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在醫院待的時間並不長，用了幾天藥後老人便安詳離世，去世前鄧如慕也到了，雖然依然沒什麽話，神色上的悲痛卻是明顯的。

殷晴將爺爺的骨灰拿到了家鄉浠城安葬，和爸爸在同一座墓園。

再然後就是小希和奶奶的安置，倒是葉凜主動提出接小希和奶奶到家裏去住，殷晴心懷愧疚，卻還是點頭同意，畢竟她對小希和奶奶也是愧疚的。

安葬好爺爺的第一天，殷晴就帶小希去買兒童用品，奶奶身心疲憊，留在家裏休息，葉凜倒是特意抽空陪兩人一起出去。

小希從小就去醫院，對於生死就算不全部了解，也知道人死後就再也回不來了，經歷爺爺的事有些蔫蔫的，但小孩記性不那麽好，見到新的東西又恢覆了生機。

先是挑窗簾，有許多不錯的，比如海洋主題，太空主題等等，純色帶著些點綴，結果小希見到個卡通主題的挪不動腳步，一定要選這個。

那是一道藍白底色的窗簾，上面布滿了各種卡通形象：美國隊長，綠巨人，蜘蛛俠，奧特曼……真的毫無美感，但小希興奮得不得了。

殷晴還想勸勸小希，怕他以後後悔，葉凜卻答應了，說大不了看膩了再換。

小希立刻喊：“不換不換，我就喜歡這個，會一直喜歡下去的！”

殷晴無奈，定下了這個。

然後是兒童床，葉凜又依小希的喜好挑了個床板上雕滿星星月亮的，外觀確實好看了那麽一點點，那價格卻貴了好幾倍，殷晴很想反對，但反對無效。

結果到了下午，葉凜就成功籠絡了小希的心，小希不要殷晴抱倒要他抱，還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明明把葉凜臉上親的都是口水，他自己卻拿小手把嘴巴擦了擦。

葉凜也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看著他滿臉寵溺的笑。

殷晴最初覺得欣慰，後來心裏又堵得慌。

如果有一天葉凜知道了小希的身份，今日種種，對他來說只怕都是最大的諷刺吧。

晚上小希要人哄睡，殷晴給他講故事，白雪公主，灰姑娘，小希仍然不想睡，又換了葉凜來講，葉凜想了半天才講了個西游記，小希卻聽得興奮了，一直要他講下去，最後直到十點才疲憊地睡過去。回到房間，殷晴已經躺上了床，看著他笑，“哄他是不是很累？”

葉凜也坐到床上，回答：“累倒不累，就是耗神，明天我得去找一本《西游記》來看看，後面情節全忘了。”

殷晴抱住他胳膊，“葉凜，謝謝你，你對他越好，越讓我愧疚。”

“我也覺得新奇，你不覺得家裏有了奶奶和小希，熱鬧了很多嗎？明天你有空的話找家政公司問問保姆的情況，靠得住，會帶小孩的。”

“嗯，明天我問問。”

葉凜抱住她，在她耳邊說：“看著小希，我就常常會想，如果我們有了孩子，會長成什麽樣？”

“別人說女兒像爸爸，兒子像媽媽。”

“那我想要像你的女兒怎麽辦？”

殷晴輕輕笑。

葉凜又問：“真的不想要嗎？”

殷晴笑得有些牽強，“再等等吧……爺爺剛過世，小希也……我心裏有點亂，明天我想再帶小希去檢查一下，見見他的醫生，看他那邊有沒有什麽新方案。”

見她這樣，葉凜也不忍逼她，“好，要我陪你過去嗎？”

殷晴搖搖頭，“這段日子本來就耽誤了你太多時間，明天我自己過去就好。”

葉凜摸摸她的頭，摟著她睡下。

她想，如果不是有葉凜，爺爺去世後的她該是什麽光景？那可能就是天塌下來吧，而現在，葉凜成了她的支柱，至少他們雖然悲痛，卻還能繼續安穩地生活。

她該給他生個孩子的，應該的……

可是……

無聲地將他抱住，殷晴突然想起一個詞來：騙婚。

……

第二天一早殷晴就帶了小希去醫院，等結果的時候殷晴帶了小希去醫院後面的免費公園裏玩，小希看見小水槍，鬧著要買，殷晴給他買了一只。

玩著玩著，又來一個小男孩，兩人玩得開心，殷晴便在旁邊看著，時不時和小男孩的奶奶說幾句話。奶奶問：“你們家多大啦？”

殷晴遲疑了一會兒才說：“三歲多一點。”

奶奶便說：“哎呀，那和我們差不多，我是看著身高也差不多呢，我們家今年九月就去上幼兒園了，你們也是吧？”

殷晴“嗯”了一聲。

“你們是附近嗎？準備去哪所幼兒園？”

殷晴搖搖頭：“不在附近，我來醫院帶他過來了。”

奶奶卻又接著問：“那你們是準備讀私立還是公立呢？哎你說到底是私立好還是公立好？”

殷晴有些為難：“這個……我也不知道。”

“你沒看看，考察考察嗎？我覺得還是私立的好，畢竟貴都貴點，我媳婦卻覺得公立的好，唉，反正他們的事我也作不了主。”

殷晴沈默。

過了一會兒，兩人都喊孩子過來擦汗，怕流汗了受涼。

那位奶奶還在說幼兒園的事，“私立幼兒園多好看啊，學校設施也多，老師也熱情，不像公立的，還要看臉色。”

“我不要去幼兒園。”小男孩說。

奶奶回答，“怎麽不要去了？幼兒園多好，那麽多小朋友玩。”

小男孩問：“那小希去嗎？”

小希也問殷晴，“姐姐，我今年去幼兒園嗎？”

殷晴正不知怎麽回答，奶奶吃了一驚，“哎呀，你是他姐姐？我還以為你是他媽媽呢，我是說你這媽媽真年輕，跟小姑娘似的。”

殷晴笑了笑，她今天有意用了管深色系的粉底，將膚色塗暗了些，又戴了口罩，這奶奶也許也不怎麽看電視，倒是沒認出她來。

和小男孩與奶奶道完別後，殷晴帶小希回醫院，外面太陽大了，再曬下去連大人也受不了。

小希還沒忘記之前的話題，仰著頭問她：“姐姐，我什麽時候可以上幼兒園啊？”

“等你的身體好一點，而且姐姐也想找一所好一點的幼兒園，找個玩具多一點的，老師好一點的。”殷晴回答。

隔了一會兒，小希又問：“姐姐，我不喜歡剛才那個樂樂，他笑我沒見過我媽媽。”

殷晴的心中一痛，“是嗎？他怎麽這麽沒有禮貌？”

“我也覺得他沒禮貌，所以我不喜歡他。我說我媽媽是宇航員，在太空上工作還沒回來，他還不信。”

殷晴低下頭，“走累了嗎？要不要姐姐抱你？”

小希朝她張開胳膊，她將他抱起來。

已經四歲的小希身體很瘦弱，看起來和三歲的孩子差不多。

小希將頭靠在了殷晴肩上，輕輕問：“姐姐，為什麽我們家裏沒有媽媽的照片呢？奶奶說她弄丟了，我每次讓她找，她就說忘了。”

“那過兩天姐姐去幫奶奶找，奶奶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姐姐能找到的。”

小希乖乖答應著。

殷晴又問：“你很想媽媽嗎？”

“嗯……我都要上幼兒園了，她為什麽還不回來呢？”

殷晴不能回答，鼻子開始酸澀起來。

回到醫院，卻是羅醫生親自打電話讓殷晴過去辦公室。

羅醫生是醫院的國寶級醫生，對她熟悉，倒是十分註重她的隱私，趁中午休息時間在休息室見了她，告訴她小希情況不太好，要趕緊準備救治措施。

殷晴立刻問：“那怎麽治療？我再去找黃醫生問問那邊的情況嗎？”

羅醫生是腹腔腫瘤方面的專家，黃醫生則是神經科的專家，小希的腫瘤不只在腹腔，也入侵了椎管，而這需要神經科專家的支持，如果那邊的手術不能做，那腹腔手術做了也是白做。

羅醫生搖搖頭，“那邊我知道的，事實上昨天我們私人聚會還聊起了這事，他那裏也沒辦法。”

殷晴咬咬唇，情緒有些不受控制，但也不想在醫生面前露出悲痛失控的樣子，畢竟醫生沒有義務安撫她的情緒。

羅醫生說道：“上周我參加了個全球範圍的學術研討會，在那裏認識了美國有名的神經外科專家，叫科拉，他主攻這方面十多年，我想如果你能想辦法見見他，也許還有一線希望。”說到這裏，他補充道：“我說的一線希望就是字面意思，一線希望，但找他很難，黃醫生作為國內有名的專家，有心邀請他到醫院來做一次學術交流也遭到了婉拒，他確實太忙了，只能將精力放在一線的醫學研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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