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留學生招生簡章》，一本冊子，做得倒是挺真實精美，他翻開幾頁，卻出乎意料地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殷晴。

而她旁邊站著的，正是自己。

時隔這麽久，他幾乎都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樣，現在猝不及防，就這樣出現在自己眼前。

場景就是圖書館外，兩人都拿著書，他手上的書還能認出來，是幾本法學叢書，而殷晴手上的他也記得，最底下露在外面的那一本是厚重的《富國論》，而被《富國論》遮起來的則是什麽嬌妻，什麽總裁，至於《富國論》，殷晴根本就翻不了幾頁，倒是後面的小言情，她能全看完。

當時他們在說什麽呢？這個他卻忘了，只是現在看殷晴的模樣，那麽年輕清純，美過含苞的蓮花，而她看自己的眼神，那麽清澈，那麽閃耀，甚至還能看出些羞澀與仰慕來，讓他覺得那個時候她是真的愛自己的。

如果一切順利，他們說不定真的能先後畢業、工作，他一步步努力走向她的世界，而她對他不離不棄，最後成功踏入婚姻。

然而……

葉凜出了圖書館，在夜幕中站了很久，只覺得心裏空洞得無法承受，不知怎樣能捱到明天。

勉強打了車到酒店房間，對著文件也無心工作，卻忍不住打開電腦，點開濱江大學學生論壇。

很久以前的帖子，一篇一篇去找，竟真的能找到那張宣傳冊上的照片。

除了那張照片，還有其他兩張，當時他在學校有些名氣，而殷晴又是所有人追捧的校花，他們的戀情自然許多人關註，也會偷偷給他們拍照片。

在一篇名為“校園最美十大CP”的帖子裏，記錄了出自濱江大學的情侶照片，大部分是校花校草班花班草的戀情，但的確少有校花配校草的，所以他和殷晴的照片也在其列，而且排在壓軸位的第一。

其實當年他並沒有那個“校草”稱號，在他們那一屆有個教授的兒子，入校便是風雲人物，也極重外貌打扮，所以開學不久就被封為“校草”，他開始被人註意是在很久之後，那時候看見他的人多了，而且他參加了辯論隊。

這裏的照片有好幾張，一張是殷晴的“走紅”照，也就是大一的她參加某個讀書活動時站在櫻花樹下的照片，因為漂亮而被人拍下來傳上論壇，從而被評為新一屆校花；第二張是她的跳舞動圖，背景似乎是她們的舞蹈教室。

再是他的照片，主要是兩張參加辯論賽的照片，然後是上課時的偷拍照，最後一張，竟然是他們牽手時的照片。

這張照片他記得的。

那是他們確定關系那一晚的照片，那天他們去看電影。

那個電影據說拍得還不錯，但他早已不記得內容，因為當時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想，要怎麽向她表白。他約她看電影，她同意了，還打扮得比平時更好看，讓他平添了很多信心，心裏打定主意一定要說點什麽，但想起來就緊張得手心冒汗。

後來電影看完，他也在想時間不多了，從電影院到學校也就二十多分鐘的公交，而從這裏到公交站牌，或從校門口的公交站牌到女生宿舍，加起來也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

結果在出影廳、路過那段很黑的走廊時，身邊的女生“哎呀”叫了一聲，似乎是扭了腳。

不是殷晴的聲音，但他還是下意識去扶她，讓她小心，黑暗中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後一沖動，就拉起了她的手。

她沒有掙脫。

那一刻心裏無比喜悅與緊張，直到走出影廳，燈光亮起來，他自感所有的窘態都無所遁形，很久都不敢去看她。

她也沒有看向他，沒有說什麽。

他就這麽一直牽著她，出了電影院，他強行找話題：“電影符合預期嗎？”

殷晴的聲音低低的，柔柔的，“算是符合吧，而且把小說的開放式結局改成了好結局，男女主在一起了。”

他莫名覺得歡喜，就像那夜的星光一樣，一切都那麽美好，“改得很好。”

殷晴低頭輕笑不說話。

兩人在電影院外站了很久，他不想去公交站，也在想著措詞該怎麽開口，然後他問：“你答應我了嗎？”

殷晴“啊”了一聲，“答應你什麽？”

說著看了他一眼，極快的一眼，隨後又低下頭去。

他回答：“答應……我的追求啊？”

殷晴只是低頭笑，卻反問他：“你有追求我嗎？我怎麽不知道？”

他半天不知道怎麽回答。

所以追求就只能是送玫瑰花或是寫一些拙劣的情詩嗎？

殷晴又笑了笑，“好了，要去坐車了。”

這個話題最終也沒有答案，但他們確實在一起了，而面前的照片，就是當時他們站在電影院外說話的情景。

他們沒有口頭確定的事論壇幫他們做了，第二天論壇上就有帖子發出來：殷晴校花和喬學長學神在一起了，有圖有真相！

然後是兩人在電影院外牽手的照片。

雖然被偷拍，但他卻並不生氣，而是在電腦上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自己把照片保存下來。

自己就是當事人，可看著這帖子，看著照片，他自己也能開心很久。

後來電腦沒有了，手機沒有了，照片也沒有了。

再一次，他將照片保存下來，又翻到前面，將殷晴的視頻和照片都保存下來。

可是，流逝的時光卻沒有保存鍵。

錯過的緣份也沒有保存鍵。

他頹然靠坐在椅子上，隔了一會兒，打電話給酒店前臺。

“替我送一些酒來，無論什麽……”

一直以來，他都沒有喝酒的習慣，除了必要的應酬，從不會把喝酒看成是釋放壓力或是尋找樂趣的方式，所以他從不曾喝醉過。

理智上來看，喝酒是沒有半點好處的，而醉酒尋歡更加不可取，酒醒後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反而還會因喝酒而誤事或傷身。

但現在他卻想試試。

因為想不到還有其他什麽辦法，讓他能在此刻撐下去。

服務員很快送來了酒，因為他說隨便什麽，反而讓服務員為難，所以送了好幾種，國內的白酒，啤酒，紅酒，還有朗姆酒。

並提醒他：“先生，您最好挑一種喝，如果這些酒一起喝會更容易喝醉。”

葉凜無奈地笑了聲。

服務員離開，他試了杯白酒，發現自己確實還不太習慣喝酒，並沒有覺得痛快。

然後是朗姆酒，比剛才的白酒更烈一些，又帶著微甜。

最後反而覺得啤酒更好。

但才喝下半聽，門外就傳來敲門聲。

葉凜懶懶起身去開門，吳制片走了進來。

滿屋的酒香讓吳制片驚訝，在他印象中葉凜可不是愛喝酒的人，他和葉凜在一起吃過好幾次飯，每次葉凜喝酒也就是意思意思，表示個禮貌，從不多喝。

所以現在是怎麽回事，他面前怎麽擺了那麽多酒？

而且看上去他好像情緒不太好的樣子？

吳制片覺得自己是不是來錯了時候。

葉凜已經又坐到了桌前，吳制片將手上的文件拿給他看，“這是飛越那邊發過來的，葉總看看？”

飛越是《暮景初年》的合作宣傳公司，文件是有關宣傳方案的，因為有些重要，所以他連夜拿了過來。

葉凜明顯無心看這些，回他：“放這裏，明天我會聯系你。”

“好。”吳制片勸他：“葉總這樣喝容易醉，傷身的。”

“嗯。”葉凜仍然那樣坐著沒有看他。

吳制片能看出葉凜不願多說話，瞟一眼葉凜面前的電腦畫面，轉身離開。

下樓時他在想，葉凜和殷晴到底怎麽回事？

之前他就知道捧殷晴當女主是葉凜的意思，要不然葉凜是總制片，誰有那本事把人塞進來當女主？可是後來看他們在片場相處，他又懷疑自己是不是以為錯了，因為這兩人基本就沒交流啊！

可是剛剛，葉凜電腦上瀏覽的不就是殷晴的照片？

那照片確實好看，但葉凜都能看到真人，怎麽會翻照片出來呢？而且還是在心情不好、意志消沈時！

俗話說，男人喝醉時想起的要麽是初戀要麽是真愛，所以這一邊喝酒一邊看照片的，肯定不是討厭的吧，反正他自己喝醉時唯一能想起的女人就是失去的初戀。

電梯下到他自己的樓層，才進房間，他想了想，給殷晴撥去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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