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戰東風(一)

關燈
院子門口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簡直是互補型的天生一對。

崔大嬸圓乎乎的身子幾乎是滾著進來的,又急又快:“九叔,我那三弟想獨吞我公公留下來的銀子!”

崔才高正在為銀子愁得頭暈腦轉,聽著崔大嬸提到“銀子”兩個字,似乎用人用針紮了他一下,心裏有些刺痛,氣不打一處來:“銀子銀子,你那公公的銀子早就在分家的時候分完了,說什麽獨吞不獨吞的!”

“九叔,不是分家時候的銀子,是今兒挖地基的時候挖出了一箱銀子!”崔大嬸眼睛都紅了,唾沫橫飛:“一箱銀子!”

“啥?一箱銀子?”崔才高這才重視起來,一臉凝重:“這是真的?”

難怪婆娘一回來就說崔老實家挖地基,原來是這事!崔才高忽然興奮了起來,若是真挖出了一箱銀子,他得想辦法從裏邊打點秋風,比方說,崔富足與崔富裕兩兄弟肯定是想要分走一部分,這可要靠著他去主持公道了。

自己給他們去分家產,崔富足崔富裕能不送點感謝銀子給他?崔才高想到此處,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走,瞧瞧去。”

崔富足彎腰拱背:“九叔,全靠你了。”

三弟家那小寡婦實在厲害,而且幾個侄子似乎現在也轉了性子,骨頭開始硬起來,背也直了,還敢伸手與他這個做大伯的杠上——全是那小寡婦給撮弄的!崔富足氣得牙癢癢的,小寡婦沒來之前,三弟一家多好□□,要他們朝東他們不會往西,放在以前,今日他家挖出了銀子,可不得捧著過來進獻給老娘,讓老娘把這銀子給分了?哪裏會像現在,竟然不聲不響的藏了起來!

“靠我?”崔才高邁著八字步不緊不慢的朝前邊走,臉上有一種疏淡的笑:“你們家這麽多麻煩事,每次都拉我過去,不嫌煩?”

崔富足伸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子:“九叔,只要您秉公將這銀子給分了,我們三兄弟肯定都會有酬謝銀子的。”

“你倒是識相。”崔才高轉眼過來看了看崔富足,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你那二弟今日咋就一點都沒動靜了吶?”

崔富足摸了摸腦袋,可不是嗎,二弟竟然能按捺得住,紋絲不動?二弟那個兒子還在給老三幫工哪,怎麽著他也早該得了消息,為何到現在還沒見他的蹤影?

不管他,少一個人來分銀子就能多拿一點,崔富足心裏想著,哪有嫌自己拿得多的?

三個人匆匆忙忙到了崔老實家的時候,已經是用過午飯的時候,崔老實一家收拾了碗筷,崔二郎帶著弟弟們又開始幹活了,一筐筐的青磚被擡到了院墻旁邊,在陽光下頭發著清幽幽的光。

“二郎,快去將你爹娘喊出來,族長來了。”見著幾個侄子,崔富足將胸脯挺得高高,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方才小寡婦攔著他不讓老三夫妻倆出來,現在族長大人要見他們,他們還敢不出來?

崔二郎擡頭看了一眼崔富足,那眼神竟變得十分淩厲,看得崔富足一縮脖子,不敢再朝這個侄兒看過去。崔二郎將手裏的箢箕放下,大步朝屋子裏走過去:“爹,娘,大伯領著族長過來了。”

聽到說崔才高來了,崔老實兩夫婦都有些畏懼,兩人相互看了一眼,有些畏手畏腳,盧秀珍將正在洗的碗放下,笑著道:“爹,娘,沒啥事,出去見見族長大人唄,該說什麽就說什麽,反正不能讓咱們吃虧。”

“秀珍,一塊出去罷。”崔大娘手中的抹布落到了竈臺上:“你比我們會說哩。”

“好。”

她將手擦了下,飛快的從桌子旁走了過去,崔老實與崔大娘這才跟在她身後朝外邊挪,崔二郎站在門檻上,看著盧秀珍與自己擦肩而過,心裏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這家裏有她在,一切都不同了。

盧秀珍之於他,有多種身份,長嫂,妹妹,或者是……崔二郎的臉微微發紅,想到了跟她一塊去江州城拉青磚的情形。

那店老板意走到他身邊,拍著他的肩膀低聲在他耳邊道道:“你媳婦可真能幹,能娶到這樣的媳婦,你是上輩子積了德。”

聽到這話,他的手一哆嗦,青磚差點沒拿穩砸到了腳上。

“喲,才成親吧,還害羞哪。”店老板打趣著他,看了看遠處指揮著夥計裝磚的盧秀珍,用很羨慕的口氣繼續跟他說:“要是我婆娘有你媳婦一半能幹,我肯定將鋪子開到京城去了哩,唉,家裏還是得要有個賢內助!”

崔二郎心裏頭莫名有些歡喜,別人將她當成了自己的媳婦吶,可是……他又有一絲絲惆悵,這份對大嫂的愛戀之心只能暫時埋藏在心底,根本沒敢顯露出來,他只盼著能呆在大嫂身邊,直到有一天她會忽然註意到自己,對自己回眸一笑,柔情蜜意。

“崔老實,聽說你家地基挖出了一箱銀子?”崔才高負手而立,上上下下打量著崔老實,沒想到這人還是個有福氣的,竟然還有偏財運。

“九叔,沒有一箱銀子,就二十兩……”崔老實誠惶誠恐的朝崔大娘看了一眼:“快,去將那荷包拿過來,裏邊那張紙也拿過來。”

崔才高瞪圓了眼睛:“二十兩?”

“真只有二十兩。”崔老實的眉毛耷拉著,都快要哭了:“若是一箱銀子,我肯定會要送去族裏請九叔你來做個決斷的。”

崔才高的心涼了涼,原以為還能從裏邊得一筆銀子,沒想到統共都只有二十兩,再有油水也不多了,他生氣的瞪了一眼崔富足與崔大嬸:“你們聽誰說的有一箱銀子?”

“大家都這麽說,挖出了一個鐵皮箱子,裏頭裝的是銀子。”崔大嬸依舊還是有些不相信:“九叔,你別聽他狡辯,肯定是有一箱銀子的。”

“大家都這麽說?”盧秀珍冷笑一聲:“這個大家是誰,你倒是說一個出來看看?青天白日的,這麽多人在我們家幫工,親眼見著從地底下挖出的鐵皮箱子,裏邊只有一個小小荷包,到你口裏便成了一箱銀子了?若是沒有一箱銀子,你來幫我把這箱子給裝滿?”

“你……”崔大嬸的臉漸漸的紅了:“憑什麽要我來裝?”

“因著我就聽到你說我家挖出一箱銀子來了呀。”盧秀珍朝她微微一笑:“總不能名不副實罷?還請大伯娘拿出銀子來裝滿箱子咱們再平分,如何?”

“你耍無賴!”崔大嬸忍無可忍,跳腳喊了起來:“哪有這樣的道理!”

盧秀珍向前踏上一步,揚起頭來,冷笑連連:“我倒想問一句看看,這天下哪有只占便宜不吃虧的事情?我爹娘在這個窩棚裏住了二十多年,忍饑挨餓風吹雨淋的,你們這做兄嫂的有誰想到過要周濟他們麽?等著這窩棚的地下挖出了二十兩銀子,你們便擠過來要求分銀子,這嘴臉,著實可惡!”

崔老實吃了一驚,在旁邊低聲道:“秀珍,別罵得太狠了。”

畢竟是自家兄嫂,以後逢年過節還要來往,大郎媳婦言辭太犀利也不好,低頭不見擡頭見哪,到時候面子上怎麽掛得住!

“爹,對於這樣的人,還用得著給他們留情面?”盧秀珍實在是忍無可忍,開始已經與他們說得清楚,還以為他們會打道回府了,萬萬沒想到竟然還將崔才高搬了過來——將他搬過來也沒用,總不能看著族長過來就認慫,要想從這裏分銀子,萬萬不可能!

更何況這銀子……盧秀珍心裏能確定下來,就是那位蘭公子派人所為。

雖然崔家窮,可是要有骨氣,廉者不受嗟來之食,靠自己的雙手去掙錢才能挺直腰桿堂堂正正做人,她給蘭如青設計庭院改風水,那是她用自己學到的專業知識創收,可她卻並不希望別人因為同情而施舍銀子。

她不是乞丐,崔老實一家也不是。

“大郎媳婦,你別這麽尖酸。”崔才高皺了皺眉,一個晚輩敢這樣來說長輩,實在是不應該,自己作為一族之長,自然要好好訓斥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寡婦:“即便是你家大伯大伯娘聽錯了,也不該被你這般謾罵,管住自己的嘴。”

“族長大人,他們已經來過一回了,我們也解釋過了,他們偏偏還不相信,還跑到您家去將您給驚動了。”盧秀珍水汪汪的眼睛瞟了崔才高一眼,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您這時候本該在家裏午休,卻被他們無端打擾,更何況您跟著他們過來要替他們出頭,若是旁人知道了,肯定會覺得您作為一族之長有失公允,更有那惡意揣度之人,會以為您受了他們什麽好處才會這般貼心貼意的幫著他們哩。”

“誰說我得了好處?”崔才高氣呼呼的嚷了出來,他確實有這個想法,可那銀子不是還未到手麽。

“我知道族長大人絕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小人,肯定會仗義執言。”盧秀珍笑得甜蜜:“族長大人,我爹娘的在這裏住了二十多年,這塊地是當年分家的時候給他們的,未必還與我大伯他們有啥關系?”

“唔……”崔才高撚著胡須想了想,統共不過二十兩銀子,就算平分,一家不過六七兩,還能拿多少來孝敬自己?更何況這小寡婦說得振振有詞十分有理,讓他都找不出什麽理由來讓崔老實將銀子拿出來均分。

“族長大人,你說呢?”盧秀珍不容他有思索的機會,步步緊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