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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蝴蝶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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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你怎麽了?”

盧秀珍奇怪的瞪著崔二郎,覺得他今日有些不正常,一張臉紅得跟請柬似的,眼睛朝她瞟一眼又調轉視線看別處,可沒一會子功夫又瞟了回來。

“大嫂……”崔二郎看了看周圍,四下無人,除了跟在盧秀珍身邊的那只小鹿。

他該將這只鹿當成人看麽?

不過是一只鹿罷了,它怎麽能聽懂人說的話?崔二郎不住的安慰了自己幾句,鼓足勇氣正準備開口,可是眼睛不由自主的又落到了小鹿身上。

黑黝黝的眼睛和那寶石一般閃亮,又如秋水一般粼粼波紋重重疊疊,崔二郎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在望到那只眼睛的時候已經成功的委頓了下來,他擡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朝盧秀珍笑了笑:“大嫂,沒事,我只是有些頭暈,現在好了。”

果然是太陽曬多了,盧秀珍舒了一口氣:“二弟,你是蹲得太久了,這樣對身體不好,寧可跪在地面上,或者過一陣子站起來活動下筋骨,老是低著頭,血到不了頭部,自然就會覺頭暈。”

見她說得一本正經,崔二郎覺得分外心酸。

其實根本不是這個原因啊!崔二郎心裏在默默的呼喊著。

可是……大哥才故去幾個月,自己便對大嫂說些過分的話,似乎不合規矩。崔二郎站起身來,默默的看著不遠處的盧秀珍,心裏五味陳雜,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能遇到她便是此生大幸,就這樣陪在她身邊幹活,已經足夠。等著她出了孝期,自己再將心底裏的話告訴她,若是她答應那便再好也不過了,若她不同意,自己也該笑著看她一輩子過得美滿幸福。

崔二郎穩了穩心神,將全身放松,深深吸了一口氣,頓時覺得舒服了許多,他走到盧秀珍身邊,蹲下身子和她一道挖掘樹下的土壤,過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才將那棵樹下的土壤全部挖松,盧秀珍拿著小鏟子一點點的將那些土壤鏟出來,仔細堆到一旁:“二弟,你扶著這樹,我來將根莖旁邊的土給扒拉掉。”

“大嫂,這挖樹還要做得這樣細心啊?”崔二郎覺得有些奇怪,以前他們也到山裏挖過樹栽到自家院子裏頭,鋤頭鏟子一通亂用,將樹挖出來,扛回家種到地裏就好。

“那是自然,根莖是樹木的根本,若是受了損傷,樹木就長得不好了。”盧秀珍想了想,崔老實家裏靠墻栽著一排杏花樹,有幾棵明顯的就長得不好,枝葉沒那麽茂盛,這肯定是在移栽的時候傷了根莖的緣故:“二弟,你想想靠墻的那幾株杏花樹。”

崔二郎點了點頭:“大嫂,我懂了。”

兩人在這湖畔的樹林裏挖了差不多三四個時辰,才挖出了三棵樹來,盧秀珍擡頭望了望天空,日頭已經朝西邊偏,這時候早到了未時。

“二弟,咱們得趕著回去了。”

“不再挖了?”崔二郎看了一眼身後的樹林,伸手指了指:“不是還有很多這樣的樹?”

“涸澤而漁是不行的,我們要保護這裏的生態環境。”見著崔二郎滿臉懵懂的樣子,盧秀珍意識到自己的解釋過於現代化,這小山村裏長大的年輕人肯定聽不懂:“就是說,它本來這樣生長得好好的,咱們將它全部挖走,破壞了整片樹林,這樣很不好。比如說,我將池塘裏一種魚全部撈幹凈了,那些靠著這種魚生活的蜉蝣蟲類沒法子生存下來,勢必影響到其餘魚類的生存,久而久之,池塘裏的產出就不好啦。”

“原來是這樣。”崔二郎總算是明白過來,點了點頭:“大嫂說得沒錯。”

“故此咱們只需挖幾棵回去就好,我與蘭府的公子商量好一起合作開個苗圃,這種金貴的樹和蝴蝶蘭便種到他家苗圃裏邊,我會等著花分蘗的時候剝離出新的花苗,那些樹到時候插枝長出新的小樹苗來。”

一提到園藝方面的事,盧秀珍便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侃侃而談,聽得崔二郎一楞一楞的,分蘗什麽的他都沒聽懂,但從盧秀珍的神色來看,他明白肯定是一個賺錢的關鍵,若真像大嫂說的那樣,這幾棵花和樹能變出更多的來,簡直就是下蛋的老母雞啊。

“二弟,現在這時候,大家要麽在咱們家裏幫工,要麽在地裏頭幹活,趁著村裏人少,我得趕緊將這花樹送去江州城,免得那些眼紅的看到咱們挖出了寶貝來又會上山糟蹋。”盧秀珍彎腰將那叢蝴蝶蘭捧了起來小心翼翼放到了竹簍裏頭,竹簍很高,蝴蝶的葉子沒有露出來,倒也看不出是什麽,而那幾棵搖錢樹便有些打眼了。

上回青山坳的村民夤夜進山去挖樹木,雖說去的人數不多,可第二日清晨,盧秀珍在崔三爺門口看到橫七豎八放在地上的樹,還是有些心痛的,她低估了村民們想要致富的決心和行動力,若是那事情被更多人知道,棲鳳山肯定會受到更大的破壞。

好在他們挖的樹都沒有賣出什麽高價,就有一戶人家尋到的賣了十文錢,只是這十文錢,完全不能彌補他們一個晚上沒睡覺進山挖地的損失,更何況還扛著樹走了那麽遠的路去江州城叫賣,中午就連饅頭都沒舍得吃一個。

得了這個教訓,青山坳的人對於上山挖樹木失去了興趣,盧秀珍這才偷偷松了一口氣,若是村民持之以恒的繼續進山挖樹,過不久這棲鳳山的生態環境就會被破壞了。

“好,那我跟大嫂一塊進城去。”崔二郎點了點頭,將兩棵發財樹放到背簍裏,一棵扛在肩膀上:“大嫂,咱們走南邊那條路,咱們村的田少,也遇不到什麽熟人。”

“那你帶路。”

崔二郎引的這條路確實沒什麽人走動,一路上就只見到幾個農夫正在田裏耕作,都沒空擡頭搭理他們。未來避免遇到青山坳的熟人,盧秀珍走得又急又快,臉上紅撲撲的,鼻尖上都出了汗。

“大嫂,歇一口氣不?”崔二郎走在旁邊,聽著她呼吸急促,有些心疼:“咱們不用這麽趕。”

“要,咋不要這麽趕哩?咱們去了江州還得早些回來,免得爹娘不放心。”盧秀珍甩著手兒走得更快了些。

叔嫂兩人直到申時末刻才到了蘭府,此時夕陽正在朝西邊落,燦燦的餘暉黃澄澄的一片就如金子澆築在蘭府的院墻上,看得崔二郎張大了嘴巴:“大嫂,這蘭府真闊,瞧著這院墻上頭蓋著的琉璃瓦,都這般噌亮。”

“二弟,這有啥了不起的?咱們家的房子蓋好以後,你在這個點去看院墻,一樣光亮哩!”盧秀珍微微一笑,邁步走向角門:“媽媽,我有事想要找公子。”

看門婆子見著盧秀珍過來,笑著道:“你等等,我先打發人去傳個信,看公子見不見你。”

雖說她識得盧秀珍,盧秀珍對她很是客氣,可昨兒東家過來發過話,若是盧姑娘過來找公子,先給他去送個信,不能直接放她進來。

婆子心裏頭嘆息,東家也太慎重了些——定然以為盧姑娘是想勾搭公子哪。

說實在話,若不是盧姑娘的出身,婆子覺得自家公子還配不上這位盧姑娘呢,人家生得跟花朵兒一樣,還那麽心靈手巧的,哪一樣不占強?自家公子不過是占了投胎時的光,否則單單就憑著那張被燒傷的臉,哪個姑娘願意嫁他呢?

“好,勞煩媽媽替我通傳一下。”盧秀珍將簍子放到了地上,靠著門朝園子裏頭看,一邊拿出帕子擦汗。

她展開帕子才擦拭了下額角,便見著那邊影影綽綽的來了個人,身材高大,她的心猛然急速跳了兩下——那人看上去有些像蘭公子,莫非他已經感覺到自己今日要來蘭府,特地過來接她進去?

那人愈走愈近,等及到了不遠處,盧秀珍才看清楚原來只是個下人,她曾經指揮著他們搬山石的。

“盧姑娘,今日過來了?”

那人見著盧秀珍,一臉的笑:“又帶了啥好東西過來?”

“還不是園子裏要用到的。”盧秀珍也沒正面回答他,瞅著他點點頭:“你要出去?”

“錢管事打發我去買點東西進來,急用。”那人從腰間拿出一塊腰牌給看門婆子驗過,大步從盧秀珍身邊走了過去:“盧姑娘,失陪失陪,園子裏等著要用呢。”

“沒事沒事,大叔你自己去忙。”盧秀珍朝他微微點頭:“我們等會也就走了。”

“盧姑娘,我們東家讓你進去。”一個丫鬟跑了過來,看了一眼跟在盧秀珍身後的崔二郎:“他是……”

“他是我小叔子,幫著過來送樹苗的。”

“那……也進來吧。”丫鬟她招了招手:“盧姑娘,這可真是巧,我們東家說他正好有事要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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