秋卻也沒說什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中覆雜萬千:“二哥知道你今日所為是故意的。”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二哥可是來勸我的?”二哥一向敏銳,眾人心中所想,無一能逃過他的眼睛。

“二哥不勸你,因為二哥知道,你一直都有自己的打算,只是……這兒不比尚書府,做事更要三思,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趙驚瀾低下頭去,不知在想些什麽,許久才又擡起頭來,點了點頭:“二哥的話,驚瀾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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