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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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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滁用顧稹的法器,誤打誤撞得開啟了輪回鏡,也誤打誤撞的來到了他兒子顧祁佑丟失一魄的時代。

他們走出小巷,茫無目的的閑逛著。他們腳下的土地不知是皇城抑或其他,但就繁華程度來看,應該離帝王不會遠。

“這次如果能成功出去,我一定要去問問顧稹他和上神朱英的事情。”虞滁走著走著猛然想起:“還有一件事,公主蒼謠。”

“放心,我施的定身法誰都解不開。”

虞滁點點頭,剛要開口時忽的從城門口沖出一列兵士,直接就朝市集奔了過來。為首的小將捏著一紙皇榜,放聲喝道:“皇上有令,近日貴妃抱恙在身郁郁寡歡,凡身懷異能可博其一笑者,賞千金。”橫沖的士兵們帶起了一陣塵土,孟崇續將虞滁護至身側,虞滁搗搗他:“千金,去不去?”孟崇續挑眉,抱手笑道:“去,一定去。”

虞滁和其他的術士們都被安排在一大殿中,孟崇續扮作她的小廝,被派到了後院去整理住所。

半個時辰以後,齊唐的國君才姍姍來遲。齊唐人都行束發,一身衣裳穿的妥妥帖帖,但是這位國君卻是半披著發,額前兩縷肆意張揚,襯得他的眉目都邪肆了很多。

他徑直走到了人群前方,冠冕後的面龐冷峻乖張,他睨了一眼眾人,隨即轉過身去:“一個一個給朕表演。”

等待的時候,虞滁從零零總總的閑聊中大概知道了國主李俊的生平經歷。

少年時得登帝位,意氣風發率領將士奔赴邊疆,卻因一時大意落入敵手。李俊在叛軍的圍攻下跌落懸崖,李唐王朝以迅雷之勢改立國君。李俊死裏逃生被漁女所救,漁女將其送回皇城,但李俊不被新帝所容,還因此連累了漁女。不僅其心上人慘死刀下,她也被迫跟著李俊顛沛流離,過著茍且偷生的日子。幸而朝中仍有忠於李俊的大臣,四年後,李俊集合所有兵力攻至皇城,一舉奪回了帝位。因為感念漁家女的救命之恩以及多年的相惜之情,李俊力排眾議將其立為貴妃並空置後位。

除了李俊二度稱帝為人們所討論,他和漁女的愛情也為人所津津樂道。一時間皇城女子皆以這位貴妃為榜樣。

如今貴妃只是郁郁寡歡,李俊也傾舉國之力只為博美人一笑,民間的畫本子又多了幾筆可供杜撰的戲文。

虞滁被叫進內宮的時候,前面幾批人灰溜溜的出來了,恰好和她擦肩而過。他們低頭小聲討論著,虞滁略施法術聽過去,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在抱怨李俊的脾氣以及對錯失機會的惋惜。

虞滁踏進內宮時龍涎香味便撲入了她的鼻翼,李俊坐在重重紗幔之後,玩著一柄玉如意:“不用行禮了,直接開始吧。”

虞滁點點頭,她環顧四周後,向前走了幾步,虞滁在指尖攢起靈力,朝著虛空拋去。不多時,在虞滁身旁緩緩澆出了一個人影,梳著飛天髻,一身紅衣從頭至腳,連發絲都透著一股隱隱的韻致。

“啪!”拋下玉如意的聲音傳來,李俊起身掀開紗幔,他略過虞滁走到那女子身旁,手不自覺的伸上了她的臉龐,卻是落了空。

虞滁萬分慶幸,她在等候時多問了一句:“那位貴妃叫什麽名字?”

答案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姓江名搖環。

虞滁側過身行禮:“草民不才,恰好擅長此種幻術,希望可以幫得了皇上。”江搖環的幻影瞬間消失,李俊也從楞神中反應過來,他略僵硬的回過頭,上下看了一眼虞滁後笑著撥弄額前的碎發:“留下。”李俊搖晃著身子又坐回了臥榻之上繼續擺弄著他的玉如意,屋內的香味久久繚繞在虞滁的鼻翼之間,她看著不遠處的九五之尊,忽覺得自李俊的骨子裏透出了一股哀傷至絕望的氣息,雖然他沒心沒肺的笑著。

虞滁回到後院的時候,孟崇續正被一位獻殷勤的宮女攪的不勝其煩。他看到虞滁仿若瞧見了救星:“阿滁,你可回來了。”虞滁笑著把攀上自己胳膊的手掌別了下去,轉過身對著宮女微笑道:“姑娘還有事嗎?”宮女面色訕訕,哂笑道:“沒什麽,就是奉命來給你們添置些東西。”

待目送宮女走遠,孟崇續這才松了一口氣:“怎麽樣,有結果了嗎?”虞滁點點頭,斂回眼神中的不悅:“顧祁佑的一魄不在李俊身上,我靠近他並沒有收到感應。”

“那我們盡早離開吧。”

“不行。”

“為什麽?你看上這個皇帝了?”

虞滁神色認真,眼睛朝不遠處翹聳的檐角望去:“那位郁郁寡歡的妃子,是江搖環。”孟崇續倒吸了一口氣:“畫本子也不帶這麽寫的。”虞滁攤攤手:“安心住下吧。”

李俊前前後後統共選了三位術士,在他們進宮當晚擺了宴席,邀請了文武百官聚集於此。宴席過半,君臣同樂杯箸盡歡無比熱鬧,虞滁對這種宴會向來避之不及,但李俊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虞滁便也忍著不耐繼續看下去。

李俊有些意興闌珊,放下酒杯拿眼睨著眾人,大臣們都心知肚明,一個接一個的站了起來。他們滿面愁容,向李俊訴說近日裏的煩心事,李俊便順水推舟的引了虞滁他們出來。什麽物什失蹤、家生變故、食欲不振統統都出現了,虞滁和其他兩位術士也明白,這是李俊在變相的試探他們。

虞滁聽完武將絮絮叨叨的說完家中一連串的奇詭事情之後,笑著應下了前去幫忙的請求。李俊全程都似笑非笑的看著眾人,視線隱隱約約的落在了東南方向的殿宇,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光,寂靜而冷清。

將軍府上忙忙碌碌,夫人操持著大小事務,把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條。府中本就溢滿了正氣,按理說不應該出現什麽邪祟。

在某一瞬間,虞滁還是蠻佩服李俊能一下子找到這麽多惹上奇奇怪怪事情的人的。

孟崇續和虞滁肩並肩,齊齊抱著手,上下打量著將軍府。

虞滁摸著下巴:“你怎麽看?”

孟崇續瞇著眼思考道:“房子周圍的靈氣充裕,是良將之兆。”

虞滁點點頭:“不是天為,那就是人為。”

孟崇續扭過頭去:“讚同。”

說完他們便一腳踏了進去。

這位將軍姓裴,年逾不惑,本來也是過著妻子兒女伴身旁的和樂日子。但自從府上怪事一樁接著一樁後,不僅裴將軍自己愁的白了半邊頭,連夫人也在家事之中倒下了。

虞滁在確定府中沒有其他妖邪後,客客氣氣的隨便開口寬慰了裴將軍幾句,裴將軍聽完連連嘆氣:“現在家宅生亂也就罷了,偏偏敵國還虎視眈眈。”

孟崇續和虞滁都沒有理會的意思,但裴將軍自己起了話頭,便喋喋不停了:“他們出了一位悍將,行事殺伐果斷,真的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從正廳一直到內廂房,時至半夜,虞滁和孟崇續的耳根子終於清凈了。在確定裴將軍房內的燭火徹底熄滅以後,孟崇續帶著虞滁躡手躡腳的進了後院。

整個院子裏都散發著死寂的淒清氣息,連婆娑的花樹在月輝下也顯得邪魅了起來。

孟崇續忽然護在虞滁的前方,他壓著嗓音一臉凝重:“我們可能一直都判斷錯誤了。”虞滁剛要問清楚什麽意思,自他們周圍驀地聚攏了一大波黑氣,從地裏緩慢滲透而出,逐漸將他們包圍起來。

月亮被雲霧遮擋起來,虞滁和孟崇續的眼前慢慢顯現出了面前東西的樣子。

他們稀稀拉拉的站著,缺胳膊少腿的,有的半張臉上都是繃帶,血跡斑斑駭人無比。但無一例外的,他們都身披鎧甲,拿著□□。為首的“人”斷了一只胳膊,舉著一面旗幟面色陰沈的盯著孟崇續。

“神仙?”

“你們是誰?為何徘徊在將軍府不願意離開?”

為首者收了武器,向後方招了招手,瞬間包圍者們的兵器紛紛放下。為首者輕撫旗幟:“我們是齊唐前朝焰營的敢死部隊,死在敵國的戰場。”

“難怪了,”孟崇續也收回了袖攏中施出的靈力:“你們為國而亡,是以死後不帶任何鬼氣,我們這才沒有感知到。”虞滁見他們一位位身負重傷的模樣,放緩語氣問道:“你們為何會久居將軍府不願離去。”

領軍小將握桿的手猛然攥緊,她別過頭去:“我們死在他鄉,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和他們跟了將軍一生,所以只能進入將軍府,希望可以間接讓將軍請道士送我們魂歸故裏。”

“我們可以送你們回去。”虞滁和孟崇續異口同聲道。

後方的士兵聽罷,神情都煥發了神采。

“我娘今年該有七十三了,住在城南的一間老舊草屋裏,身邊只有一只上了年紀的狗陪著。我終於可以回去看看她了。”

“俺娘也在等著俺呢,我當初入軍營的時候,她一步一步的送著俺出城,可自豪了。”

“我娘子也不知道怎麽樣了,死之前我才收到消息她給我生了個大胖女兒,和我小時候一樣能吃……”

“我妹子……”

他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著,虞滁聽著聽著便紅了眼眶,她剛要轉過身去的時候,面前忽然子暗。虞滁擡頭的時候剛好和孟崇續對視,他用寬大的袍子遮住了虞滁,神情認真而柔和。

文官字字珠璣,針砭時弊大膽諫言,百死不悔。

武死戰,死戰,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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