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個衣冠禽獸。”殷晴給完他評價往前走。

葉凜又跟上去，“我承認我衣冠禽獸，但你還是不能把這衣服穿出去知道嗎？”

“不穿出去多浪費，那麽多錢呢！”

“不是可以在家裏穿嗎？我看不就行了？”

“我不想給你看，我想穿去外面，艷壓群芳。”

“已經夠艷了，還要出那麽多風頭做什麽，殷晴，你現在已經結婚了。”

殷晴轉過身來，“封建，大男子主義，直男癌！”

葉凜將她手緊緊拉住，“你說的我都承認，但你可以不穿出去嗎？”

殷晴覺得自己要被他磨瘋了，這人還真是執著。

“好好好，我不穿出去行了吧，反正我穿別的衣服也好看。”

葉凜聞言，深深嘆了口氣。

旗袍之餘，葉凜還怕禮物不夠貴重，又到珠寶店裏買了只項鏈和一對手鐲，金額加起來到一個很大的數字，這才讓葉凜放心。

殷晴覺得葉凜真的一點都不像國外長大的，倒像農村出來的鳳凰男，特別認死理，也特別實誠。

周六一早兩人乘了飛機到濱江，再從濱江乘高鐵去浠城，到時正好十一點。

殷晴先帶葉凜去了某個舊小區，裏面沒人，然後又去浠城唯一的大學，浠城師範大學。

原本他們的房子在大學旁邊，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

後來爸爸去世，小希病發，哪裏都要錢，當時為了去國外做手術，爺爺奶奶準備賣掉他們住的老房子，也就是舊小區的房子，這時候媽媽出來，直接賣了新房，將所有的錢扔給她，同時告訴她，母女情斷，從此兩不相欠。

殷晴也知道，媽媽不會去住爺爺奶奶的舊房，可能會一直住在教工宿舍。

在師範大學所有老師裏，媽媽算是家境殷實的，丈夫職位不低，夫妻和睦，女兒相貌與才華都出眾，她在同事的稱讚與羨慕中生活了二十多年，結果家庭變故，還鬧出私生子的醜聞，她受不了別人譏諷的目光，卻又無法說出真相。

到後來，女兒進入娛樂圈，頻頻曝出各種新聞，這種事在媽媽那個圈子裏就是丟人現眼，哪怕後面和葉凜結婚，不也被人說得十分難聽麽？

媽媽的一切都沒了，所有的驕傲現在都被踩在腳底，她接受不了，走不出來，所以她只能怪這一切的源頭，就是她這個不爭氣的女兒。

殷晴自回到浠城就沒什麽話了，整個人都安靜下來，葉凜知道她曾說過她媽媽和她斷絕了母女關系，她雖然不提，但他也知道這件事對她造成的傷痛。

子女終其一生都在追尋父母的愛，被父母拋棄，誰也不能做到無動於衷。

他在出租車上握住她的手，“困不困，要不要靠在我身上休息一會兒？”

殷晴靠在了他肩頭。

頭有些暈暈的，也不知道是早上起得太早還是因為別的。

浠城不太大，沒一會兒就到師範大學，殷晴讓出租車直接開到教工樓下，和葉凜一起爬到五樓去。

房子確實很舊了，樓道裏大白天都黑洞洞的，感應燈也壞了，殷晴一邊往上走，一邊覺得心痛。

是她毀了媽媽的幸福。

葉凜怕她摔跤，緊緊拉著她的手，兩人到五樓，殷晴站在門外並沒有馬上敲門。

葉凜低聲道：“沒事，你媽媽要生氣也是對我生氣，不會對你生氣的。”

殷晴擠出一絲笑，擡手按下了門鈴。

門鈴響了幾聲，裏面也沒回應，又按了兩聲，還是沒回應。

門鈴聲音已經很大了，不存在沒聽見的事，很可能裏面就是沒人。

殷晴有些失落，她之前有說過會過來，難道媽媽真的這麽不願見她？

這時有人從樓上下來，她沒有回頭，後面的腳步聲卻停了下來，“你們是？”

殷晴回過頭去，發現後面樓梯上站著黃老師和她丈夫李老師。

兩家人關系不錯，以前她去教師辦公室玩，黃老師總給她零食吃。

黃老師早已開口：“呀，你是晴晴？”

殷晴點點頭，笑開，“是啊，黃老師，李老師，你們不是早搬出去了嗎？怎麽過來了？”

黃老師立刻說：“這兩天有人租房，我們過來看看。你找你媽媽？她在醫院呀！還沒回來呢！”

“醫院？”殷晴大吃一驚，“她在醫院做什麽？”

“前兩天晚上回來在樓梯口摔了一跤，腿摔傷了，我昨天還去看過，說是沒大事，但要休息一段時間。”

殷晴立刻問：“她在什麽醫院？病房號黃老師知道嗎？”

黃老師點點頭，“記得記得，浠城人民醫院，住院樓的四樓，房號……好像是417吧，反正在邊上，是個雙人間。”

下樓時幾人一起，黃老師看著葉凜問殷晴：“這位是……那個葉總？”

殷晴知道自己雖然是這些年來第一次見黃老師，但黃老師早不知在電視和八卦新聞上看見自己多少回了，現在《婚後的我們》那麽火，那個“最尷夫妻”也幾乎人人皆知，黃老師不只認識她，還認識葉凜。

因為想到這些，她還有點不好意思，葉凜朝兩位老師點頭，“是我，黃老師李老師叫我葉凜或者小葉就好。”

黃老師看著葉凜笑，她覺得這葉凜真帥啊，而且根本不像電視上那麽高冷嘛，也挺有禮貌的。又親自上門來見鄧老師，哪裏像網上說的是什麽豪門，什麽金主，有態度這麽好的金主嗎？

最後黃老師有點迷糊，“我知道你，我天天都在看你們的節目呢。”

等看到殷晴臉上有些尷尬的笑她才意識到這好像不是什麽好話，便連忙補充：“別聽網上亂說，我看你們挺般配呢，我就是你們的CP粉！”

殷晴被黃老師說得笑起來。

離開大學，去醫院，殷晴又覺得難受。

媽媽腿摔傷了，住院了，她卻什麽都不知道，而且媽媽身邊也沒人照顧。

到醫院樓下，葉凜猶豫了片刻，直接在邊上水果店買了果籃和鮮花，和之前的禮物一起拎著。

這些東西似乎有些俗氣，但他想盡量做得好一些。

殷晴替他將花束拿在了手裏，找到417號房。

黃老師的記性很好，就是這個病房，雙人間，隔壁床也是個五十上下的女人，床邊擺著三四張凳子，依次坐著丈夫模樣的中年男人，另有三個年輕人，也不知都是子女還是有其他晚輩。

幾人說起了什麽，一片歡聲笑語。

鄧如慕安靜躺在另一邊床上，手裏拿著本書，她床邊空空如也，連凳子都被隔壁床借去了，顯得有些孤單。

殷晴走到床邊，將手裏的花緊緊拽著。

鄧如慕已然看見了她，卻不說話，殷晴低低道：“媽。”

鄧如慕又低下頭去看書，倒是隔壁床幾個人都看向這邊，開始竊竊私語，能很清楚地聽見葉凜殷晴的名字從幾人口中說出來。

以前殷晴想要大火，結果出個門誰也不認識，現在在外面似乎隨便一個人就能認識她了，卻是因為“最尷夫妻”這個名號。

鄧如慕不說話，殷晴將花放到了她旁邊桌上，自己坐到了床邊，“媽，你腿摔傷了怎麽不和我說呢？正好我這些日子都閑著，可以來照顧照顧你，你一個人在醫院怎麽生活？”

鄧如慕仍然不回應，像沒聽到她說話一樣，殷晴又立刻站起身來看了看葉凜，“媽，這是葉凜，我帶他來見見你。”

葉凜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此時竟然露出些緊張，上前一步，看著鄧如慕恭聲道：“媽。”

隔了一會兒，又繼續說：“對不起沒和您商量就和晴晴結婚，當時她被人抹黑，有些著急。現在才過來，希望您能接受我這個……可能不太合格的女婿。”

他將東西放在床邊，鄧如慕終於擡起頭來，看向他。

葉凜覺得自己像面對小時候的班主任一樣……不，他成績向來都是保持著全校第一，哪怕面對班主任也沒什麽好怕的，而現在，他終於能體會別人形容的那種忐忑緊張的心情。

鄧如慕看一眼之後就低下頭去，“行了，看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殷晴像沒聽到一樣，“媽，您要喝水嗎？您午飯吃了沒？我去給您買些飯菜來？”

鄧如慕仍然不回應，雙方一下子陷入僵局，這時候外面卻傳來一大片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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