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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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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也看到了,我失敗了。”江搖環垂頭喪氣的趴在桌子上,她在腦袋跟前立了一根筷子,自顧自的擺弄起來。

孟崇續和虞滁依次落座,虞滁眼睛轉了一圈對江搖環道:“把你的故事講給我們聽聽吧。”

“啪嗒。”

江搖環面前的筷子一下子倒了下去,她挺起腰板聳著肩道:“外面不都傳遍了,連戲臺上都不知道演過多少遍了。”虞滁搖搖頭:“我認識一個人,他的故事也被搬上了戲臺,可真相卻大相徑庭。”

“我救他的那天,恰好是我和阿七定下婚期的時候。按照規定新郎新娘私下不能再見面,我閑著無聊便去海邊逛了逛,偏偏就遇到了他。”江搖環似是陷入了沈思,她一根手指抵著桌面,聲音有些縹緲。

江搖環把人背進家門的時候,一家老小都被嚇了個半死,急忙把門窗都鎖的嚴嚴實實的。待知道了實際情況後,二老這才松了一口氣。李俊受的傷很重,加上不知道在海中飄了多久,傷口已經有些腐爛了。

江父早年和人學過一點岐黃之術,便顫顫巍巍的拿起刀決定替李俊割去腐肉。

強烈的痛意終於讓李俊恢覆了一些意識,他身體被綁著動彈不得,削骨的疼痛讓他整個人都狂躁了起來。萬般無奈之下,江搖環只好一把握住了李俊的手,與此同時,整個人半抱了上去。

少女的馨香霎時傳來,夾雜著她生硬羞澀的動作,一點一點的透進了李俊的心裏。

自那以後,李俊就一直在江搖環家中養傷。看著她開心的等待婚期的逼近,興奮的繡著自己的嫁裳。

最後一碗湯藥入肚的時候,李俊情不自禁的握住了江搖環的手。

“哐當。”

木碗裏的湯藥撒了一地,江搖環慌忙抽出手,皺著眉不悅道:“黃公子你幹什麽?養好了傷就趕緊走。”李俊湊上前,聲音魅惑而慵懶:“我帶你一起走好不好?”江搖環“騰”的起身,徹底漲紅了臉,但支支吾吾了半天到底也沒說什麽狠話出來:“你以為你是誰,再說,還有三日我就要嫁人了。那個人比你好的多,你就不要……”江搖環還沒說完,看著李俊嘴角噙著的笑意,就不自覺的噤了聲。

那笑意有些恐怖,有些志在必得。

“那再幫我最後一個忙好不好?”

那是江搖環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李俊希望江搖環可以送她回到京城,既然江搖環即將嫁作人婦,他一個人賴在她家也不是長遠之計。再三猶豫之後,江搖環應了下來,反正從京城到漁村一來一回只要兩天的時間。

到了京城之後江搖環才知道李俊不是什麽困難的貴族子弟,而是當今天子。他派自己的親信把江搖環鎖在了城郊的一處別院,獨自一人進了皇宮。

後面的事江搖環不想去回憶,一切的一切從她救起李俊開始,就註定好了結局。

李唐王朝早已另立新帝,李俊自然是登位失敗被囚禁,江搖環便一直被囚禁在別院。阿七聽說了她的事,等了四天後心急如焚直接找到皇城裏來。恰逢李俊被忠臣所救兩軍對立,阿七被定為李俊的人橫死刀下。李俊拼命帶出了江搖環後,開始了亡命的生活。

敵軍用江搖環的父母威脅,用阿七的骨灰威脅,也沒有把李俊逼出來。

四年後,李俊東山再起,一舉奪回了帝位,江搖環也被封為貴妃。

故事說完,孟崇續和虞滁面面相覷。李俊和江搖環之間,隔著的不止一個阿七,還有她的父母。

江搖環挑了挑眉,笑著問面前呆坐的二位:“所以,你們說,我和李俊還有可能嗎?”半晌後,虞滁和孟崇續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好。”江搖環笑著起身:“去下一個地方。”

“來不及了,”虞滁略尷尬的扯了扯嘴角,一只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指向門邊:“我才剛就想說,李俊找過來了。”

李俊扶著門框,神情陰郁,他的目光落在虞滁身上最後和孟崇續對視,眼中的怒火堪堪就要噴薄而出。江搖環立馬跳到虞滁身後,搭在虞滁肩膀上的手不自覺的輕顫著。

孟崇續面無表情的任李俊打量,李俊表情覆雜,接而望向懼怕的江搖環後,變得有些莫名。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俊忽的一笑,笑意直達眼角,神色裏滿是溫柔,越過虞滁緊緊的盯著江搖環。他掃視了番院子裏的布置,輕聲開口:“你喜歡待在這兒?好,我陪你。”

“我不用你陪。”江搖環回答的斬釘截鐵,她早已分不清李俊話語下的真真假假。李俊沒有生氣,語氣放的更緩了些:“我不會來這兒打擾你,我就住在村子上。”

說完他就笑著離開了,留下江搖環驚魂未定,她扯著虞滁的袍角:“李俊癔癥了?”

“他或許正在為你努力做出改變。”虞滁思考之際,孟崇續輕飄飄的拋出一句話,末了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虞滁。

“誰要他的改變,我們趕緊離開。”

虞滁按下江搖環,試探性的給了建議:“既然你終歸會被找到,既然我們護不了你一輩子,你何不看看他的改變再決定離不離開也不遲。”

“然後接受他,跟他回宮?我做不到。”

江搖環對於李俊的覆雜情感,經過四年是是非非的積澱,她自己早已經看不清,身在此局中了。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她看到李俊就想逃,那是源於骨子裏的不憤與,逃避。

虞滁一頓好說歹說,孟崇續受她眼神威脅也加入了勸說的行列,江搖環不勝其煩,只能無奈接受:“一個月,一個月後我立馬離開。”

虞滁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會帶來怎樣的結局,但任她再糊塗也看的出來,江李二人之間,除了說不清楚的糾葛,還有剪不斷的情愫在。

李俊說到做到,果真沒有再來打擾過江搖環。他在村子的另一端安心過著他的布衣生活,只是江搖環每每打開門,總會有那麽幾筐新鮮挺括的蔬菜整整齊齊的擺在那兒。

江搖環提著籃子上街的時候,李俊就在暗處靜靜的看著,不上前不言語。江搖環只感覺如芒在背,她走一步,身後的人便也輕輕的跟著。

就像四年前在漁村,李俊大病初愈堅持不讓人扶兀自拖著病軀在海岸邊艱難行走著,但江搖環每每都倔強的跟了出去,李俊走一步她便亦步亦趨的跟著。最後是李俊起了嬉鬧的心思,待傷好的差不多時,裝作跌倒,在江搖環急急奔上來時,他收了力道故意抱住她護好她雙雙倒在了沙石上。

他的心思,就是從江搖環下意識的緊緊抓住自己,滿是擔憂時開始不同的吧。

當李俊第十八次把甩了兩條狼狗,好不容易摘來的青菜放在江搖環門前時,被開門的人逮了個正著。

他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肢體僵硬的動了動,簡簡單單的一個轉身動作,他顫顫巍巍的花了很久。

“站住。”江搖環追上李俊,撥開他的手掌,沖他的掌心放了很多錢:“堂堂的皇帝,不要總是去偷別人的菜,把這些錢還回去再給自己買一間好點的房子。”

說完江搖環便兀自轉身,回去的路上不停的抱怨:“半點生活常識都沒的人來這兒瞎湊什麽熱鬧,還得我替他擺平……”話還沒說完江搖環覺得腦袋被輕輕壓了一下,她伸手去碰,只抓到一個靜心編制的花環。細碎的白花點綴在綠枝中,星星點點的,霎是好看。

李俊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我就說很配你。”

江搖環怔楞了半晌,手上捏著花環盯著笑的開懷的李俊,最後竟然也不自覺的笑了出來。李俊的眸子裏一瞬間散發了光亮,他不確定的伸出手,看江搖環喜悅的模樣,就要輕撫上去。

而後她的笑意逐漸變冷,眼中的光亮也慢慢熄滅。

江搖環扔了花環,看著李俊震驚的模樣,扯出一絲笑意,似是在回憶往事:“如果沒有阿七,如果你不是皇帝,我依舊是在漁村救了你,那麽最後大概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李俊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記得那個時候我跟你說過,我愛阿七,他是我從小喜歡到大的人。他膽子真的很小,卻肯為了我只身去往京城,去找叛軍問我的下落。送你回京城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

“我沒有殺你,不是因為心存不忍,而是我不想再過那種刀口舔血顛沛流離的生活了。我和你之間,算不清的太多了,我現在不想算了,所以請你放過我。”

“李俊,我知道你愛我,我知道你至死不渝的愛著我,可那與我何幹。”

江搖環緊緊的關上門,李俊撿起地上的花環,小心的拍去了上面的塵土。他的手上上下下,周而覆始的重覆著同一個動作,口中喃喃:“我求村頭的大爺教了我很久,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這個了。”

李俊拿著花環邁著緩慢的步子轉身離開,清晨的陽光正好,打在李俊身上,卻有一種遲暮蒼老的氣息。

一門之隔的江搖環沿著門板一點點倒下,她手無意識的在虛空中觸碰著什麽。

一個月的約定期限很快就到了,虞滁滿不情願的收拾好了行禮,瞧著前些日子李俊殷勤乖順的樣子,她還以為事情會有轉機。

江搖環和虞滁他們在村口道了別,虞滁想到江搖環的結局,語重心長道:“以後一定要快樂的活著,我還有任務在身沒法陪你走下去了。多帶點錢,不要執著過往,你還年輕,碰到喜歡的就嫁了。一定要快快樂樂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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