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可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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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即使是假扮也不行,你不能和別人成親,假的也不行。”

正在用心品嘗飯菜味道的虞滁被孟崇續突如其來提高的嗓音下的拿筷的手抖了三抖,她喝下一碗湯,努力的給孟崇續解釋:“就那麽一個時辰而已,謝龍吟就這麽一個願望,實現了皆大歡喜不是很好嗎?你如果實在不同意也行,”虞滁話鋒一轉,放下筷子:“姚永鳳,你來扮。”

孟崇續乖乖做好,神情不能更同意,他認真的思考了一番點點頭:“我覺得,扮女生還是你比較得心應手,你要什麽物品,我去準備。”

虞滁報了一大堆名字以後繼續享用著她的飯菜,而孟崇續立在門外,神色平靜。末了他攥緊雙手,算算日子,他也快來了。

解決口腹之欲後,虞滁想著孟崇續的反應,覺得自己愈發看不透他了,當初被賜婚,死活不願意躲到孟崇續府上被直接趕出來的事是他做的,如今只是假意成親吹胡子瞪眼不願意的也是他孟崇續。

可無論多看不透,都和她虞滁無關了。

江搖環踏進院子的時候,沈不辭終於沒有在練劍了,她捧著一個長匣子,問立在枯樹下的沈不辭:“怎麽就你一個?”

沈不辭緩緩轉身,神情依舊是冷的沒有一絲溫度,但至少看向江搖環的目光裏,帶著些許的柔和:“今天是他師父的忌日,他早早的就離開了。”他視線往下挪了挪:“這是什麽?”

“這個?”江搖環將匣子豎起,手指彎曲輕輕的敲了敲:“虞掌櫃托我拿來給謝龍吟的。”

“他在裏面,你去吧。”

江搖環推門而入的時候,謝龍吟一身紅袍直直的立在銅鏡前,江搖環看不清他的神色。在她的印象中,自從來了靜昭城,謝龍吟或一身蟒袍或各種鮮艷的顏色都往自己身上堆,只是三百年來,似乎都不曾看過他一身紅衣。

“給,姚永鳳的畫像。虞掌櫃說這幅畫當時本來是和你一起封入棺木之中的,不過後來你的墓穴被盜,這副畫就下落不明了。”

話是這麽說,但江搖環不敢上前,自初遇謝龍吟起,他周身的天子氣派便無端給了她熟悉與恐懼感,這兩種感覺交雜在一起,最後也說不清哪一個占了上風。

如今謝龍吟一身成親時才會穿的袍子更是讓她的腦袋一痛,江搖環覺得有些事情即將呼之欲出了。可是,大霧彌漫的江岸、六軍不發的沈重、聲聲呼喚的淒厲都在一瞬間奔入她的記憶裏,最後纏繞不息化為一縷輕煙。

“你沒事吧?”

謝龍吟接過畫卷奇怪的望著江搖環,她一直都沒心沒肺,甚少有現下這般迷茫無措的樣子。放眼整個靜昭城,不對,就算是放在他執政的大周,也是獨一無二的天姿國色,這樣的女子,若肯低眉軟語,定是會被呵護至極一輩子的,所以謝龍吟一直都很好奇,面前的姑娘到底經歷了什麽,可江搖環在來靜昭城前選擇忘記了所有,大家也都探尋不得。

“沒、沒什麽,楞怔了一下。不過你打扮的這麽花枝招展的,是要幹嘛,成親嗎?”

謝龍吟笑著點頭:“對啊,我終於可以娶她了。怎麽樣,我這麽打扮不醜吧?”

江搖環聽罷,認真的比較了一番,中肯的回答:“在靜昭城,除了沈不辭,沒有人比你好看了。至於孟崇續,他是仙,不能比。”

“對了,你要娶誰?”

江搖環可不信這個每次靜昭城來了新的姑娘就會上前湊上幾句話的風流君王真的願意收心了,在靜昭城過上尋常百姓般的生活。

她想想都覺得可怕。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屆時你們和我一起準備,去虞掌櫃那兒接新娘。”

江搖環察覺出不對,她總覺得謝龍吟和虞掌櫃達成了某種交易,可一魂一仙,又能如何?她想不通看不透,只恨青松不在身邊:“你不會娶的是虞掌櫃吧?”

這話讓謝龍吟一怔,擺弄宮絳的手一頓,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眉頭皺起,最後又化為嘴角的笑意:“誰知道呢。”

說完他不理會江搖環極度震驚的神情,轉身緩緩展開了畫卷。

一身俏麗的杏色衫子,嘴角有一抹小小的梨渦,女子正低眉挽手,似乎在淺吟低唱,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這是他筆下的姚永鳳,清麗無匹,風骨無雙。他記得前世最後一眼看到這畫時,已經有些辨別不得了,虞滁施法讓他筆下的姚永鳳又鮮活了起來。

到了最後,畫像本身仿佛已經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原來你的心上人長這個模樣啊,謝龍吟你要求也不高嘛。”

謝龍吟收起畫,看著從他身旁竄出的江搖環,瞇起眼睛,笑道:“比你好看就行。”

看在謝龍吟即將喜事臨門的份上,江搖環決定大度一下,不和他計較。

她出了屋子,朝著仍在發呆的沈不辭喊道:“呆子,和我去買東西!”

沈不辭應下,轉眼間接下一片枯枝,可枯枝卻又瞬間在他的掌心化作齏粉。

果真,終是不似少年時了。

靜昭城寂靜了幾百年,上一次這麽熱鬧的議論事情還是新任城主要來了,而如今,因為謝龍吟的婚事,靜昭城又一次的沸騰了。

曾經不可一世的君主,殺伐決斷片刻之間斷人生死的謝龍吟自來了靜昭城後就收斂了身上乖張暴戾的氣息,整日笑臉迎人。特別是對於新來的姑娘們,他總是第一個湊上前,把她們迎至一邊,悄悄的耳語。

而如今,他終於收心了。

十裏長街都鋪滿了紅綢,鑼鼓喧天,朱紅的彩紙漫天飛舞,人們列隊兩旁興奮的望著兩端的新人。

謝龍吟站在距離當鋪的幾米開外,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在熱熱鬧鬧的人群盡頭,一身嫁衣如火般烈焰的姚永鳳闔手在前靜靜等著,她戴著鳳冠,笑意淺淡,眼中只有謝龍吟。

謝龍吟越過洶湧的人潮,一步一步的走近她,越過時間的鴻溝,一步一步的靠近姚永鳳。

從扶越山到青城,從臨風樓到臨江仙,該相遇的,總會遇見。

從三百年前的懵懂蒙昧,至三百年後的大悲大喜,他仍是謝龍吟,卻沒有那個姚永鳳了。

“一拜天地。”

孟崇續不帶任何感情的主持著婚禮,沈不辭提著寶劍,一動不動的站著,像是忠心耿耿的侍衛一般,和青松二人看著新人成婚。

“二拜高堂。”

江搖環看著他二人對著空蕩蕩的座位叩拜,不由得感慨良多,連謝龍吟都娶妻生子了,自己的愛情還寥寥不見光明呢。

“夫妻對拜。”

謝龍吟無數次幻象過自己和姚永鳳成親時的景象,在物是人非的三百年後,終於得償所願。

熱鬧哄哄的喜酒過後,一切覆又恢覆了平靜,謝龍吟平靜的推開新房的大門,紅燭燃燒著,偶爾發出幾聲“嗶剝”的聲響。

謝龍吟拿著喜秤,走近端坐於喜床上的女子,二人距離堪堪幾寸時,他忽然收起喜秤,作揖行禮:“虞掌櫃,多謝了,原來她新婦的模樣這麽美。”

“姚永鳳”起身,面無表情的與謝龍吟對視,她低下頭剛要施法時,謝龍吟喊住了她:“等等。”

說完他一下就抱住了虞滁。

“啊!”

虞滁被謝龍吟的舉動嚇得叫出了聲。

謝龍吟被突然進來的孟崇續施法彈開後叫出了聲。

眼看著神情冷到極致的孟崇續就要繼續施法,虞滁及時叫停:“住手,你不要沖動之下再犯罪孽!”

孟崇續看了一眼變回原模樣的虞滁,頓了頓收回手。謝龍吟單手撐地起身,他沒有任何痛感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是我逾越了。”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麻痹自己擁抱她了。”

換去嫁衣的虞滁摘下珠釵,看著一身大紅喜袍的謝龍吟,不由沈思,他比她想象中用情的要深得多。

那有些事,就更不能說了。

孟崇續低頭向他道歉:“對不起。”謝龍吟搖搖頭:“情之所至,我懂。”

“準備什麽時候離開靜昭城?”

“我要和老朋友們道個別,三日後吧。”

“好,屆時我在當鋪等你。”

“好。”

就在謝龍吟要邁步離開之時,虞滁忽然問她:“三百年前,如果你可以再出宮,卻發現姚永鳳已經嫁了人,你會如何?”

謝龍吟步子一頓,沒有回頭,從鼻腔裏溢出一絲哽咽:“不論她後來嫁給了誰,我都在她最好的時候遇見了她,也挺好的。”

謝龍吟離開之時,紅燭忽然暗了下去,虞滁看著他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院子裏,直至被混濁的黑氣淹沒。

孟崇續看虞滁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你又何必故意問那話誆他?”

“讓他以為姚永鳳早就嫁人了也不錯,他可以了無牽掛的去轉世。”

“士之耽兮,不可脫也。”

靜昭城裏的姑娘對於一件事覺得奇怪已經很久了,每每她們初來靜昭城時,在城門口就會被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攔下,他總會將她們悄悄的迎至一邊。

然後,他的眼睛裏迸出極澄澈的光亮,滿懷希冀的問她們:“你們在人世的時候,有沒有聽過一個叫姚永鳳的姑娘?也有可能不叫這個名字,但是曲唱的很好,嘴角有一個小小的梨渦,愛穿杏色衫子。”

“她有嫁人嗎?”

他眸子裏的光亮總是讓她們心裏一動。

士之耽兮,不可脫也。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夥伴們真的不來一發評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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