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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賞秋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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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賞秋會是大梁都城最具代表性的風雅活動之一,來者皆為世家大族、官家後人,吟詩作對、賞花弄月。且每年的賞秋會舉辦地點都不同,今年恰巧輪到了吏部尚書家二小姐唐畫泠主持,便選在了這城東的閑夢園。據傳,閑夢園是唐家祖上傳下來的寶地,因其位置偏僻而清冷幽靜,依山傍水格外風雅,自打唐氏一家在都城內定居,這祖宅便是空了下來,無人問津久了,平白生出些花花草草來。而後一日,唐氏家主記起了這一處祖宅,打算修整,這才發現宅中的花草俱是些品類稀罕的蘭花,便重整修置,改了祖宅作閑夢園。

許是因這花過於稀罕,加之唐家獻了幾株進宮,得了太後娘娘的喜愛,閑夢園日漸名聲大噪起來。但這閑夢園畢竟是私人產地,外人也只能通過他人的描述窺探一二,園中景色愈發令人浮想聯翩。說起來,唐家二小姐前來主持賞秋會,個中緣由,想來也有這閑夢園的一份功勞。

趙驚瀾曾去過C國的不少園林,裏頭的景象,大抵也是如此吧。

景如其名,身居其中恍若閑適幽夢入神,清冷靜謐卻不嫌小家碧玉,當真是環環如畫、美不勝收。

“這淙淙流水,是去往何處?”

“去往……嗨,玉兒你這又是情由境生了?無論這流水去往何處,終會歸於浩瀚彼洋。”

“盼雪姐姐,歸於彼洋的流水,可還記得它從何處來?”

“應當是……不記得的吧。”

兩個女孩兒坐於水岸邊的石座上,正俯身觀那流水,你一言我一語地攀談。

陸惠羽走近了些,發現了二人,舉起手笑著打招呼道:“玉兒!盼雪!你倆坐那兒幹什麽呢?”

兩個女孩兒皆是一怔,齊齊回過頭來,瞥見是惠羽,面露驚喜。

玉兒道:“惠羽姐姐,你也來了!”說著,二人起身,婉婉地行了個禮,卻在見到惠羽身後走出的趙驚瀾時面色一滯。

未等陸惠羽說些什麽,兩個女孩兒再次行了個禮,互相拽著匆匆離開了。

“欸,你倆走什麽?!”惠羽未及阻攔,眼睜睜看著二人逃也似的奔走了。

身後的素兒喃喃道:“陸小姐,我怎麽覺得,那二位小姐是看到我家小姐才走的?!”

陸惠羽一怔,扭頭看向一旁面無表情的趙驚瀾:“驚瀾你別亂想,素兒你也別胡說,說不準是二人有急事呢?”

趙驚瀾自然不會亂想,她也只當是兩人行為舉止奇怪罷了。

“驚瀾,一會兒你進去先隨處逛逛,我一會兒再來找你。”說著,便與一旁的下人交代了幾句,離開了。

目送著陸惠羽離開,趙驚瀾只好順著石子路一路走一路賞花,說實話,她並不認得一旁栽種的這些花的品種,純粹只是覺得好看罷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許是覺得她這般漫無目的地閑逛太過無聊,一旁的青衣下人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趙小姐不妨去前邊的亭子歇會兒,公子小姐們都在那兒呢。”

趙驚瀾擡起眸掃了一眼下人,繼而望著遠處思索,不一會兒便點了點頭。人多自然是好,方便她做正事。

方一走近,便聽得不遠處響起的稍顯刺耳的攀談聲。

“呀,嚴姐姐,這鐲子可真好看。”先是一道甜膩的嗓音笑道。

“哦?好看嗎?”一道清麗的嗓音響起,語調平淡。

“戴在嚴姐姐手上,自然是好看的,嚴姐姐天生麗質,任何首飾戴在嚴姐姐身上都會黯然失色的。”

“是嗎……”清麗的聲音喃喃,“你方才不是說首飾好看,怎的又黯然失色了?”

那道甜膩的嗓音一哽,幹咳了兩聲道:“嚴姐姐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

“不用說了。”清麗的聲音打斷了她,“這鐲子……你喜歡嗎?”

“這……這,自然是喜歡的,可這是嚴姐姐的東西……”

“給你了。”清麗聲音淡然道。

“欸?”那人似是一怔,忽的笑出聲來,“這怎麽好意思呢,嚴姐姐的東西,敏敏不能要的。”

“我送出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那……敏敏謝過嚴姐姐!”那道甜膩的聲音似是興奮地語氣都在顫抖。

趙驚瀾方一走近,便聽得這番對話,依舊是面如止水,身後的素兒卻是直直地翻了個白眼。

察覺有人靠近,亭內的人皆回過頭來,原本偶有談話聲的亭子,立時充斥著大大小小的私語聲。

“這,這不是禮部尚書家三小姐,趙白隙嗎?!”

“什麽,她就是趙白隙?”

“她不是改名叫趙驚瀾了嗎?”

“確實改名了,自己改的,你想這麽叫也可以。”

“百聞不如一見,長得,還挺好看的……”

“好看做什麽用?身為禮部尚書的女兒,做出背宗棄祖改名的事兒,這樣的女人,娶回家了怕是也不得安生吧。”

“哈哈哈林兄說的有道理。”

幾位公子小姐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大,卻是被她聽了個清清楚楚。趙驚瀾面不改色,在一旁坐了下來,素兒的臉卻是越漲越紅,轉身沖那竊竊私語的兩名公子怒道:“我家小姐怎的背宗棄祖了,二位公子可別胡說!”

“素兒。”趙驚瀾冷冷地喚了一聲。素兒回頭,只見自家小姐冷然地註視著她,搖了搖頭。這種事情只會越抹越黑,不理他們便好。

素兒委屈地低下頭去,正打算挪開,可那被怒言對待的二人顯然是不肯善罷甘休。

“果然是不知禮數的主子教出不知禮數的奴才!”

聞言,趙驚瀾擡眸,看向了說話的那名男子,衣冠楚楚的模樣,嘴下卻是不饒人。

許是她的目光實在過於森然淡漠,那男子竟是下意識的心下一震,有些心虛地咽了咽口水:“你瞪我幹什麽!不知禮數便是不知禮數,什麽‘滄海驚瀾,唯我而已’,真是不知羞恥!”

素兒又氣又急,可小姐不說話,她也不敢反駁為小姐添堵。

趙驚瀾靜靜地註視了那男子兩秒,道:“你是誰。”

男子一怔,眸中終於再次染上幾簇火苗,得意地一扯嘴角:“嗤,你給我聽好了,我叔父可是崇政殿的學士林啟輝!你一個小小的禮部尚書女兒,還不向我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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