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

桌子上 放著一張平鋪好的圖紙, 一個大圓圈, 下邊連接著一排小梯子一樣的東西，一節又一節, 就如百爪蜈蚣, 長長的向前延伸著。

幾個工匠有些迷惑的望著這張圖紙，腦袋湊到一處小聲議論：“看上去有些新鮮，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東西, 像樓梯，可這圓盤子又是做啥的？”

“各位，這是水車。”

盧秀珍將手指到了圖案上邊的那個長梯：“這是將水送過來的，隨著上邊那個大轉盤的帶動，水從下邊一節一節的抽上去, 然後再由著上邊的竹筒倒轉過來, 將水灌溉到稻田裏, 這樣一來，不用人工挑著桶子去河裏打水, 也就能節約人力物力了。”

“這樣可行？”

幾個工匠有些不相信，拿著那張紙看了好半日：“就這個東西, 能自動打水？”

“這有兩種動力, 一個是利用風推動那水車轉動, 另外一種可以利用水流的速度推動, 當然，若是安裝一個踏板，人在上邊踩著水車動那就會更快捷一些。”盧秀珍朝那群工匠微微一笑：“若是不相信, 咱們先做一個小小的模型試試，也不用花多少時間和材料，如何？”

“行。”

工匠們點了點頭，都有些興奮，他們本來就是精於此道的能工巧匠，發現了新鮮物事就都想試一試，聽著盧秀珍說得如此篤定，一個個都著急著要將這東西試著做出來看看，當下便進行了分工，有據木材的，有刨木料的，有負責組裝的，頃刻間崔家的院子裏便熱鬧起來，鋸子的響聲，叮當叮當的敲打聲，將那樹木扶疏間的知了都嚇跑了。

只花了一個多時辰，一架小型的水車便做成功了，盧秀珍蹲在那裏伸手撥了一撥，盤子轉得飛快，那圓盤上掛著的小木筒隨著滾動不住的上上下下，下邊的那長梯也跟著一節一節的朝前邊遞送。

“就是它了！”盧秀珍舒心的微笑了起來，轉頭對著那為首的工匠笑了起來：“真真是國手，我就這麽隨筆一畫，你們卻能做得這般精巧。”

工匠們心裏頭都挺舒服——誰不愛聽奉承話兒呢？為首的那位李尚工站了起來：“先去試試能不能車水，若是能車水，咱們就做一架大的。”

他有些激動，這水車若是真能用，那大周的農戶便不用在旱季每日到河裏溪裏去挑水了，這真是造福百姓哇！他小心翼翼讓手下將那水車托了起來：“盧姑娘，去哪裏試？”

“咱們先試試這風力推動行不行，找個穿堂之處，那兒風會比較大一些。”盧秀珍轉過頭來，朝站在不遠處的崔二郎與崔五郎招呼了一聲：“二弟，五弟，你們去那個大盆子盛滿水，放到那兩進屋子之間。”

崔家兄弟這一日一直幫著尚工局的匠人們在幹活，崔五郎對這些新巧的東西尤為上心，給那些工匠們打打下手，順便偷學些木匠手藝，那些匠人們見他勤學，也樂意教他，才這大半日功夫，崔五郎就學會了刨制木料。

兩人聽著盧秀珍喊他們，趕緊照著她說的去辦，搬了一個大木盆盛滿水，兩兄弟合力將那盆子放到穿堂的地方，這邊尚工局的匠人們擡著那水車走到了盆子旁邊。

盧秀珍撿了兩塊磚鋪在水盆之外約莫一尺遠的地方，然後讓匠人們將水車放到青磚之上，這樣水車就略微比水盆要高一些了：“來，將那梯子裝起來。”

匠人們很快就將水車兩個部分合二為一，眾人圍在一處，靜靜的等著穿堂涼風來吹動水車。這時候正是將近晌午，老天爺似乎有意刁難，一絲風都沒有，頭頂的樹葉一動也不動，盧秀珍擡頭看了看天空，無奈的笑了笑：“賊老天，還故意跟我們作對呢，五弟，你去取一把扇子過來。”

崔五郎答應了一聲，剛剛轉過背準備飛奔進屋子，忽然就聽著身後發出了一聲呼喊：“起風了，起風了！”

確實起風了，那風也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刮過來，涼涼爽爽的撲面而至，穿堂旁邊的樹枝開始搖搖晃晃，人們的衣裳也被吹得卷在腿上貼得緊緊。

崔五郎疾轉身來，揉了揉眼睛：“大嫂，那盤子在轉，在轉！”

圓圓的輪子被風吹得開始慢悠悠的轉動起來，帶動著下邊相連接的梯子也一節一節的延伸著，匠人們睜大了眼睛瞧著水車的梯子慢慢的不住滑動，帶著木盆裏的水朝輪子的方向滾動著。

“水、水、水……”李尚工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

一線白色的水隨著梯子節節攀升也跟著朝上邊送了過去，雖然有一些水透過縫隙滴落到地上，可是更多的誰隨著梯子的滾動一點點的上來，不一會兒細流已經堆積成了奔湧向前的水柱朝前邊推動，等及水柱到了水車與梯子銜接的地方，輪子滾動下來，輪子側面掛著的小竹筒將水兜住，然後被帶著爬到頂部，就在下落的瞬間，竹筒傾斜，水也隨之慢慢流出，落到了下邊的地面上。

一滴一滴，水越來越多，匯集成為細流，地面濕漉漉的一塊。

“真的可以！”

匠人們驚呼了起來，一雙雙眼睛盯住了盧秀珍：“盧姑娘，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盧秀珍微微一笑：“我是從那個紡紗的機子得了些感覺，既然紡紗的輪子可以抽著紗線出來慢慢的織成一匹匹的布，為何不能用抽水上來的方式澆灌田地呢？這水車有很多方式可以運轉，風力是其一，方才我說過可以用水力，這水力需得有合適的地方，落差比較高才合適，最最重要的一種就是人力。”

她將兩根手指壓住末端的一塊板子，一上一下的壓著木板：“各位瞧好了。”

隨著手指的壓動，那架長長的梯子開始慢慢的轉動了起來，帶著水流一節一節的朝上邊傳了過去：“各位，若是這裏站了兩個人，不停的踩著踏板，是不是也能將水運過去呢？”

“妙，妙，妙！”李尚工歡喜得臉都紅了：“我沒還能想想法子，做個更省力一些的踏板，這樣人站在上邊踩就不用很吃力。”

“這就要麻煩各位尚工了，這水車還只是雛形，至於怎麽樣才能讓農戶們運作的時候省些力氣，秀珍還沒不知道該怎麽做，各位都是大周的能工巧匠，肯定能想出好主意來，這是秀珍望塵莫及的，還請各位尚工多多琢磨，為百姓造出更省力的水車。”盧秀珍朝眾位匠人深施一禮：“拜托各位。”

“盧姑娘何必客氣，你這主意才是頂頂好的呢。”李尚工有些慚愧，這些年在尚工局，只是為皇上及後宮嬪妃們修建園林打造首飾，根本就沒有為百姓們琢磨過實用的東西，今兒見著盧秀珍這般為天下百姓著想，不由得讓他覺得汗顏：“盧姑娘，你放心，我們這些日子就開始趕工，在十日之內定然能造出一架實用的水車來。”

“太感謝各位了。”盧秀珍開心的笑了起來，一雙眼睛明亮得就像天邊的新月：“趁著眾位師父在，我還去想想看能不能制造出別的農具來，師父們可要多多幫忙。”

“盧姑娘，這是應當的。”李尚工點了點頭：“皇上派我們過來，也是給盧姑娘打下手的，盧姑娘有什麽事情，只管找我們便是。”

說幹就幹，眾人開始碰頭商議水車制作之事，盧秀珍邁開雙腿朝廚房那邊走了過去，雖然請了崔三爺的婆娘崔王氏來幫忙辦廚，可她還是擔心崔大娘一個人忙不過來，能幫忙的自然要去搭一把手。

新修的廚房明亮寬敞，刷成秋香色的碗櫃整整占了一面墻，看上去覺得這家裏人口眾多，故此需要這麽大一個碗櫃。朝對面看過去，一個煙囪從砌得整齊的竈臺那邊延伸過去，柴火的煙霧從煙囪裏散發到了外邊，廚房不會再被熏得一片漆黑。

竈臺上架著兩口鍋子，每口鍋子下頭都有熊熊燃燒的火苗，崔王氏坐在那裏燒火，崔大娘正在一邊切菜，而站在竈臺那邊，拿著鍋鏟在炒菜的，卻是崔六丫。

“六丫，你怎麽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盧秀珍有些奇怪，今日一早崔六丫便坐著崔三爺的馬車進了城，怎麽這時候會在家裏？

“大嫂，你那時候正和京城裏來的那些尚工師父們說話呢，哪裏有時間來管我。”崔六丫手裏拿著鍋鏟翻動著這邊鍋子裏的菜，眼睛朝那邊鍋裏瞅了瞅：“三嬸子，那個鍋還要加把柴火，火候不到味道不好。”

崔六丫越發的厲害了，同時能炒兩鍋菜，盧秀珍走過去瞧了瞧，原來那個鍋裏正在煮魚，白色的水霧裊裊的升了起來，鍋子裏頭“咕嘟咕嘟”的響著，不時有水泡濺了起來，又落了回去。

“大嫂，蘭先生帶著蘭公子出去游玩了，要半個月才能回來，故此我這半個月可以到家裏辦廚了。”崔六丫轉過臉來，笑得格外開心：“蘭先生說，月例銀子照發。”

崔大娘在一邊切菜，豎著耳朵聽姑嫂兩人說話，聽到說月例銀子照發，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六丫，你這東家可真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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