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如慕沒有任何回應，只是沈默，葉凜想著是不是還要為殷晴說些什麽，卻只聽後面傳來“砰”的一聲響。

他回過頭去，只見小希臉色發白地呆站在一個櫃子前，而他面前正躺著一只開水壺，底下淌了一地的水。

在鄧如慕也看過去時，小希飛快地跑到了葉凜身旁躲起來，朝鄧如慕探出頭怯聲聲道：“外婆，我不是故意的……我把那個櫃門一開，它就自己掉下來了。”

葉凜再次回過頭去，只見那櫃子上方放著開水瓶和水杯等等，之前開水壺正放在那個地方，燒水的線掉落下來，正好在櫃門那裏，小希開櫃門，櫃門勾到開水壺線，就將開水壺帶了下來。

而那櫃門是透明的，裏面放著兩只飛機模型，小希明顯是被那兩只模型吸引到了。

鄧如慕看著地上那開水壺，直到此刻都心悸不已。

還好那開水壺沒砸到他，還好那裏面也不是開水，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對這個孩子都是厭惡的。

她只見過他嬰兒時的樣子，那時候她根本就沒看幾眼，後來他被帶去了京城，她也就再沒見過。

他在她心裏就是個符號，一個不該出現的孩子，一個毀了她家庭、害了她女兒的孩子，人總是可以對另一個陌生人生起極度的惡意，所以她肆無忌憚討厭著他。

直到今天看見他。

他真是像極了晴晴小的時候啊，卻又是男孩子的樣子，如果是在外面見到這樣好看的孩子，她一定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好看，又自有一種乖巧羞澀的感覺，引人憐愛。

鄧如慕開口：“沒有事，下次小心一點，被東西砸到就不好了。”她說著，站起身去將開水壺撿起來。然後問他：“你要看櫃子裏的模型嗎？”

小希遲疑一下，點點頭。

鄧如慕將那兩只模型拿出來放到茶幾上。

“這是你外公以前買的，他愛這些小玩意兒，我們家裏還有很多呢，你先玩這兩個。”

“外公？”小希重覆一聲，然後看著模型眼睛都亮起來，“我真的可以玩嗎？”

“可以。”鄧如慕說。

小希摸了摸模型，欣喜道：“謝謝外婆。”

鄧如慕朝他笑了笑。

小希拿起模型給葉凜看：“姐夫，看，這是一架偵察機！”

葉凜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對，偵察機。”

他看小希的眼神分明是父親或長輩的慈愛，而不是同輩人的喜愛。

鄧如莫拿拖把去拖地上的水，葉凜要代勞，畢竟是小希弄的，被鄧如慕略帶冷漠地拒絕。

正當鄧如慕去陽臺放好拖把時，殷晴和奶奶回來了。

見到家裏這情形，兩人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倒是小希先拿了飛機模型讓殷晴看，隨後鄧如慕叫了殷奶奶一聲媽。

奶奶忙說不知道她回來得這麽早，自己和殷晴出去買了幾個菜，然後就要去廚房做飯，鄧如慕連忙要接過來，最後兩人一起去做飯。

殷晴在客廳看向葉凜，葉凜一副哀默大於心死的模樣。

殷晴一想，也知道當時葉凜就和小希在家裏，媽媽突然回來時他內心是多麽無助。

她笑著坐到他身旁，安慰道：“沒事，我媽不理我都這麽多年了，不在乎這一天兩天，大不了我們慢慢耗吧，她一個人會孤單的，肯定會接受的。”

殷晴說得對，鄧如慕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面對這麽多食材，準備一桌子菜了。

甚至她最近有兩個月時間都沒開過火，全是在食堂解決的，偶爾做飯，也就是煮個面條而已。

以至於現在做飯，她有點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從哪兒弄起才好。

殷奶奶見她一會兒發懵，一會兒找這個一會兒找那個，便有意朝外面喊道：“小葉，快來快來，晴晴媽不行，還是你來幫忙吧。”

葉凜於是被叫進去幫廚，倒讓鄧如慕閑了下來，只好去各個櫃裏找碗，找盤子，找筷子……這些年都是她一個人，連餐具都收起來了。

很快殷奶奶就做好幾道小菜，喊幾人一起吃飯。

有小希和奶奶，這頓飯吃得還算融洽，鄧如慕中途還難得地笑了兩次。

下午幾人也沒做什麽，就在家裏看了會兒電視，然後鄧如慕又要去上課，隨後又是買菜、做晚飯，一天的時間就這麽平淡過去，似乎最普通的一次周末。

晚上殷晴葉凜帶小希去住酒店，奶奶和鄧如慕在家裏住。

差不多八點半他們帶了簡單的行李離開，奶奶關了門之後回來，發現鄧如慕正在拖地，並又拿了幾只杯子出來放好，將之前的紙杯收起來。

奶奶問她：“你們老師是六十歲退休嗎？你應該沒兩年了吧？”

鄧如慕回答：“還有一年。”

“那快了，要不你就隨他們去京城吧，你就她這麽一個女兒，她也就你這麽一個媽，何必呢？”奶奶說。

這次過來游說，奶奶才是主力軍。

奶奶原本還準備了一大車子話要說，沒想到鄧如慕直起身來站了站，回道：“看情況吧，如果合適的話就過去。”

這下輪到奶奶震驚了，她還沒開口勸呢！

“你說的是真的？以後和晴晴他們一起過，你同意了？”

問完又緊接著勸：“沒什麽不合適的，小葉那邊是一個人都沒有了，又沒什麽親家矛盾，晴晴也就我們兩個，像我都是數著日子過的人了，當然能聚一天是一天。”

鄧如慕點點頭，看向奶奶道：“您看得比我通透。”

在奶奶疑惑的眼睛中，她說道：“其實在你們過來之前，我想了很多。網上很早就傳葉凜的身份了，傳什麽葉凜和殷晴的前後五六年……大多是誇他們的，說人世間找到了真正的愛情。

“我那時就想，你們知道什麽，說出來似乎是多麽美好的事，但背後的慘烈又有幾人知道？

“可是不能不承認，他們確實不容易，能走到今天，是緣份，也是彼此心裏的堅守。

“我之前最怪的，就是晴晴的執迷不悟。

“為了一個並不值得的人，害了自己，害了爸爸，害了所有親人，又被終身拖累，我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沒腦子。

“她那個男朋友在我心裏，就是個騙子，是個人渣，是個最不入流的角色。

“可當我知道葉凜就是喬予莫之後，我才明白不是這樣。他是個很優秀的人，同時也是個對晴晴情深意重的人。要不然那麽多年後，當他成為那麽大集團的繼承人，完全不用再回來找晴晴了，但凡有點名利心，就不會再找晴晴，能回來找，就足以證明他的誠摯。

“所以，晴晴並沒有看錯人，只是天意要這樣安排。

“誰也沒有錯，我怪不了她了，也怪不了葉凜或是喬予莫，我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接受這樣的事實：晴晴他爸就是不在了，不是被誰害的，就是上天只給他安排了那個壽命。

“我也就是被註定了要中年喪夫，要在五十幾歲的時候結束安穩的生活。你怪天嗎？盡管怪吧，反正它也不在乎。

“沒有什麽可怪，只能選擇是擰下去，還是接受上天的安排。

“這就是這些日子以來我所想的，在你們來之前我也想明白了，有些事，來得再沒道理、再傷心，也只能接受，然後再過好下面的日子。”

奶奶含淚笑了笑，“你能這樣想就好，可惜她爺爺走的時候不知道她會過得不錯，她爸爸也不知道……”

“興許他們也知道了呢？”鄧如慕說。

奶奶不由看了看窗子的方向：“對，興許他們也知道了，比我們知道得還早。”

當晚回房，奶奶就在微信上將情況告訴殷晴，原來媽媽已經想明白了，只是面子上還慣性保持冷淡而已。

殷晴才到酒店，高興得看著手機笑。

奶奶又用語音說：“我有個辦法，你明天就讓小希哄你媽，哄著哄著你媽就高興了，就好了。”

殷晴覺得這是個好辦法，便朝小希道：“小希，你喜歡今天那兩只飛機模型嗎？”

小希立刻點頭，“喜歡！”

“外婆家裏有很多，你明天再去見她時哄哄她，說不定她一開心，就送幾只給你了！”殷晴誘惑道。

小希大喜：“真的嗎？那我怎麽哄？”

殷晴告訴他：“很簡單，只要纏著她玩，多和她說話，給她講有意思的事讓她開心就行了。”

小希細細琢磨著，有些沒把握道，“那行吧，我盡量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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