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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立太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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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首輔這話一出口, 寢殿裏即刻間便安靜下來,眾人都知道他要說什麽,一顆心都在砰砰亂跳, 唯有周世宗沒有料到他想說的話, 眼睛半睜半閉道:“梁愛卿,你有什麽話要說, 只管說便是了。”

“皇上,老臣覺得……”梁首輔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此時當立太子。”

“立太子?”周世宗訝然, 猛的睜開了眼睛。

大臣們一直在勸他立太子, 前前後後也不知道勸了多少次多少年,他一直沒有答覆,眾人皆道他是因著寵愛陸貴妃, 想要立她生的孩子為太子, 故此才遲遲不肯將這話題拿來討論,可周世宗自己心中明白得很,不僅僅只是這個原因。

他寵愛陸貴妃不假, 可還沒有寵愛到非要立她生的兒子為太子的地步。他之所以不願意立太子, 最主要的原因是討厭自己的兩個兒子。

畢竟他們兩人的母親都出身卑微,而且自己當年因著一個晚上同時寵幸了她們這兩個低等的宮女, 被言官進諫, 直說這乃是荒唐之事,尊貴如帝王,自然要愛惜自己名聲,若再這般下去, 只怕後世史書上記載會有不好之處。

他震怒,想要將那直言不諱的言官給殺了,可朝廷重臣都站出來保那言官,尤其是張國公那幫人,上躥下跳,只說言官是一心為皇上著想,想要皇上青史留芳,而且言官的職責就是給皇上提意見的,他這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而已。

在眾人的力勸下,他饒過了言官,可回到後宮見著那兩個宮女便覺厭倦,也沒賜她們美人之類的品階,讓她們依舊做那司帳與掌燈宮女。有一日胡太後將他找過去,說她們兩人都懷了身孕,讓他給她們一個分位,他厭惡的看了她們兩人一眼,賜了美人封號,拂袖而去。

她們兩人對他來說只是個玩物,可這玩物卻讓他竟然被一個言官在朝堂上當面指責,實在讓他面子上掛不住,故此他恨這兩個女人,是她們故意來勾引自己,敗壞自己的名聲,附帶的,他也討厭上了她們生的孩子。

孩子生下來不久,那兩個美人先後染病過世了,胡太後將兩個孩子放到張皇後名下養著,這讓他更對那兩個孩子厭惡起來,他與張皇後的關系勢同水火,自然也不會對養在她名下的孩子有什麽好臉色。故此當大臣們提到要立太子的時候,他一點心思都沒有動——隨便誰生的孩子,都要勝過那兩個。

“兩個皇子年紀尚小,這事情還不著急。”

這是他一貫用來答覆那些大臣們請立太子的話,前些年這兩個皇子確實是小了些,可現兒也到了十歲年紀,他身子也不是太好,再拖著不立太子也說不過去,可要他立兩個兒子中的一個他又不甘心。

後宮不說三千佳麗,被他寵幸過的至少有七八十個,周世宗覺得有些生氣,公主倒是有十多個,可怎麽就只得了兩個兒子呢?這就弄得他十分被動了,手頭都沒有可以立為太子的人選!

現在梁首輔再一次提出立太子的事情,周世宗覺得有些頭痛,可又無力拒絕,目前他身體狀態,實在沒辦法再等下去——即便陸貴妃生的是兒子,那些老臣們肯定不會讓他立這幼兒為太子的,除非他身子好轉,還能將這事情拖上一拖。

“立太子……這事情還不著急。”周世宗咬了咬牙,再拼著等一年又如何,萬一陸貴妃生的是兒子呢?畢竟是他寵愛的女人,他要為她爭一點好處,若是她的兒子以後登基,她也就不用受制於張皇後了,生母皇太後的地位甚至要高過聖母皇太後。

“皇上!”胡太後有些沈不住氣,將手中的藥碗放到了床邊的案幾上:“皇上,立太子之事從數年前就有大臣提過,皇上卻遲遲不表態,現兒皇上也四十有七,立太子之事自然也該提到日程上來了。”

胡太後這一開口,眾人的眼睛都望向了周世宗,個個眼巴巴的看著,那目光裏全是熱切之情。周世宗將眼睛閉上,不想看周圍這幾人,可饒是他不想見他們,耳邊卻有梁首輔絮絮叨叨的在說話:“皇上,現在立了太子,可以讓他跟著皇上批閱奏折,一來可以幫您分憂解難,其次能帶著他上手,到時候也好安心將這大周江山交與他。”

“什麽?”周世宗有些詫異,睜開了眼睛:“跟我批閱奏折?”

那兩個十歲小兒,能做些什麽?

“正是,如今之計,唯有如此。”梁首輔笑容可掬,朝著周世宗拱了拱手:“皇上,你難道就不想要有太子為你分憂解難?”

“朕膝下二子都只有十歲,如何能替朕分憂解難?梁愛卿,你這也未免想得太好了些。”周世宗哂笑一聲:“不妥,不妥。”

“皇上,若太子已是弱冠之年而且聰明能幹有內才,那又如何?”梁首輔笑得更是親切,看上去就如年畫裏那送金元寶的財神菩薩。

“弱冠之年?”周世宗一楞,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那一年的五月初五,他的長子出生,卻被他下令要戕殺,後來胡太後為這天煞星求情,讓他留個全屍,用一個竹籃裝著那小小嬰兒,扔進了金水河。

從那時候起算到現在,也該是二十年了罷?他皺了皺眉頭,有些記不太清楚,或許是十□□年?這個得要翻宮中內史來才知道。

梁首輔在這個時候忽然提起一個弱冠之年的太子,這究竟是何意?難道當年那個孩子沒有死,被找到了?他忽然覺得有些不敢相信,一雙眼睛盯住了梁首輔:“梁愛卿,朕怎麽會有一個弱冠之年的兒子?梁愛卿這是在說笑了。”

“不,皇上,你難道忘記了二十多年前那個皇長子了嗎?”梁首輔的聲音裏充滿著一種莫名的興奮,他的臉頰上也漸漸泛起了紅色:“那可是皇後娘娘所出您的嫡長子啊。”

“梁愛卿,你糊塗了,朕的那個兒子早就死了,他出生才幾個時辰便夭折了,如何還在人世?”周世宗的嘴角牽扯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好看。

“皇上,你沒有親眼見著他落氣,如何就能說他夭折了?”胡太後坐直了身子,一雙眼睛盯住了周世宗:“皇上,莫非你忘記了?那個晚上,是哀家親自將他送出皇宮的。”

“母後!”周世宗面子上有幾分掛不住,為何胡太後要在眾位大臣面前揭穿當年那件事情?昔日將天煞星逐出宮去,他對外宣稱的是皇長子夭折,現在胡太後竟然說是她親自送出皇宮的,這簡直是將當年的事情全盤顛覆。

“皇上,這事情你真是做錯了,哀家已經眼睜睜的看著你糊塗了二十多年,哀家不能再看著你這樣糊塗下去!”胡太後抓緊了手中的帕子,心裏頭憋著一股子氣,今日無論如何要將懐瑾的事情擺開來講,目前形勢如此緊迫,已經不能再等。

“母後,您這是什麽意思?那個孽障是天煞星轉世,朕故此才將他除去,這是為大周的江山社稷著想,為何說朕做了糊塗事?您瞧瞧,這二十年裏,大周也算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除了些小災小難,也沒有什麽太大的禍事,這豈不是應證了國師的話?若不是朕狠心將他除了,還不知道現在的大周會是什麽樣子哪。”

閉了閉眼睛,周世宗忽然記起了那個深夜的事情,如此清晰,仿佛發生在昨日。

一顆星孛拖著長長的尾巴從空中劃過,白色炫目,看得他心驚膽戰,他眼睜睜的看著那條尾巴掃過天際,就如狂風要將大地的一切席卷而去,他驚慌失措,抱緊了身邊的陸貴妃,想要從她那柔軟的身子裏找到一絲慰藉,這時候有宮女飛奔著進來:“皇上,月華宮那邊來人相請,說皇後娘娘要生了!”

星孛閃過,皇後肚子裏的孩子要提前出來?他心中忽然有一種微妙的感覺:“快傳國師!”

此時丁承先之於他,已經是一根救命稻草,他必須知道,東宮腹內那個孩子究竟是不是天煞星,若就是他,自己也要毫不猶豫的將他除去。

丁承先來了,他那長子的命運就此決定下來。

二十年過去,周世宗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的決定,是他為了大周的蒼生犧牲了自己的孩子——當然,自然也是為了自己,天煞星對誰都會不利,更別說出生在五月初五的天煞星,克父是不用說的事。

“皇上,若是哀家的皇長孫並沒有死,那豈不是證明國師的預言不準?你自己也說了大周這二十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可見天煞星之說乃是無稽之談。”胡太後抓緊了手中的佛珠,汗涔涔的一片,今日皇上不答應也不要答應,她不能看著大周就這樣亂成一團。

“沒有死?”周世宗睜大了眼睛,剛剛梁首輔提到要立太子時,他心中便有一種奇怪的預感,而現在,這預感終於是成真了。

他那長子沒有死,他們已經暗地裏下手尋到了他,現在就在想著讓他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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