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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斬亂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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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的政局在短短幾日裏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在文武大臣還沒有弄明白到底怎麽一回事之前,朝堂的龍椅之側便多了一把椅子,上頭坐著裝扮隆重的胡太後。

“太子殿下, 請朝這邊走。”

一個內侍引著崔大郎朝金鑾殿這邊走了過來, 崔大郎身後跟了一大群人,前呼後擁讓他有些不習慣。走到金鑾殿的偏門面前, 那內侍停住了腳,低聲道:“太子殿下請稍候, 過一陣子自然會有人喊您進殿。”

崔大郎站在那扇偏門之側, 不免有幾分緊張,他閉目凝神,努力的抑制住那顆砰砰亂跳的心。好半日沒聽到金鑾殿裏傳來的聲響, 他伸出手去想推那偏門, 這時已經有小內侍跑著過去,半彎著腰,殷勤的將那扇門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朝堂裏嗡嗡嗡的聲音從那條縫隙裏鉆了進來, 崔大郎努力的聽著, 勉強聽清了幾句。

眾人都震驚於皇上忽然立太子的事情,總覺得這事兒有幾分蹊蹺, 平常皇上總是拖著不肯立太子, 怎麽這陣子忽然就立了?而且還要太子監國——眾所周知,兩位皇子年紀尚幼,如何監國?未必還要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來輔佐不成?

“有請太子殿下!”

站在龍椅之側的司禮內侍擡高聲音喊了一句,跟在崔大郎身後的一個內侍低聲提醒:“太子殿下, 該上朝去了。”

崔大郎點了點頭,暗暗的深吸了一口氣,朝大殿裏踏出了一步。

這是掀開新篇章的一步,從這一步開始,他不再是青山坳裏那個農家後生,也不是江州城蘭府那戴著面具的公子哥兒,他是大周的太子,以後要承繼皇位的那個人。

朝堂裏站著的文武百官看著從偏門裏走出來的崔大郎,俱是一楞。

原以為會見著一個身量頗矮,一團孩子氣的太子殿下,可萬萬沒想到,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太子卻已經是個及冠的年輕人。

眾人都盯住了坐在龍椅之側的胡太後。

今兒早朝,龍椅旁邊放上了一張座椅,文武百官見著都在揣測,也不知道是不是皇上病重,只能請了太後娘娘出來代為處理朝政。

猜得不錯,胡太後果然走了出來。

剛剛落座,胡太後便讓宣旨內侍將皇上的聖旨捧起來向眾人宣讀,大致的意思是現在朕病體沈屙,沒法子處理政事,只能選立太子,讓太子代為監國,至於冊立儲君的大典,等著一切都準備好了,擇良辰吉日來辦。

看起來皇上這身子真的不行了,否則如何會這般匆忙選立太子?只不過不知道皇上選的是誰?眾人饒有興趣的盯著那扇偏門,都想知道門後站著的那位新晉太子殿下究竟為何人。

孰料一張陌生面孔出現在大家面前,而且這個人明顯年紀有些大,全然不是大皇子與二皇子的年紀。

“此乃皇長子,二十年前中宮所出。”胡太後的眼神裏夾雜著一絲不容否認的威嚴:“二十年前,因著有天煞星轉世的說話,皇後決定將皇長子送出宮去,讓他自小便在宮外靜心修行,為大周祈福。正因著是皇長子孝心感動天地,上天眷顧,這天煞星二十年裏都沒有怎麽發難過。現兒皇上身體有恙不能理政,故此哀家出面去將皇長子接了回來。昨日皇上宣了幾位重臣進宮,讓他們執筆寫了詔書,將皇長子立為太子,代為監國。”

這真是正兒八經的睜著眼睛說瞎話,二十年前張皇後確實是生了一個兒子,可那陣子不是說甫才出世便已夭折?聽人議論皆說可能皇長子就是天煞星轉世,因著第二日,京城裏關著的孕婦們都全部放了回去,不再羈押在一處。

皇上是極其避諱天煞星的,若不是那煞星已了,如何會將那些有身孕的婦人給放了?不消說定然是皇上將皇長子當成天煞星給處死了,其餘的孩子才會逃過一劫。可皇長子既然已經在二十年前死了,現在怎麽又出了個在外邊為大周祈福二十年的皇長子?胡太後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胡太後瞥了一眼站在最前邊一排的梁首輔,是時候該由他出場來說話了。

梁首輔捧著朝笏站了出來,輕輕咳嗽一句,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各位,昨日我與平章政事、大司馬等六位大人一道去了清華宮,皇上自己親自確認了皇長子身份,千真萬確,各位大人不用懷疑。現在我提議咱們一道恭賀太後娘娘,恭賀太子殿下,畢竟皇長子殿下回宮乃是大喜之事,這是咱們大周有福。”

梁首輔發話,議論的眾人都住了嘴,捧著朝笏向站在那裏的崔大郎行了一禮,又向胡太後朝賀:“真乃天佑大周,福運綿延。”

雖然有人心中還在懷疑——畢竟這節骨眼上冒出了個太子殿下來,任憑是誰都會懷疑,可大家想到剛剛下了詔獄的陸思堯,一個個又閉了嘴。

就連貴妃娘娘的父親都被送去詔獄了,看來太後娘娘已經將這全局操縱在手心。她鐵了心要扶持皇後娘娘,自己作為外人,還有什麽資格開口?而且就連梁首輔大司馬平章政事幾位重臣都支持這位太子殿下,哪裏還輪得上他們開口?

上朝第一日,崔大郎最開始還有些緊張,後來發現朝臣們也只不過是上奏事情,並沒有什麽刁難他的意思,這心情便慢慢的放松了下來。

“太子殿下,今年賦稅收繳得差不多了,戶部這邊有總量合計,大部分州郡都有增產,唯有南方靠近長江的幾個州郡因著今年春汛有些影響,農戶收成不比往年,故此收繳有些困難,戶部已經責成那幾個州郡盡快收繳,不能拖延,否則一來影響了全面統計,再說備戰或者是宮裏消耗的銀錢也會有短缺。”

崔大郎吃了一驚,農戶收成不好還要責成他們交租子?這不是雪上加霜嗎?他微微皺眉望了戶部尚書一眼:“那幾個州郡是確實遭了水災?不是地方官員故意瞞報?”

戶部尚書一楞,這位太子殿下雖然是第一日監國,可說話實在是老練,感覺不像是從廟裏持齋了二十年與世隔絕之人。

“太子殿下,瞞報定然不可能,畢竟這個遭災不是能謊報出來的。”戶部尚書捧著朝笏彎了彎腰:“臣再派屬下去江南那邊調查清楚。”

“不必了,直接到京城的糧肆裏找幾個老板過來問問便知。”崔大郎擺了擺手:“若是官員有心造假,你派屬下去詢問,他們自然會將造好的假象端出來,一切都已經做得滴水不漏,若不是親自接觸百姓只怕是難得問出,還不如問問糧肆那些老板,看看有沒有從江南那幾個州郡調米運來京城的,他們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也可以節約時間。”

站在朝堂上的大臣都吃了一驚,這位太子殿下分析事情頭頭是道,而且說的這個法子也是極好的,頗有頭腦。坐在旁邊的胡太後看了一眼崔大郎,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若真是遭了水災,那這幾個州郡的賦稅可以視災情嚴重程度減免。”崔大郎想到有一年北方遭災,官府依舊威逼家裏繳納賦稅,最後他們有時候還得到棲鳳山裏去找野菜野果來充饑,那段日子過得可真是苦,若不是外祖家裏省下糧食來接濟自家,只怕會有好幾天吃不到一粒米。

“減免賦稅?”戶部尚書擡起頭來:“可是……”

“大人方才不是說這些賦稅裏有一部分是要用於備戰與宮內的消耗?備戰不可少,邊關將士的月俸,戰馬的糧草不能少,宮中的消耗是可以減少的,比如說這次冊立太子大典,沒必要用那麽多金銀器具,衣裳冠冕能節儉便節儉,孤覺得自己身上這件衣裳已經實在不錯,沒有必要另外再添置新衣裳。”

“懐瑾!”胡太後坐在一旁低聲喊了一句:“需知太子須有太子的威儀,大典時用的吉服如何能少?”

“皇祖母,”崔大郎有幾分無奈:“吉服不能少,但那些金銀器具可以少,大典的程序完全可以精簡,若是父皇身子還未大安,可有皇祖母與母後帶孫兒去祭天便可,這樣既能節省出不少銀子,另外宮中也可以將開支節省一二,比如說平日裏的膳食,每次就用三個菜便已足夠,擺上十多個菜委實是太浪費,其實根本沒有用這麽多,全都浪費了,而且內務府出宮采買,往往買的東西都是高價,宮中需要的少了,采買的銀子也會少了。”

朝堂眾人聽了崔大郎這般一說,個個眼睛盯住了胡太後。

這位新晉的太子殿下可真真與眾不同,將自己的東西給克扣了去貼補百姓,跟皇上的做法完全是大相徑庭。

“懐瑾,現在你是太子,你代為監國,皇祖母今日只不過是將你引薦給各位大臣,只要你覺得合適,那就這般辦吧。”

胡太後站了起來,朝文武百官看了一眼:“還請各位盡力輔佐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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