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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探詔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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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墻之側, 橫七豎八的躺著一些綠色的小樹苗, 遠遠的看過去,小小山丘一般。

崔大娘走了過去瞅了瞅, 那些都是低矮的小樹, 看不出什麽奇特之處來,他擡眼看了看崔二郎,有些擔心:“二郎, 就這些樹?能賣出去?”

“哎呀呀,阿娘,沒事沒事,大嫂說能賣出就一定可以的。”

對於盧秀珍,崔五郎是無限崇拜的, 大嫂說的話肯定是對的, 她說能掙錢, 那就肯定能掙錢了,不用懷疑。大嫂說過了, 就是要這種低矮下的好做什麽盆栽,剪剪枝條做個造型, 能賣出不少銀子, 可比花很多時間種出參天大樹來更合算。

他知道木材可以做家具什麽的, 卻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買這種小小的矮腳樹, 但既然盧秀珍說過有人買,那就肯定能賣出去了。看著一地的綠色樹枝,崔五郎咧嘴笑了起來:“二哥, 大嫂回來肯定會誇獎我們哩。”

“快些將這些樹種上。”崔二郎沒有崔五郎那般興奮,只是拿了鋤頭開始刨地:“種好這一批,咱們下午還去挖些過來。”

“好好好,咱們多挖點。”崔五郎趕緊拿了鋤頭跟著崔二郎一塊兒幹起火來,崔大娘在旁邊看了看,忽然想起剛剛買回來的四只豬仔,一拍腦袋:“啊喲,我去打點豬草回來。”

這日子,可是越過越有滋味了,崔老實扛著鋤頭回到家時,見著院子前坪熱熱鬧鬧的擠滿了人,鋸木之聲聲聲入耳,院墻之側,幾個小子正站在那裏彎腰挖土,那一長條的地裏已經栽了一片矮腳樹,郁郁青青的,看上去就如蓋了床毯子一般。

“爹,回來了?快來喝完冰鎮綠豆湯。”

盧秀珍剛剛好捧著茶盤出來,上頭整整齊齊的擺著幾排瓷碗,白色的底兒,碗口描金,碗身還有粉彩團花,看上去格外醒目,瓷碗裏裝著的都是冰鎮綠豆湯,盧秀珍每日都會做一桶放到井裏鎮著,清涼解渴還能去暑氣。

大周沒有冰箱冰櫃,想要在夏天裏弄些涼嘴的東西還真是不容易,好在還有井,將煮好的綠豆湯放到井下鎮著,過了幾個時辰拉上來,也是涼快爽口,盡管未曾結冰,可有這種東西吃已經是不錯了。

崔老實將扁擔鋤頭放下,端起一碗冰鎮綠豆湯送給了李尚工:“尚工大人,你們喝,這天氣熱,喝點這個,解渴。”

李尚工接過瓷碗笑著喝了一口,不聽的嘖嘖出聲:“可不是吶?以前只是在尚工局的時候得過娘娘們的賞賜,冰鎮的瓜果這些,也算得上是不錯的打賞了,可沒想到這種法子也行,回家就讓婆娘去試試 ,只是這水井難找,須得用深一點的井才是。哎,你可真是有個好媳婦咧,腦袋瓜子這般聰明,真真難得。”

“尚工大人說得及是,沒有秀珍,我們家可過不上個這般舒心日子。”崔老實點了點頭,看著端了綠豆湯穿梭在尚工們之中的盧秀珍,心中暗道,這般好姑娘,不知道幾年以後會嫁到哪裏去,真是舍不得喲。唉,若是她能嫁給二郎就好了,還是自家媳婦,還是一家人,平安喜樂的過日子。

住上了青磚屋,田裏用上了水車,回來還能有冰鎮綠豆湯喝,這簡直是皇帝過的日子,崔老實覺得,這樣的好日子,讓他過一百年都不會嫌枯燥無味。

“盧姑娘,盧姑娘!”

“哎哎哎!”盧秀珍擡起頭來,就見著門口走進來兩個人,每人手裏拎著個小布包站在那裏,神色有些緊張不自然,好像是那逃婚的小媳婦兒一般。

“袁大叔,高大叔!”盧秀珍快步走到了門口,沖著兩人笑了笑:“今晚是要過我們家來住著?”

袁遷有些不好意思,腦袋低了低,身邊高尋已經哼哼唧唧:“窩棚裏小、水車聲響大這都不說了,蚊子太多了。”

若一直在艱苦的條件裏呆著,住得習慣了,也就不會有活絡的心思,俗話說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袁遷與高尋在崔老實家住了一個晚上,攤手攤腳的睡得舒舒服服,還能吃到熱騰騰的飯菜,簡直是心滿意足。

故此,盡管她們倆被陸明抓了個現行,空了些日子不敢想著去崔老實家過夜,可畢竟窩棚紮小,又禁不住那蚊蟲叮咬,兩人對崔老實家的神仙日子心中實在向往無比。兩人閑坐在窩棚裏想來想去,一致認為陸明今日剛剛從青山坳回去,應該還有過些日子才回來——袁遷眼睛發亮,可就是閉口不言不語。

高尋有些忍不住:“哎哎哎,我說,今晚咱們是不是可以挪挪窩?”

“陸大總管不曉得會不會殺回馬槍。”

“哼,管他哪,只要沒出事,他還能處置咱們?”高尋憤憤不平:“他倒好,每日躺在大床上睡得香,哪裏想到咱們的苦。哎哎哎,你給句話啊,咱們是去崔老實那邊還是……”

袁遷轉過身來白了他一眼,手下可沒閑著,忙忙碌碌的在收拾包袱。

片刻之後,兩人都已經把東西打點好,包袱款款的逃到了崔家。

“兩位大叔,其實嘛,那位陸先生又沒說啥,你們幹嘛這樣害怕。”盧秀珍領著兩人朝院子裏走:“先將包袱放下喝碗冰鎮綠豆湯,走了這麽遠的路,只怕是口渴了罷?”

高尋接過那白色瓷碗,仰頭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還有這好東西,哎呀呀,這些日子我可是錯過了,盧姑娘,再給我來一碗。”

盧秀珍笑著又遞了一碗過去:“高大叔,不是我心疼小氣,這涼的東西不宜多喝,喝兩碗爽爽嘴巴就行了,要是喝多了,仔細肚子不方當。”

“我知道哩。”

高尋喝這第二碗,明顯速度慢了不少,一口口的吞了下去,嘖嘖誇讚:“唉,盧姑娘,你們家這日子真是好過,我們早該來你家住著了,若不是怕他……”高尋滿心的委屈,放著大好日子不過,到窩棚裏蜷縮了好些日子,他和袁遷可真是命苦 。

那日陸明帶了十多個手下,也算是他們倆命背,正好站在最前邊,被陸明順手就指上了,早知道他幹嘛不縮到後頭去。

“那位陸先生,是不是素日在府裏都是這般嚴苛的?”見著高尋那委屈樣兒,盧秀珍心裏頭只想笑:“高大叔,你可別將陸先生太放在心上,指不定他也只是表面上裝裝樣子罷了,真心沒想要為難你們。”

“陸大總管……”高尋一昂頭:“哼,狐假虎威的,不過是老爺手下的一條狗,讓他往東不敢朝西。”

言畢,又覺察出油幾分不妥當,若說陸明是一條狗,只怕他們是連狗都不如,趕緊閉了嘴不再說話。

盧秀珍見著高尋那般憤憤,心中也是驚訝,莫非平素這陸明對於手下的人實在嚴苛,以至於這些陸家的家仆怨聲載道?

“高尋,莫要亂說。”袁遷趕緊制止住高尋:“陸大總管也不過是擔心咱們沒在田間有人來搗亂就糟糕了,畢竟這事兒連皇上都關註上了,咱們也不能大意,否則萬一出了什麽差池,咱們可負責不起。”

高尋被袁遷一說,更是沒了方才的憤恨之意,沒聲沒息的站到一旁不再開口。盧秀珍慌忙安慰他:“高大叔,沒事兒,你那話不過是在開玩笑罷了,我們都知道的,沒有誰會往心裏頭去呢。”

得了這句話,高尋這才放下心,沖著盧秀珍勉強一笑:“不說這事了,反正不管陸明怎麽說我,我總是要在這裏住著的,只是盧姑娘莫要嫌我們添了麻煩。”

“高大叔,你可快別這麽說,你和袁大叔能來我們家住,那是看得起才來,我們歡迎還來不及呢。”盧秀珍笑著眨了下眼睛:“您歇著罷,我還得和弟弟們將那一排樹給種上,失陪了。”

“你去,你去忙你的便是。”高尋看著那纖細的身影朝院墻之側走了過去,那邊還有幾個人正在彎腰幹活,領頭的那一個,身形高大。

“袁遷。”高尋拿手碰了碰袁遷:“你瞧瞧那個崔家二小子。”

“怎麽了?”袁遷手裏端著的白瓷碗還沒放下,有些莫名其妙:“你這是做啥哩?”

“我越看他越有些像陸大總管,上回咱們跟陸明說的時候,他臉色都變了哩,是不是真的和這家的……”

“你想啥哩,那大嫂一看就是正經人!”袁遷拿手敲了下高尋的腦袋:“世上長得像又沒有啥血緣關系的人多著哩,你咋就這樣胡說八道吶。”

高尋沒有吱聲,心中卻依舊在琢磨。

袁遷也太武斷些了,這些事情誰又能說清楚,指不定還真有那麽一回事兒哪,這個崔家老二,跟崔老實一點都不像——他爹個子不高,一把幹菜一樣瘦津津的,能有個這麽魁梧高大的兒子?

他怎麽也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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