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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初較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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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的一處甬道上放了一把小杌子, 小杌子上邊擺著一個圓圓的木輪,正隨著風在不住的轉動, 木輪上邊的小竹筒子敲擊著木輪,發出了叮咚叮咚的響聲,宛若春雨打著屋頂,清脆作響。

盧秀珍半蹲在地上, 將那長長的木梯一節一節掛好, 最後拼在了水車的下端,拼好以後讓宮女們端來一盆水放到地上,將梯子的最末端沈到水裏。

周圍的人好奇的睜大了眼睛看著那木輪, 交頭接耳,發出了細細的議論之聲:“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奇奇怪怪的。”

“可不是嗎, 這能讓水被抽到上邊來?異想天開吧?”

盧秀珍伸出手將那踏板按了幾下, 木梯開始慢慢轉動,她站起身來,拿起放在身邊的一把蒲扇用力扇了兩下, 木輪轉得越發的快了, 那木梯攀升的節奏也越來越快, 帶動著水流一波一波的朝前邊湧了過去。

開始還只是一線清亮的水, 隨著木梯向上攀爬沒多遠便朝後邊退, 可隨著木梯不斷的將下邊的水卷了上來, 小小水滴匯成了水流不斷向前,水流越來越大,最後竟至於一股激流向前, 白亮亮的一線朝木輪那邊沖了過去,竹筒帶著從底下兜住的水翻轉朝上,到了頂部變了方向,竹筒的口子翻轉過來,清亮亮的水便隨著竹筒下降而飛瀉出來,有些水滴成了極美的一道弧線,飛濺到四周,地上頃刻間有了點點水漬。

“各位,請讓開些,讓自然風過來。”

盧秀珍停下了手裏的扇子,將堵在甬道口子的內侍宮女疏通到旁邊,穿堂小涼風呼啦啦的吹了進來,木輪轉得更快了,水盆裏的水也被推著飛快的朝上邊走了過來,後邊的推著前邊,越走越快,走得太急的時候竟至於嘩啦啦的傾瀉到了地上,耳畔水聲不絕。

“甚妙,甚妙!”周世宗大為驚嘆,看著那木輪轉動,聽著竹筒聲聲,激動得咳嗽了起來:“這東西,好,好,好!”

梁首輔也是目瞪口呆,這小小的水車竟然真能將水從低處引到高處來!面對盧秀珍他有幾分慚愧,臉上紅了紅,都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了。

“皇上,民女想將這水車進獻給皇上,皇上可不要嫌它簡陋,沒事的時候拿著拆了裝,裝了拆,也能打發些時間哪。”盧秀珍笑著向周世宗行了一禮:“民女想請皇上下旨,將這水車推行至民間,以後農人們就不必要辛辛苦苦的到河塘裏去挑水了,能節約不少時間與勞力呢。”

“這位盧姑娘所言極是。”

張國公朝前邊走了一步,手捧朝笏道:“皇上,若是我大周子民得了這水車,以後用來挑水的時間便能節約下來做別的事情,那麽大周的國庫自然可以更充盈。”

周世宗連連點頭:“張卿說的是。”

聽到一個張字,盧秀珍敏感的瞥了張國公一眼,年紀似乎能配得上,也不曉得是不是就是蘭先生為之賣命的張國公,若真是他,她還想私底下問他一問那種谷的事情呢,為何將百姓的生死置之度外,就為滿足一己之私?要想扳倒陸思堯有很多法子,用得著將京畿周圍州郡百姓們的性命搭上嗎?

百姓們沒有收成,都不用說交賦稅,填飽肚子都成問題,若是食不果腹,那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暴動?成為山賊流寇,成為官府圍剿的對象?思及至此,盧秀珍心裏頭就有些隱隱的憤怒,只不過她還是努力將這種怒氣壓了下來,現在還不到自己去責問他的時候,必須要遇著合適的時機用恰當的方法問出來,否則自己指不定就小命不保了。

張國公低頭站在那裏,心中有一絲不快,這麽多年來,周世宗對他的稱呼都是“張卿”,可是對梁首輔卻加了個“愛”字,這含義就大有不同了,就連陸思堯,陸貴妃得寵的那時候,也是陸愛卿相稱,真真是氣煞了他。

辛辛苦苦扶持了他那麽多年,在他心裏自己永遠是一個沒有什麽地位的張卿,張國公心裏頭實在不是滋味,只是想到在深宮裏的張皇後,想到現在府中的皇長子,他又漸漸平覆了心情,皇上這樣子是好不了啦,過不了多久,張氏也該揚眉吐氣了。

“盧秀珍,你將這水車進獻給朕,為朕分憂解難,朕想賞你點東西。”周世宗笑著看了盧秀珍一眼:“你想要什麽?且告訴朕,朕自然能讓你滿意。”

咦,這皇上還挺上道的吧,自己還在想著要問他討點好處哪,他怎麽就自己問出來了?盧秀珍心中暗自歡喜,看起來自己可以順理成章的到京城拿到一處鋪面了。

“皇上,這大千世界好東西太多,民女講三日三夜都講不完啊……”

“放肆,你怎能因著一點小小功勞就趁機討賞這麽多?”梁首輔有些生氣的瞪了盧秀珍一眼,鄉裏人就是鄉裏人,鼠目寸光,也不懂禮節,皇上問她想要什麽打賞,不過是隨口一說,她還當了真不成?

“梁愛卿,無妨,讓她說說看。”周世宗今日心情不錯,笑著擺了擺手:“朕坐擁天下,還有什麽要求不能滿足的?”

“皇上,民女就想著能為皇上培植出更多的好種谷,可是家裏的田地不夠啊,總得要有多一點的地來種莊稼嘛。另外民女家很窮,民女一直想要是能在京城開間花鋪就好啦,可京城的鋪面太貴,民女也就想想罷了,若是皇上想要賞賜民女,不如就賞個鋪面,賞幾畝薄田給民女吧。”

周圍的大臣們都笑了起來,這個村姑還真是直接,一點都不掩飾,要是換了京城裏的高門貴女,想要什麽東西肯定會遮遮掩掩,話說兩句留三句,只教你們猜得頭暈暈的。

“只不過是一間鋪面幾畝地罷了,這算什麽要緊!”周世宗今日心情很好,故此滿口答應了下來:“朕將皇家田莊裏撥一百畝給你可夠?”

“一百畝?太多了,民女家裏統共就這麽些人,肯定種不過來,有二三十畝也就足夠了。”盧秀珍慌忙擺手,心中暗自嘀咕,這皇上還真是大方,賜一百畝地,也要看她家能不能承接得起這業務啊。

“朕還賜你十戶奴籍人家,讓他們幫你們耕種。”周世宗捂著胸口喘了口粗氣:“你可一定要給朕多種些適合北方的種谷來。”

“謝過皇上。”盧秀珍趕緊跪下謝恩,心裏頭琢磨著,周世宗咋就不提京城鋪面的事情呢?應該沒那麽小氣吧,雖說京城的地是寸土寸金,可他是皇上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他手裏有的是地啊!

“唔,方才你還說什麽來著?”周世宗瞇了瞇眼睛,最近越發記性不好了,分明剛剛聽著她說得清清楚楚,這陣子卻又忘記了。

“民女還想要間鋪面,民女想開間花鋪養活一家,幾個小叔子要找媳婦,小姑子出嫁要聘禮,還得奉養公婆,哪樣都得花銀子呢。”盧秀珍心中一喜,皇上還是沒忘記嘛,看起來自己這鋪面應該能要得到。

“你倒是個孝順媳婦。”周世宗笑了笑,轉頭看向陸思堯:“陸卿,京城哪個地段的生意最好做?”

陸思堯的臉色瞬間變了:“皇上,微臣不知!”

身為朝廷重臣,怎麽能明目張膽的在京城開鋪面呢?若是自己說知道,皇上定然會說自家如何能有這麽多家底吧?天地良心,站在這裏的人誰家沒在京城有鋪面?怎麽偏偏就是他倒黴被問到了呢?

“哦,你竟然不知道?”周世宗一挑眉,咳嗽了一聲,臉頰越發紅了:“陸卿,你家沒有在京城開鋪子?”

周世宗是打算到他身上割肉貼補盧秀珍麽?陸思堯心中叫苦連天,只能硬著頭皮道:“這事情微臣也並不知曉,要回去問過夫人才知道。”

“原來如此。”周世宗瞥了陸思堯一眼,嘴角浮現出一絲奇怪的笑:“陸卿還真是一心只為朝堂,卻不管這些世俗之事。”

陸思堯低著頭唯唯諾諾的應了一句,額頭上汗珠子涔涔,可卻不敢伸手抹去,只覺心中一片焦躁,也不知道周世宗究竟是何意圖——江南種谷種成,他這個出主意之人豈不也是立了大功?皇上為何不褒獎自己?

“皇上,老臣聽聞挨著金水街與禦道街的地段最好做生意。”張國公在一邊接了話:“老臣家在東大街上有幾家鋪面,聽聞夫人說過,生意不錯,每年總能賺上一筆銀子供年終府中開支用度。”

“哦?沒想到張卿精於俗務。”周世宗轉眼看向了張國公:“張卿,不如從你家東大街的鋪面裏拿一間替朕賞了盧秀珍,如何?”

“能替皇上打賞,那是老臣的榮幸。”張國公彎腰行了一禮:“老臣這就差家人去辦。”

“很好。”周世宗笑了起來,一臉奸詐。

他就喜歡看張國公吃虧,每當踩著他了的時候他就分外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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