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灰袍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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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謝龍吟將《眉骨詩話》扔在櫃臺上後,透過狹小的窗子瞧了一眼打瞌睡的虞滁,手攏成拳咳嗽了幾聲。

虞滁一下子就被驚醒了,但腦袋仍是混混沌沌的,她半瞇著眼收起《眉骨詩話》,手往櫃臺下面掏了掏,摸出碎銀還給謝龍吟。

謝龍吟數了數後滿意的點點頭,握著銀子搖搖擺擺的出了當鋪。

虞滁的當鋪生意做的與凡間不同,除了普通的典當生意,她這裏還提供各式各樣或稀奇古怪或稀松平常的物品,只要有錢,便可以兌換。若沒有在相應時間內歸還物品,則按押金的五倍賠償。

這規矩定的古怪,可在靜昭城裏,沒有人不去遵從。

因為虞滁的來歷太古怪了,旁人都是死後不得入輪回才被趕來了這裏。她在卻是某一日,向來不見風雨的靜昭城雷雨大作時來的。

震天的雷聲過後,虞滁在頗刺眼的閃電中走出,站在古舊斑駁的城門口,長發與風雨勾纏,一身黑袍獵獵,光亮映襯著她的容顏傲凜決然,看呆了靜昭城的一眾人。

以至於她初開當鋪時,沒有人敢去光顧。

可凡事總有幾個例外,靜昭城的大多數人都活的一副靜思己過的模樣,但偏有幾個不安分的,在這座不大的城裏,過得風生水起。後來,他們漸漸的便走到了一起,成為了靜昭城元老級的人物。

說來這個組合也是玄妙,有君王有妃子,有文臣有武將。

某日,謝龍吟江搖環等四個好奇心重的一合計,推選出了他們之中戾氣最重的沈不辭去一探究竟。此外青松還制定了一整套的計劃,設想了虞滁的幾種態度,以便沈不辭應對。

沈不辭久經沙場,面相雖清雋卻隱隱透著一股子殺伐之氣,白日裏在靜昭城板起臉來也是能嚇走一波人的。

進當鋪之前,他特地換上了自己的金甲戰衣,據說那是帝王命令數十個工匠繡娘,連續趕工五天五夜後,八百裏加急送到邊疆給沈不辭的。和戰衣一起去的,還有一封信,信上的字跡遒勁狂放,卻也只有寥寥數語:

狎興生疏,酒徒蕭索,不似少年時。

思及至此,沈不辭挺直背脊,面無表情的走進了當鋪。不遠處的謝龍吟等三人則是瞪大了眼睛,不放過任何一個瞬間。

過了半柱香,沈不辭出來了,手裏緊緊的攥著一個物件,金甲戰衣卻沒了。

他直接走向謝龍吟,三人細看才驚異的發現,沈不辭的眼眶紅了。他問謝龍吟:“你是皇帝,死後陪葬器物那麽多,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一個?”

江搖環撫摸著自己玉蔥一般的手指,瑰艷的丹蔻馥郁,她挑著眉,媚眼如絲:“呦,大將軍,你的衣服呢?”

沈不辭悶聲回答:“當了,不過虞掌櫃說不夠。”

謝龍吟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道沈不辭,目光最後停留在他攥緊的手上:“我可以給你一個,但你要告訴我原因。”

一直默不作聲的青松忽然開口:“虞掌櫃不是人是嗎?”

其餘三人俱是一楞,沈不辭率先反應過來,點點頭:“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誰,但她給了我景安的玉佩。”

沈不辭的手緩緩張開,掌心躺著一枚溫潤的玉佩,上刻著飛龍在天,底端用行楷刻著小小的“安”字,那是帝王常年不離身的玉佩。

江搖環笑道:“也是,衣服哪有那人天天攜帶的玉佩重要呢。”

一日後,沈不辭帶著謝龍吟的江山繪卷,連同自己的金甲戰衣,換來了玉佩。

自此,虞滁在靜昭城聲名鵲起,大家都說,她的當鋪裏有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東西,只要你足夠的有錢,沒有換不到的。

而放眼整個靜昭城,最有錢的當屬謝龍吟了,他那些陪葬物品,隨便拿一個出來,皆可瞬間富可敵國。但他生來隨性放蕩,風流多情,只愛美人,再多的錢財對他來說亦是無用。

謝龍吟平日裏除了和幾個老友聚聚,最愛跑的,就是虞滁的當鋪了,是以城裏人都在傳,這次他們癡情的君主,看上新來的虞掌櫃了。

但只有虞滁清楚,謝龍吟天天來此,什麽都借,只是為了磨自己拿出一樣東西。

一幅殘破不全女子畫像。

這畫像她確實有,不過拿出與否,端看她的心情了。

謝龍吟日日都來,或小憩片刻,或呆坐一天,大有和虞滁死磕到底的架勢。

直到第一百年的時候,一位灰袍青年來了靜昭城,也是同虞滁一般的忽然造訪。不過他來的那日很平靜,天依舊陰沈沈的,風依舊冷嗖嗖的。

大家以為又是個來思過的,便也沒有多加留意。倒是江搖環,看那人風神俊朗,清雅無雙,一時間沒有忍住,便腰肢款擺的上前了。

江搖環有著一張傾國傾城的臉,這一點她自己也很清楚,除了謝龍吟、青松還有那個不近女色的沈不辭,靜昭城的男子對她或多或少都有那麽一些說不得的想法。

“公子,你,為何來此啊?”

軟語香濃,再加上女人含羞帶怯的面龐,空氣中隱隱還有一股子芬芳,這一切都叫人心神蕩漾。

孟崇續掃了江搖環一眼,眼睛太小、鼻子不夠挺、嘴巴太小,至於這身材,凹凸有致,尚可。

他稍稍後退,禮貌的詢問:“請問你們這兒是否來了一位虞姓姑娘?”

江搖環一楞,知道這人自己是拿不下了,不過她還是不死心:“有啊,來了有一百年了。不過天天守著她的鋪子不出門,你……”

江搖環還想繼續說就已經被打斷了:“請問那家鋪子怎麽走?”

“喏,前面直走就是了,”江搖環指完後一個扭身,胳膊就攀上了孟崇續的:“不如我先帶你逛逛,這靜昭城啊……”

只是江搖環話還沒說完,就覺得眸前閃過一道幽光,再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不能動彈了,那灰袍青年也不見了蹤影。

混蛋,江搖環在原地恨恨。

又來了一個身份不明的人。

虞滁的當鋪沒有名字,大門一開,廣迎八方客。

孟崇續站在屋外,清瘦雋永的身姿引來了一批人,其中便包括青松他們。

還有被沈不辭扛著的不能動的江搖環。

只是孟崇續步子還未邁,虞滁輕輕巧巧的一句話便落了出來:“我沒同意讓你進來。”

眾人皆是一怔,孟崇續也不動怒,乖乖的收了步子,靜靜的立在屋外。

沈不辭放下江搖環,朝當鋪裏頭扯著嗓子喊:“掌櫃的你出來,江搖環被你的朋友給定住了,你要負責!”

話音剛落,一個人影便出現在了屋前,墨發用一支木簪松松的綰著,發間依稀垂著白色流蘇。虞滁一身淺綠的衫子,抱手掃視了一眼眾人,最後停在孟崇續身上:“孟崇續,你堂堂仙人,和一個女子計較什麽?”

“嘶!”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靜昭城可是百年不曾來過仙人了,這裏濁氣四浮,對於修仙者而言,是會傷及根本的。

除非,這青年也是犯了罪的。

孟崇續聳聳肩,朝江搖環身上拋了一個訣:“我最不喜歡別人碰我。”

“虞滁,再怎麽說,我在天上時也是住了那麽多年你隔壁的,你不讓我進去坐坐?”

靜昭城的人們覺得,這一日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他們有些反應不過來。連謝龍吟等人都是一楞,人群中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青松了,他自聽到虞孟二人皆是仙者時,眸子裏的神色便愈發幽深。

孟崇續笑盈盈的看著虞滁,虞滁皺眉,翻了個白眼後吐出四個字:“不給,滾蛋。”

而後她便重重的關上了門,留外頭的一幹人等大眼瞪小眼。

孟崇續也不惱,笑著喃喃:“看來是天上的時候,我拒你在外太多次得報應了。”

對孟崇續仍心有餘悸的江搖環不敢再上前,沈不辭便壯著膽子走到孟崇續身邊,小心翼翼的開口:“要不你先找個地方休息?”

孟崇續看了一眼他,目光又在其餘人身上落了落,收了笑容搖搖頭:“無妨,我在這兒等著便是。”

而後孟崇續便真的在當鋪門口一直立著,無論開門關門,無論當鋪裏的人進進出出,他就形單影只的立在那兒,偶爾虞滁出門,他才會露出笑容。

一日,青松攛掇謝龍吟幾個去了虞滁那兒,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著虞滁輪番攻擊,勢要問出前因後果。

彼時虞滁搗鼓著當鋪裏的寶貝,面對好奇的眾人,回答的雲淡風輕:“我在凡塵殺了一個人,丟失了一段記憶。”

“那他呢?”江搖環湊的更近了些,指著屋外的孟崇續問她。

虞滁一句話被噎住,想了想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巋然不動大有成為一座雕塑趨勢的孟崇續,孟崇續擡著頭,大大方方的任她打量,虞滁看著看著她便笑了出來。

末了她問屋外的青年:“你又是為何來了這兒?”

孟崇續笑的坦然:“司命說,關於我被奪去的記憶,你可以幫我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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