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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入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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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潮濕之感彌漫全身,蚊蟲鼠蟻四竄,女孩兒們瑟縮在角落裏,乞求互相擁抱著取暖。

趙府一眾女眷回到都城後,一刻不停地被押往了城西的牢房。想來,這也是眾人第一次體會到坐囚車的滋味,這種感覺,於他們而言並不好受,但對趙驚瀾而言,卻是彌生一股莫名其妙的新奇。

牢房內彌漫著令人反胃的惡臭,這一眾養尊處優的女眷們,方一進牢房,便活生生被逼得幹嘔起來。

男女眷分開關押,也僅僅只是一個過道之隔,謝詩蕓扒著木欄,正巴巴地向著對面牢房的趙洪郁和趙堂秋哭訴呢。

大哥、二哥、父親、蘭冬,還有趙荀英老爺子,一道被關在了一間狹小的牢房內。而這頭女眷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許是牢房內過於潮濕和臟亂,才坐了沒一會兒,小姐們便覺有些渾身難受了。趙驚瀾獨自一人靠著墻席地而坐,本是打算閉上眼小憩會兒,誰曾想樓映嵐竟是摸著來到了她身邊,倚著她坐了下去,摟著她拍了拍她的肩:“白隙別怕,娘親在這兒,白隙別怕。”

趙驚瀾心下一震,她本是不害怕的,她也不喜歡這種過分親昵的行為,說來也奇怪,看著樓映嵐紅腫的臉頰,她竟是不忍心將其推開。

“白隙是不是冷了?”說著,樓映嵐竟是伸手要脫自己的外衣,這般處境,她哪裏還顧得上什麽禮儀和臉面。只是方一觸及外衣,便被趙驚瀾的素手按住,她淡淡搖了搖頭:“我不冷。”

趙驚瀾眸光一沈,明明,明明她才是受傷的那個人,她為什麽要來安慰自己?或者說,她憑什麽來安慰自己呢!這個世界的母親……果然……麻煩……

而樓映嵐本是打算說些安慰體己的話的,誰知困意襲來便如驚濤駭浪,一開始還算得上是清明的聲音也逐漸混沌起來,變成了低語和呢喃,到最後,輕輕倚在驚瀾肩頭沈沈睡去。

趙驚瀾扶了扶她的腦袋,便側過頭去繼續放空自己。

牢房內霎時死一般的寂靜。

對死亡的恐懼和求生的欲望牢牢抓著每一個人的心,眾人皆不知趙府所犯何罪,除了驚懼,更多的是不甘。

吃食是餿的,水也是臟的,牢房內不分晝夜,餓醒後又繼續迫使自己入睡,這應當是這幾日每個人的常態了吧。

而眾人皆是衣冠不整之時,唯有趙驚瀾一人始終保持著清冷和整潔,一牢之隔的對面,幾人情不自禁望向這頭,見趙驚瀾時,面露幾分好奇。而這樣的窺探也僅僅只限於前幾日,到了後來,魔怔般的人們早已無心去留意他人的外貌。

這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幾日,終於是發生了一點兒變化。

是日,外頭傳來說話聲,精疲力竭的人俱是無心去傾聽,而後兩名官兵步入,打開了男眷的牢房門,破開眾人的阻攔,將趙洪郁押了出去。

立時,兩間牢房響起一片嘶啞之聲。官兵無動於衷,押著他離開了牢房。

這幾日一直席地而坐的趙驚瀾臉上也終於浮現了幾絲生氣,她擡眸,越過木欄,正好與蘭冬的視線撞上。蘭冬裂開嘴笑輕輕一笑,趙驚瀾再次默然收回了視線。

獄卒掐著點兒來放飯,先是女眷房,而後男眷房,在放下最後一碗餿飯時,一只突然伸出的手猛地拽住了獄卒的衣領,原本死氣沈沈的牢獄內,一雙雙眼霎時瞪大。

一向溫文爾雅的趙堂秋,竟是猛然間拽住了獄卒的衣領:“說!我父親去哪兒了!”

被拽住衣領的同時,獄卒的臉也狠狠地撞上了木欄,他慘叫一聲,吃痛地一掌打向趙堂秋的手臂,誰知,那細瘦的臂膀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竟是無論如何也掙脫不了。

趙堂秋松離了些,而後猛然又是一拽,獄卒的臉再一次撞上木欄,獄卒痛極,慘叫救命。誰知大哥趙堂墨竟猛然起身,同樣伸出手去拽住獄卒的衣領,狠狠道:“你若是不說,等你同伴來之前,我們就先把你撞死!”

獄卒倒抽一口涼氣,迫於壓力地深吸一口氣:“我說我說!”

在無數道眼神的圍視下,獄卒咬咬牙,道:“他,他自然是被大理寺提審了。”

“大理寺為何要提審我父親!”

獄卒滿嘴是血,卻依舊嗤笑一聲,道:“為何提審?這當然要問你們自己了,膽敢官商勾結,私販官鹽……”

聞言,所有人俱是一怔,幾乎是難以置信。趁著兩人楞神,獄卒豁然掙脫了二人的手,退開幾步,陰測測地啐了一聲:“嗤,你們就等著被抄家吧!”說著,一抹嘴角的血跡,憤恨地瞪了眼趙家兩兄弟,闊步離開了。

趙堂秋一時沒站穩,跌坐在了地上。

這頭的謝詩蕓看見了,心疼地撲上木欄,又是一陣哭訴。

官商勾結、私販官鹽……趙驚瀾冷冷地一扯嘴角,果然是殷唯搞的鬼,想來那封彈劾書落到了殷唯手中,殷唯這才痛下殺手吧,當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門外傳來動靜,趙洪郁被押送著回了牢房,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那目光中,希冀、癲狂、奔潰和絕望一同浮現,混沌著上下翻動,而他們的希望,也隨著趙洪郁起起伏伏,他們只希望,趙洪郁能夠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誤判,都是假的,他們仍舊可以回到過去,仍舊在趙府中,忙碌卻無慮地活著……

趙洪郁擡起頭來,臉色似比離開時更顯蒼白,他側過頭來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和女兒們,又看了一眼另一邊同樣巴望著看著他的兒子們,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氣,徹底將所有人的希冀碾碎。許是哭久了,他們張著嘴,已然流不出淚、哭不出聲。

趙洪郁被身後之人一推,跌進了牢房,臥倒在稻草鋪上一動不動,發絲淩亂垂下,遮蓋了他的面容,可任誰都能看出,趙洪郁……似是一瞬蒼老了十歲。原本窩在角落裏的趙荀英老爺子,也緩緩撲上前來,玩弄著他垂落在地上的發絲,咧開嘴沖他一笑。

趙洪郁一怔,心中猛然間湧上的,強烈的屈辱、不甘和悲憤,愈演愈烈。

他憤然坐起,端端正正地盤腿而坐,忽的開口:“堂墨、堂秋,你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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