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少年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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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實與崔大娘沒有趕回來吃晚飯, 崔二郎在吃飯的時候跑出去了,結果飯桌上瞬間就覺得空蕩蕩的,雖然也坐著五個人, 感覺就是沒以前那樣熱鬧。

“二哥去哪裏了?”崔五郎端著飯碗一邊夾菜一邊發問:“開始不還在那邊砌墻來著?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呢。”

“誰知道他,摸了根棍子出去了。”崔六丫搖了搖頭:“看他那模樣, 不像是要出去跟人打架,也不曉得是不是去地頭那邊了, 過會兒總會回來的吧。”

“這時候去地頭?”崔五郎有些不相信:“去幹啥哩?”

崔三郎放下手中的飯碗站了起來, 低聲道:“我去那邊瞅瞅。”

過了不久崔三郎帶回一個消息:“二哥不在咱家地裏。”

“啊?那是去哪裏了?”崔六丫有幾分緊張,求助般看了看盧秀珍:“大嫂,二哥能去哪裏呢?”

盧秀珍也有幾分吃驚,崔二郎不會有什麽心理問題吧?從平常來看,他不像是那種自閉癥的人,有什麽事都會說出來,可今天……她忽然想到了自己與崔六丫的交談。

是不是她們的談話不巧被崔二郎聽到了?自己勸崔六丫的時候 ,或許崔二郎就站在旁邊, 只是她們沒有註意到罷了, 那他是去找掙銀子的活了?扛著棍子有啥用?還能用這東西來威脅別人雇他?

直到戌時, 崔老實與崔大娘沒有回, 崔二郎也沒有回。

盧秀珍有些著急了, 崔老實他們是去走親戚了, 可崔二郎呢?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她趕緊和崔家幾兄妹一道出去找人,怎麽著也得要將周圍的地方找一遍才是。

先在村子裏走了一圈,這時候已經有些晚, 差不多看不見光亮,家家戶戶都睡覺了,也找不到可以詢問的人,盧秀珍他們毫無所獲,只能舉著火把上了山。

此時的棲鳳山黑漆漆的一片,山風吹著樹木不住的嘩啦啦作響,就好像有人在不遠處說話,有時候聲音很淒厲,有時候卻很溫柔,初五晚上的月光有些慘淡,窄窄的山路在月光下有些晦暗不明,幸得他們打了幾個火把,這才將前方照亮。

“二哥……”

“二弟……”

幾個人一邊走一邊呼喊著,希望能盡快聽到回答,可是走了過去差不多一裏山路,除了呼嘯的山風,他們聽不到另外的動靜。

“二哥……”崔六丫有些著急,耷拉了眉毛,差不多快要哭了出來:“二哥在哪裏呢,那陣子我喊住他就好了。”

“沒事沒事,你二哥不會有事的。”盧秀珍一把攥住了崔六丫的手:“他是個大男人,有一把子力氣,還帶了防身的木棍,誰能把他怎麽樣?”

崔六丫點了點頭:“嗯,二哥力氣很大的!”

幾兄妹繼續一邊呼喊著一邊朝前走,盧秀珍舉著火把,眼睛不住的朝道路兩旁張望,心裏有些微微的害怕——夜晚到這樣一座深山裏尋人,這還是頭一遭。雖說棲鳳山裏沒有猛獸,可也還是會有蛇蟲出沒,現在已經五月了,正是那些長蟲爬行的季節,她很害怕草叢裏會忽然游出一條蛇來。

只是她不能表露出自己的情緒,她只要表現出害怕的神色來,身邊的崔家兄妹自然也會受到感染,這尋人就尋不下去了。盧秀珍只能咬著牙,假裝無所畏懼,舉起了火把在前邊領路走著,崔六丫緊緊的跟在她的一側,不敢有半分落後。

“二哥,二哥!”

崔六丫焦急的聲音在山谷裏回旋著,在這暗黑的靜夜裏,聽起來格外響亮,呼喊聲似乎如一個漏鬥,慢慢的朝外擴張出去,飄過樹梢,一絲絲的飄向了遠方。

盧秀珍有些生氣,心裏暗道,若是自己找到了崔二郎,非得好好給他上 一課不可。大家生活在一起,是個大集體,怎麽就這般個人主義嚴重,做事情都不用與集體交代一下,害得大家都在為他擔憂呢?

幾個人聚集在一處慢慢前行,過了一會兒,就聽著風聲裏夾雜著一些不同的響動,崔六丫抓緊了盧秀珍的手,有些驚懼:“大嫂,那是什麽聲音?”

“別害怕,咱們有這麽多人呢。”盧秀珍輕輕搖了搖崔六丫的胳膊:“沒有什麽值得害怕的,不過是過路的小兔子罷了。”

饒是這般安慰她,崔六丫還是抖了抖身子,有些恐懼,畢竟剛剛從墳山那邊經過沒多遠,總覺得有些妖魔鬼怪的影子在周圍不住的晃動,就連慘淡月光照在地上的影子,看著都像是群魔亂舞。

“二弟!”

盧秀珍朝前頭大吼了一聲,她覺得這時候有必要拿出點家長的氣勢來——崔老實夫婦沒在家,長嫂如母,自己帶著一群弟弟妹妹,要是自己表現出膽怯,他們就更沒勇氣朝前走下去了。

“哎!”

竟然有人答應,傾耳一聽,真是崔二郎的聲音。

“二哥,二哥!”崔六丫開心極了,甩開盧秀珍的手就朝前邊奔了過去:“二哥,你去哪裏了?”

火把照出了崔二郎一張疲倦的臉孔,他的臉上沾滿了灰塵泥沙,手裏拎著一只黑不溜秋的東西,見著盧秀珍,不免有些尷尬,將頭轉到了一邊去。

“二哥,你去哪裏了?”崔六丫跑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崔二郎的胳膊,激動得眼淚都落了下來:“你都快把我們急死了,你這麽大晚上的呆到山裏作甚?”

崔二郎將手中的東西拎了起來:“我逮到一只野兔子。”

“你這是幹嘛呀,家裏又不缺肉吃,上山逮野兔子幹嘛?”崔六丫有些著急,眼淚嘩啦啦的往下落:“二哥,你是想要把我們急死不成?”

“家裏有肉吃,那是你掙的銀子,我不能只靠著你掙錢過日子,我也要給家裏掙錢。”崔二郎吭吭赫赫的擠出了幾句話,眼睛不敢看盧秀珍,只管自顧自的說下去:“那時候大哥經常進山打獵,也沒看到你們這般著急,怎麽我才進一趟山,你們就都來找我了。”

“二弟。”

果然他是聽到了自己和六丫的話呢,盧秀珍又好笑又好氣:“你大哥進山打獵,肯定是跟家裏說了的,你這麽一聲不吭的跑出去,讓我們多麽擔心你知道麽?雖然現在家裏六丫是掙銀子最多的,可你們也在做你們能做的事情啊,田裏的稻谷要有人種,沒人種田這賦稅怎麽交上去?交不上賦稅,官府肯定會緝拿了去做苦役,你們這也是在為家裏做貢獻,是不是?為何就一定這樣妄自菲薄?”

崔二郎的頭漸漸的低了下去,好半日才應了一句:“大嫂,是我做得不對,我不該不吭聲就跑出來了,害得你們擔心來找我。”

“沒事沒事,你人沒事就好。”盧秀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崔二郎還真是自尊心強,聽著自己那幾句話竟然就跑出來了。

“大嫂,我覺得你說得對,我們不該讓六丫一個人到外邊掙錢,而其餘人都坐享其成,六丫掙的銀子是她的嫁妝,是她去京城學廚的本錢,我們不能只靠著她的銀子過日子。我以後晚上要到棲鳳山來打獵,我也要和六丫一道掙錢養家,大哥以前也經常來棲鳳山打獵,運氣好打到獐子了能賣個一兩銀子哪。”

盧秀珍笑著點了點頭,沒想到自己說話還真的讓崔二郎得了體會,竟然知道要來棲鳳山打獵了,這樣也好,讓他明白要多為家裏著想,年紀輕輕的男子漢,該出力的時候就該要盡全力。

“二弟,每晚來打獵也不是個法子,這人不是鐵板做成的,總得休息,現在正蓋房子,白天你太累了,晚上還要在山裏轉悠一個晚上,哪有這精力?等著房子蓋好以後再說,難道你忘記了我要開花店的事情?到時候可要你幫忙哪。”

“真的?”崔二郎驚喜交加的望著盧秀珍,她不是嫌棄自己沒用麽?怎麽還這般和顏悅色的與自己說話,這都讓他糊塗了。

“當然啦,有不少事情得讓你們幫忙哪。”盧秀珍笑著看了看旁邊的崔家幾兄弟:“只要咱們勁往一處使,肯定能發家致富。”

“大嫂大嫂,你可別忘記給我安排事情做。”崔五郎很是激動,幾乎都要跳起來:“我們幾個男子漢還能用六丫的嫁妝?少不得在這兩年裏要將這蓋房的銀子攢起來還給她。”

“不用不用……”崔六丫有些驚慌失措,這銀子不是大嫂給蘭先生重整後院得的酬勞?不過是怕村裏人覺得這事蹊蹺,故此才借著她的名義來蓋房罷了,這是大嫂的銀子呢,怎麽會是她的嫁妝。

“沒事啦,都是一家人,有些事情要親兄弟明算賬,可目前還沒到那一步,只要咱們齊心就好。”

山風吹著衣裳不住的晃動,打到身上啪啪啪的響,眾人的心也跟著這飄飛的衣襟招搖了起來,仿佛間看到青磚大瓦房旁邊花木扶疏,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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