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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初較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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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拜會張國公的。”

盧秀珍笑容甜甜, 看得兩位門房好不舒服:“哦,姑娘可是姓盧?”

“正是。”盧秀珍從荷包裏摸出了十多枚銅板:“兩位大叔辛苦給我通傳一下, 這幾個銅板兩位拿了去喝茶罷。”

“盧姑娘,看你說的。”兩個門房很堅決的將腦袋轉向一邊,壓根兒不看盧秀珍手裏的銅板:“我們府上可沒這規矩,你快些將這些銅板收回去, 給人通傳一下而已, 哪裏需要這些阿堵物!”

“呀,我都沒想到國公府的規矩這樣嚴,果然是清廉門風!”盧秀珍很坦然的將銅板收了回去, 既然人家不要,自己也沒必要趕著去塞, 自家又不是大富大貴, 能省點就省點罷。

一個門房折身進了大門,不多時有個約莫四十歲上下的仆婦跟著他走了出來,笑著對盧秀珍道:“姑娘跟我來, 我領你去書房。”

盧秀珍沖她笑了笑:“那就有勞大嫂了。”

兩個門房望著盧秀珍的背影, 一個用手肘推了推旁邊這個:“看起來是個鄉下人。”

“可不是, 瞧她身上穿著的衣裳, 都不是京城時新的打扮, 走起路來那步子快得根本不是大家小姐的作派。”

“人家偏偏還曉得要拿銀子打賞哩。”一個門房嘻嘻的笑了起來:“十多個銅板, 對鄉下人是算多的了。”

“可不是。”

盧秀珍沒有聽到門房的議論,她只是專心專意跟著那中年仆婦朝前邊走,一邊走一邊仔細打量著這國公府的布局。

或許是前世學了與建築風格相關的課程, 盧秀珍每次走進一家高門大戶,都會認真觀摩各種建築,想要看看這與她在課本裏學到是的是不是類似。在江州城的時候她去過蘭府,去過唐知禮府上,兩家都是典型的北地建築風格,只是蘭如青府上添加了一些江南園林的元素,或許這與他來自江南不無關系。

邁進張國公府,盧秀珍只覺眼前一亮。

果然國公府便是國公府,一般人家根本不可能住上這般精致的庭院。

張國公府的建築完全是取自江南園林的造型,進門有影壁,從旁邊過去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生機盎然,綠色的樹叢掩映裏,能見著遠處粉白的渦形矮山墻,曲廊回合,朱紅的廊柱下有著精細的雕花,花瓣或卷或舒,從綠葉裏牽出一角,看上去柔嫩異常,似乎一伸手就能將花瓣摘下。

曲廊裏掛著一幅幅細竹簾子,上邊有彩繪的各種圖案,一路走過去,盧秀珍發現這些圖案仿佛是在說一個故事,猶如前世的連環漫畫一般,有些竹簾卷了起來,看不到中間缺失的那一幅,讓盧秀珍竟然還有幾分惆悵之感,就仿佛一個人滿口的牙齒缺掉了一顆,即便外頭滿眼綠意,可還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盧姑娘,怎麽了?”

在前邊領路的管事娘子聽到後邊的腳步聲停下,轉過身來望了望盧秀珍,見她站在走廊前邊發呆,笑了起來:“可是要將簾子放下?”

頭一次來國公府的,多半會被這竹簾迷惑呢,管事娘子心中得意,這竹簾可是當年的大小姐提議,由府內的公子小姐們操刀繪制的,主要說的是一家人要和氣,長輩要愛護晚輩,晚輩要尊敬長輩,要懂孝悌之義。

彼時這主意可是別出心裁,新竹剛出,裁就廊簾,彩筆輕提,點染闌珊,當張國公府這走廊上一排竹簾出來以後,轟動京城,每逢府中辦游宴,自會有不少人跑過來看這竹簾上的畫,嘖嘖稱奇。

故此,大小姐的美名很快京城皆知,就連深宮裏的皇後娘娘都知道了,一定要選了她去做太子妃。昔日的國公府大小姐已經成了今日的皇後娘娘,可這竹簾卻依舊還掛著,每年都會精心維護,細竹的繩子換成了冰蠶絲,更加牢固,每年都要重新上色,讓這竹簾看上去恍若新成。

這位盧姑娘果然也是被這些畫給驚住了吧,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聽著管事娘子的聲音,盧秀珍回過頭來笑了笑:“這些畫兒可真是好看,是不是請了大家過來畫的。”

管事娘子驕傲的一擡下巴:“這可是皇後娘娘昔日在府中做小姐的時候留下的手跡!”

“原來如此,難怪這般精美,我還以為是請了哪裏的巨匠來主筆呢。”盧秀珍伸手摸了摸細竹簾子:“這麽多年了,還跟新的一樣呢。”

這話剛剛說完,忽然間她看到了小徑那邊走來了一個人。

盧秀珍睜大了眼睛,這身形……仿佛很是熟悉。

一個高高大大的年輕人,穿著一件銀灰色的長袍,腰間系著黑色玉帶,玉帶上垂下一塊玉佩,隨著他的腳步不住的上下跳躍。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唯恐這是她的幻覺——她怎麽會在國公府遇著認識的人呢?她可是第一次來張國公府,原先可是連國公府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呢。

那年輕人越走越近,那種熟悉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盧秀珍出神的盯著那張臉,五官分外好看,鼻子高高,劍眉星目,看上去俊美無儔。

這張臉她是第一次見到。

若以前見過這個人,她不可能忘記,生得這般俊的少年郎,她肯定是不會忘記的!

可是,這種熟悉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

那少年愈走愈近,腳步聲似乎踏在了盧秀珍的心頭,讓她無端的心慌意亂起來。她站在走廊這頭,一動也不動,呆呆的望著那少年走到不遠之處的桂花樹下,心裏忽然有一種想喊住他的感覺:“啊餵,你站住,讓我好好看看你!”

可她怎麽能這般無禮?盧秀珍捏緊了雙拳,極力阻止著自己沖出去扯住他上下打量的念頭,她的目光貪婪的追隨著那美少年,直到他站定了身子,她那顆緊張得砰砰直跳的心這才安靜下來。

一地細碎的桂花宛若金黃的氈毯,他靜靜站在樹下,仿佛被籠罩在一層薄霧裏,米粒大的桂花簌簌從枝頭掉落,從他的肩膀滾落,掉到了地上,一點點輕微的響聲落在耳裏,都是那般巨大。

“阿瑾。”

盧秀珍默默念出了這個名字。

她終於明白為何自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了,這少年的身形與阿瑾很是相似,也是這般高大,也是寬寬的肩膀,若不是臉孔跟白玉一般沒有任何疤痕,她或許還會大聲沖他喊出“阿瑾”這個名字。

“表公子。”

管事娘子趕緊向崔大郎行禮,聽內院的人說老夫人很是欣賞這位來投親的表公子,上次特地專程向他介紹了府中的各位公子小姐,還讓眾人好好與這位表公子相處,不得有半分怠慢之處。

聽說表公子的祖母曾經救過夫人的命,彼時兩人年紀還小在一處玩耍,老夫人不慎落水,表公子的祖母毫不猶豫跳下水去,拖著老夫人上了岸,若不是她,老夫人當年便已經沒了,也不可能在國公府裏享福至今。

也不知道老夫人到底是出於報恩之心,還是這位表公子真有過人之處得了老夫人欣賞。

管事娘子打量了崔大郎一眼,內才有沒有她看不出,可單單從這皮相來看,那可是風采翩翩,猶如美玉,京城裏這般俊秀的富家公子只怕尋不出幾個來呢。

崔大郎朝那管事娘子點了點頭,一雙眼睛落到了盧秀珍身上。

這是在做夢麽?如何會在張國公府見到她?

他很想沖上曲廊,拉住她的手喊一句“秀珍”,可卻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這不是在蘭府,這是在張國公府,他的任何一個舉動,都有可能會給秀珍帶來傷害。

接觸了一些日子了,崔大郎能感受到他的外祖父不是一般人,從江南種谷的事情就能看出,他肯定不是心慈手軟之輩,若說心慈手軟,用來形容他舅父張鳴鏑還差不多。

他必須要忍住,在身份未明的時候,他不能肆意行動,萬一秀珍因此受到傷害,他便會痛恨自己一輩子。

他朝盧秀珍深深的看了一眼,轉過身,踏著一地的桂花朝前邊繼續行走,腳下有簌簌的聲響,香氣四溢,仿佛從地上蒸蒸升起,沖抵鼻尖。

等舅父回來,自己再去問他,現在最好的法子是什麽都不要做,裝作不認識,默默走開。崔大郎大步向前,走到了樹叢之間,可究竟還是有些舍不得,站定了身子,扒開幾根枝條,從綠葉的縫隙裏朝曲廊那邊看了過去。

方才伊人站立之處已經沒見人影,竹簾缺失只見著空蕩蕩的一堵墻。

那邊曾經站過人?好像就是在做夢一般,他怔怔的看著那裏,回味著方才見面的那一刻,腦子裏有些混亂。

這是在做夢吧?可能是他太想她了,所以才會出現錯覺。

可是那管事娘子分明喊了自己一句,自己也點頭回應了,難道也是錯覺?崔大郎攀著樹枝,幽幽嘆息了一聲:“秀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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