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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預綢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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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了這才像盧姑娘嘛。”

胡三七在一旁嘀嘀咕咕, 滿臉的笑意:“老蘭那家夥, 懂個啥子。”

“胡護衛……”崔大郎有幾分無奈,胡三七怎麽還在旁邊杵著呢, 怎麽也不知道讓出點位置出來——他很想與盧秀珍說上幾句體己話兒, 可胡三七在旁邊寶塔一樣的站著,話到嘴邊好幾回他都覺得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啊,公子, 有啥事?”胡三七擡起頭來,有幾分莫名其妙:“你可不能護著老蘭,你看盧姑娘都說這幅畫好。”

“那你跟蘭先生去說說。”崔大郎實在想不出什麽法子來趕走胡三七,只能順著他的話朝下邊說了,偏偏胡三七還不開竅, 摸著腦袋道:“公子要我跟老蘭說啥?”

“……”崔大郎無語, 沈默的看著胡三七, 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差點要掉出來。

“哦哦哦!”胡三七總算及時回過神來, 摸了下腦袋:“我明白了,你是要我告訴老蘭, 說盧姑娘更喜歡那一幅畫是不是?”

“是是是!”

崔大郎悲喜交加, 胡三七可算是開竅了, 站在這裏作甚, 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與盧秀珍說話呢。

胡三七腦子轉彎雖然遲鈍,可行動很敏捷,才得了崔大郎的意思, 身子一晃便不見了人影,快得盧秀珍只覺眼前如有閃電而過。

“蘭公子,這位胡先生的身手很不錯啊,難怪你父親要將他留在府中教你習武。”

胡三七走後,這屋子裏的氣氛莫名就暧昧了起來,只有兩個人並肩站在書桌前邊,周圍靜悄悄的一片,讓盧秀珍忽然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她的心砰砰的亂跳,臉孔漸漸的發燙,她伸手摸了摸臉頰,掌心傳來一片熱。

“啊,他……”崔大郎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按照蘭如青教他的話,胡三七若幹年前救過蘭如青,是他家的救命恩人,故此才將他在府中好生供養,可他現在一點也不想欺騙盧秀珍,他有一種沖動,把所有的一切和盤托出,這樣心裏才沒有負擔。

“我也聽你們府上的丫鬟說過,他救了你父親,是不是?”盧秀珍偏著頭望向崔大郎,嘴角有一絲俏皮的笑容:“蘭公子,我覺得你父親做得挺好,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胡先生救過他。”

這句話成功的將崔大郎溜到嘴邊的話趕了回去,眾人都是這般說,盧秀珍也是這般認為,他若是忽然說出了另外一種情況,可能盧秀珍不一定會相信他——畢竟謊言成為表象經有一段時間,比真相更讓人相信。

“我父親……做人還算厚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了,崔大郎暗自嘆息了一聲,低下頭去,卻正好遇到了兩道灼灼的眼神。

仿佛間有什麽從心底燃燒起來一般,一把火迅速的朝上邊竄了過去,有一種情緒無端的蔓延開來,再也無法制止。崔大郎朝盧秀珍這邊走了一步,顫抖著伸出了一只手,慢慢的沿著書桌朝她放在桌子上的手爬了過去。

“蘭先生其實是個不錯的人,他應該是想努力做個好父親,只是……”盧秀珍努力的搜索著,該說什麽才能讓崔大郎更接受她的勸說——畢竟父子關系和諧是很重要的一方面,蘭公子從小就與他父親生分,後來母親過世,連最疼愛他的祖母都走了,肯定心裏會有一些落寞空虛,而蘭如青卻不能填補他這份空缺,久而久之,父子倆會形同陌路。

盧秀珍勸得認真,一雙眼睛盯著崔大郎那銀白色的面具不放,卻沒發現那只手已經慢慢的爬了過來,就停在她手掌的附近。

“蘭公子,怎麽了?”

她苦口婆心的說了一堆,可怎麽那邊就沒有反應呢?正在奇怪的時候,手指上忽然有什麽東西落了下來。她猛的一驚,低頭看時,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人握在掌心。

“蘭公子!”盧秀珍唬了一跳,蘭公子這是怎麽了,為何要抓著她的手不放?他的眼神流露出來的表情,讓她的神思漸漸恍惚了起來,那一雙眼睛仿佛有一種勾魂奪魄的能力,慢慢將她的神思攝取過去,不知不覺的,她竟然迷茫了起來,停止了手的掙紮,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的那張臉越來越近。

不,那不是他的臉,那只是一張面具,銀色的外殼反射著窗外漏進來的陽光,閃閃的發亮,眼睛邊緣的一抹金色映得她的眼睛有些發花。

“蘭公子……”盧秀珍艱難的吸了一口氣:“你這是作甚?”

“盧姑娘,我……”崔大郎停頓了一下,終於鼓足勇氣:“我心悅於你。”

這句話,就如點起的火折子扔到了幹草堆上,“呼啦”一聲,稻草瞬間燃燒了起來,盧秀珍的耳邊似乎還能聽到“嗶嗶啵啵”的響聲。她的雙腿發軟,整個人漸漸的靠住了書桌,仰頭出神的看著崔大郎的眼睛。

“蘭公子,你心悅我何處?”

盧秀珍掙紮著問出來了一句話,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很怪,素日裏她說話幹凈利落,可此時竟然還有些許尾音,聽上去嬌媚無比。

她的問話仿佛是一種鼓舞,落在崔大郎的耳朵裏只覺格外好聽,就如空谷黃鸝一般啁啾婉轉,清清脆脆,讓他的心都快要化掉,他用力了幾分,握緊了盧秀珍的手,只覺手掌心裏軟綿綿的,柔若無骨一般,心頭似乎有小手在不住的撓著,癢癢的委實有些難受。

“你什麽地方都好,我心悅於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沒有任何一個女子像你一樣讓我覺得這般牽掛,我沒說假話,從來就沒有,你相信我麽?”崔大郎的眼神專註,盯緊了盧秀珍,唯恐她搖頭說出一個“不”字來。

盧秀珍靠著書桌,雙腿軟得有些站不住,她越往後仰,崔大郎的身子便越發壓了過來,就這樣慢慢的壓了下去,她就如一根蘆葦被風壓倒一般,幾乎快要貼到了書桌上邊,而崔大郎的那張面具總他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蘭公子,你別這樣……”盧秀珍只覺自己的腰肢有些吃力,將沒有被握住的那只手伸出來推搪:“書桌有些硬……”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會有如此無力的時候,即便是在前世,面對著父母的責難,她也能挺直脊背給予回擊,而且說得振振有詞,而今日她忽然發現自己似乎什麽都不能做,就如一個布偶,軟趴趴的靠在哪裏,沒有半分力氣。

自己面前的那雙眼睛,濡黑如點墨,眼眸燦燦,如有火苗在跳躍,那份熱情撲面而來,幾乎要將她融化,她感覺現在的自己,就如一灘春水,靜靜的流淌過春日的田野,兩岸花香撲鼻,雜花生樹,看得她眼花繚亂。

這房中意亂情迷的,不止盧秀珍一個,那首先采取行動的崔大郎,此刻也是一片模糊,滿腔好詞好句可卻不曉得如何說出,只能呆呆的望著盧秀珍,一只手抓緊了她的手。

她是他的妻,命中註定。

自從養父養母給他訂下這門親事開始,冥冥中她就已經被月老的紅線與他系在了一處,他要緊緊的攥住那根紅線,不能讓它斷裂,他一定要讓她站在自己身邊,不讓她離開。

“盧姑娘……”

甫才張口,他驚覺自己聲音啞嘔,全然沒有昔日清朗。

“嗯?”盧秀珍仰頭應答,一雙眸子裏仿若落入了波光,忽而一閃便不見了蹤影。她望了崔大郎片刻,吃吃笑了起來:“蘭公子,你這是在開玩笑麽?我只是一個村姑,還是一個寡婦,你說什麽心悅不心悅的呢。”

他心悅她?說不出來心悅何處,只是一味的掩飾,盧秀珍糊塗了那一會兒,忽然又回過神來,自己怎麽能如此大意的就被他蠱惑?這位年輕公子,只不過是因著沒有父母關愛,想要找一個人好好說話罷了。他此刻的狀態就如溺水者想要抓住一塊浮木,而自己,恰恰就是從他身邊經過的木板。

“盧姑娘,你不相信我?”

崔大郎有幾分失望,手一松,盧秀珍趁機將自己的手抽出,得了些力氣,按著書桌站了起來,她將自己的站姿調整了下,不再是方才這般暧昧的姿勢,一只手抹了下臉孔,額頭的汗珠已將手掌濕了一片。

“蘭公子,你叫我該如何相信你呢?”盧秀珍笑了笑,伸手拉了拉崔大郎身上穿著的那件銀灰色長衫:“你出生富貴人家,而我只是鄉野村姑,更何況我的身份很是尷尬,我是一個寡婦,相信蘭公子已經知道。”

“村姑如何,寡婦如何?”崔大郎聲音急促:“莫非盧姑娘也在意那些所謂的門第之說?”

聽蘭如青說起門當戶對,崔大郎不以為意,只覺他廢話連篇,可現兒聽著盧秀珍也拿這出身說是,他不免迷惑而且惆悵起來——她也介意這些?他原以為她是個瀟灑不羈的女子,不會在意世間的閑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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