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3章 究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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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實家的日子是越來越好, 大家只覺生活裏有了奔頭,全家人擰成一股繩子,勁往一處使, 就連半路來投奔的顧家兄妹也感覺到這份活力與希望, 兩人也努力的在幫著盧秀珍做事情。

顧二貴唯恐別人說他沒用,故此每日都忙到不知道停歇, 盧秀珍知道他的意思,也只能提醒他多休息, 註意身子, 免得累壞自己。

有些人執拗,有些人堅強,像顧二貴這種, 身帶殘疾可自尊心挺高, 若是阻止他幹活反而會給他增加心理壓力,總覺得自己比不上旁人,會被人看不起, 故此說多了也沒益處, 只能讓顧小圓在旁邊看著,適當的叮囑幾句罷了。

“盧姑娘, 咱們栽樹吧。”顧二貴拖著那小推車吃力的朝前邊走, 拐杖點著地,每走一步腿肚子都在打顫。

盧秀珍看得心裏頭有些發酸,若是顧二貴小時候沒遭遇那事,現在該是一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 做起事情來肯定輕輕松松,現在瞧著他這模樣,總覺得想要嘆息。

顧家人長相都不錯,顧二貴也如此,一副好五官,濃眉大眼,膚色白凈,若是他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怎麽看都是一個翩翩少年郎,只有他站起來行走時,方才能看到他的不足,走起路來身子朝一邊斜,一瘸一拐,身子頓時要比人矮了半截。

盧秀珍讓李尚工給顧二貴做了一根省力的拐杖,顧二貴用上這拐杖以後行走起來快捷多了,做事情也方當,他開心得不行,每次都在念叨師父真是好,幹活也越發有力氣了。今日盧秀珍帶著顧小圓上山去挖樹種,他與崔家幾個後生就在苗圃挖坑,等著盧秀珍她們回來好栽樹。

崔二郎與顧小圓一組,崔三郎四郎一組,崔五郎與顧二貴和盧秀珍一撥,三組人正拿了剛剛挖出來的樹苗準備栽種,忽然就聽著外邊狗吠聲聲,眾人擡起頭來,就見一個小丫頭朝這邊跑了過來:“大嫂子,快些回去,你們家來大官兒了!”

啥?盧秀珍擡起頭來,有些莫名其妙,什麽大官兒小官兒的呢?

那小丫頭額頭上全是汗,氣喘籲籲:“是個大官兒,後邊跟著好多當兵的,還有好些人騎著馬,前邊那個大官兒手裏拿了塊黃布,跟你們家堂屋裏掛著的那塊布有些像,他們說這些人是從京城來的。”

京城來的?拿著塊黃布?盧秀珍有些詫異,這不就是那宣旨使了?皇上這是怎麽了?自己才回家沒幾日怎麽又讓人宣旨了?莫非是他覺得賜給自己田莊鋪面有些心疼,準備要收回去?

不會吧,都說皇上一言九鼎,怎麽可能將賞賜出去的東西給拿回去呢,肯定是有別的事。盧秀珍朝崔家幾個後生點了點頭:“走,回去瞧瞧。”

“京城來的大官兒。”顧二貴與顧小圓瞧著盧秀珍漸漸遠去的背影,兩人都有些吃驚,雖然這不是崔家第一次來京城的大官了,可他們還是覺得有些驚訝,一個小小的農戶之家,竟然會這般神通廣大,兄妹兩人相互望了一眼,雖然沒有再說話,可心中卻充滿了對盧秀珍的敬佩之意。

崔家都是多虧有了她呢,自己可實在是好運氣,能遇到這樣的好人。

盧秀珍趕回去的時候,宣旨使已經宣讀過了旨意,正在催促著崔老實兩人上路:“你們將該帶的東西都帶上,莫要耽誤了事情。”

崔老實與崔大娘有些驚慌失措,臉上都變了顏色:“官老爺,什麽是該帶的東西哇?”

宣旨使皺了皺眉,心中暗道這兩人在裝啥糊塗?臨行之前太後娘娘交代得清清楚楚,說這姓崔的人家家裏有兩樣寶貝,一個竹籃,一床包被,那可是二十年前宮裏頭留下來的精致東西,一定要他們帶過來,為何這兩人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一個竹籃,一床包被,這乃是稀世珍寶,二十年前的兩樣東西,你們家有沒有?”宣旨使身子朝前邊傾斜了半分,也就是這時候,他方才能狐假虎威的喊上一嗓子,原先在宮裏,誰會將他當成當官的看待?

“二十年前的竹籃包被?”崔老實與崔大娘忽然想了起來,他家大郎不是盛在竹籃裏被河水推著過來的嗎?那竹籃和包被竟然是稀世珍寶?兩人的腿肚子都有些打顫,還好自家留著,要不是可就把寶貝給扔了。

崔老實與崔大娘趕著進屋子去將那竹籃與包被尋了出來,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兩樣東西上頭滿是灰塵,只是還未爛掉——這也確實算得上是寶貝吧?崔大娘捧著竹籃看了好半日,分明是藤條做成的,怎麽就沒壞呢?

“來來來,擦擦,擦擦!”崔老實拿了抹布出來準備擦灰,卻被宣旨使呵斥住了:“就這樣吧,不用擦。”

這兩樣東西可要保持著原樣進獻給太後娘娘,一點也破壞不得呢。

“爹,娘,這是……”盧秀珍見著崔老實兩人手裏捧著一個竹籃一床被子,態度畢恭畢敬,有些奇怪:“怎麽找這竹籃出來了?”

“嗐,這就是上次我和你說要傳給你的那個竹籃,當年大郎就是盛在這籃子裏被河水推過來的,他身上包著這床包被。”崔大娘愁眉苦臉的望了宣旨使一眼:“這個官老爺過來讓我們帶著這兩樣東西進京城哩。”

“別在這裏拖拖拉拉的了,跟咱家走吧。”宣旨使看了一眼盧秀珍,臉上堆了些笑容:“盧姑娘,這沒你的事,皇上和太後娘娘想傳他們進宮問幾句話罷了。”

“哦,原來如此。”盧秀珍點了點頭:“爹,娘,你們放心去吧,就是回幾句話而已,據實回答就好。”

崔老實與崔大娘聽著盧秀珍這般說,這才心裏有了點底氣,將腰桿兒挺直了幾分,一個捧著籃子,一個抱著包被,跟著宣旨使走了出去,到了門口崔大娘還回過頭來叮囑了一句:“秀珍哇,豬食還沒弄哩,莫要餓了它們。”

盧秀珍笑著點了點頭:“爹,娘,你們就放心去吧,到京城玩幾天再回來也成,反正現兒是農閑時節,沒啥事情要做。”

“哪行哩,家裏這麽多事情沒扯通,咋就能到外頭耍?”崔老實很堅定的搖了搖頭:“我明日還要回來給苗圃裏那些樹木剪枝哇。”

“啰嗦作甚,快走快走。”宣旨使轉過臉來朝崔老實與崔大娘瞪了一眼:“皇上與太後娘娘在那兒等著呢。”

崔老實與崔大娘無奈,只能跟著宣旨使走了出去,盧秀珍送他們到了村口,眼見著他們上了馬車,這才回身折了過來,才走了幾步,就見宣旨使帶著的馬隊從那邊趕了過來,馬匹之側有幾個年紀略大的村民被押著朝前頭走。

這是怎麽一回事?盧秀珍有些莫名其妙,為何還要押著青山坳的村民走呢?

“大郎媳婦,你都去過皇宮幾趟了,給我們去和皇上求求情唄,我們也沒做什麽別的事情,租子按時交了,咋還要抓我們吶?”

跟著馬走的人裏有個四十多歲的婦人,見著盧秀珍站在路邊,扯著嗓子喊了起來:“我們真的沒做壞事啊,大郎媳婦你肯定明白哇。”

這不是崔三爺婆娘?盧秀珍有些驚詫,趕緊跑到了那群兵士身邊,陪著笑臉問道:“官爺,這是咋回事哪?”說話間,從荷包裏偷偷摸出一角碎銀子,趁著手去扯那馬韁繩的時候,悄悄塞到了那個牽著馬的兵士手中。

那兵士低頭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將那銀子收了起來,叱喝了一句:“這有什麽好問的,天家下了旨,我們不就是照辦?快快走開,休得將路給攔住了!”

盧秀珍眨巴眨巴眼睛,正在琢磨著怎麽一回事,那兵士俯下身來,飛快的說了一句:“聽說是皇上要問這村裏人一些話,應該沒什麽事兒。”

這話一說完,他便挺直了脊背端坐在馬上,一臉正氣目不斜視的趕著馬朝前邊走了去,盧秀珍看了一眼滿臉驚慌的崔三爺婆娘,沖她擺了擺手:“三嬸子,沒事沒事,你們就當去京城去耍一次便是。”

“大嫂,這到底是咋一回事哩?”崔五郎站在那裏,看著前方煙塵滾滾,心裏頭也有些慌張,畢竟山村裏長大,沒見過這般陣仗,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沒事沒事,咱們且回去,過得一日爹娘就會回家了。”

其實盧秀珍心裏頭也在納悶,這裏頭真真有古怪,皇上和太後娘娘要問崔老實崔大娘幾句話?啥事情要問他們?還要帶上二十年前的竹籃包被?

忽然間,她腦中靈光一現,猛的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莫非……那死去的崔大郎是皇室的皇子,因著奪太子之位他被人算計,才出生就被人設計陷害,扔到河裏想要弄死?

她的嘴巴張得大大的,一雙手捂住了胸口,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這不是前世在電視劇裏才能看到的情節嗎?怎麽會這般狗血的發生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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