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果酒和鮮花酒味道都不錯，略有酒精，帶著微甜，殷晴上次聚餐嘗過荔枝酒，這次又點了桃花酒，其實很想嘗嘗青梅酒，卻還是不太敢。

因為之前組裏某位燈光師就和她科普，這裏的青梅酒好喝，但不要多喝，因為它還有一個名字，叫“失身酒”，味道好，但度數卻有點高。

殷晴當時笑了笑沒回話，卻到現在都記得。

最開始大家還有些拘謹，說著恭維葉凜的話，到後面就聊開了，老板在也無所謂，桌上甚至開始拼酒。

孟天問是個悶葫蘆，還有點冷，一般人不敢惹，殷晴也不算話多，這一邊就只剩池昕雨還能聊，於是池昕雨、吳制片、統籌三人聊上了，一邊聊一邊喝酒，後面吳制片還給池昕雨依次倒了高粱酒，桃花酒，桂花酒，最後停在了青梅酒上，讓池昕雨喝了一杯又一杯。

殷晴有些擔心，忍不住提醒，“昕雨姐，少喝點，明天早上也有你的戲呢。”

“我吃過最變態的食物？還是不說了，說出來要嚇死你們。”

“那你嚇一個試試啊。”

“你先說你覺得最惡心的動物是什麽？”

……

池昕雨和另兩人在聊著，完全沒有理她。

殷晴訕訕回過頭來，她很確定池昕雨是有聽到她說話的，只是懶得理睬而已。

不敢讓人看出自己的尷尬，殷晴垂下頭去吃盤裏的菜。

池昕雨還在和那兩人喝著，直到最後明顯出現醉酒跡象，用胳膊撐在桌子上一邊語無倫次地說笑，一邊讓服務員再拿酒來。

葉凜遞了一張信用卡給服務員，讓服務員拿去結賬。

導演便跟著說：“好了好了，回酒店了，明天準時開工啊，小李去停車場開車。”

這次聚餐劇組開了兩輛車過來，一輛金杯，一輛大面包車，除了幾位主演或主創人員有自己的車，其他人一般都一起坐那兩輛車回去，現在導演發話，大家都站起身來收拾手機之類的東西準備離開。

殷晴也應該離開的，她平常也是坐劇組車，但現在她卻沒動，仍然看著手機，似乎正在發著什麽重要的消息，不準備走。

很快要坐車的都離席了，葉凜也已經離開，最後孟天問也出了包廂，桌子上只剩下正喝酒的三人，還有殷晴。

池昕雨助理張娜著急忙慌過來，朝池昕雨說：“昕雨姐，我們家車不知道被誰把氣給放了。”

監制說：“是哪個小破孩吧？”

吳制片說：“算了算了，坐我車走吧。”

張娜去扶池昕雨：“昕雨姐，要不我們打車回去？”

“池影後怎麽能打車呢？”吳制片過去扶起池昕雨，“走，坐我車吧。”

他將池昕雨從椅子上扶起來，池昕雨站不穩，他就摟住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張娜想去將池昕雨接過來，卻不好近身，幾乎用懇請的語氣道：“吳制片，還是讓我送昕雨姐回去吧？”說著要去扶池昕雨，卻被吳制片一把掀開。

“怎麽回事你？我說送她回就送她回，輪到你說話了？”

張娜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助理，被吳制片這麽一吼，頓時委屈得說不出話來，而池昕雨也很順從地靠在吳制片身上，朝張娜開口：“行了行了，你自己回去吧……唉，吳制片，再帶兩瓶酒吧，青梅酒。”

“好好好，再帶兩瓶。”吳制片答應著，扶了池昕雨離開餐廳。

吳制片的車子已經被司機停在了餐廳外，正當吳制片要將池昕雨扶上去時殷晴從後面趕過來，朝吳制片道：“吳制片，也帶我一程吧，他們車都走了。”

吳制片有些措手不及，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殷晴。

她是主演，這倒也還好，關鍵是她背後的人……

吳制片不好拒絕，只能點頭，“行，當然行。”

殷晴看向池昕雨，“昕雨姐已經醉了嗎？我幫您把她扶進去吧。”說著要從吳制片摟得緊緊的手中接過池昕雨，卻被池昕雨一把推開。

“吳制片，我和你說，要麽你就帶殷晴，要麽你就帶我，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殷晴的手懸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吳制片已經高興得要笑出來，卻還是裝出為難的模樣看向殷晴：“你看這……要不我給你叫輛車？”

殷晴無措地站在原地，池昕雨似乎不願和殷晴多待，催促吳制片，“行了，走了！”

吳制片向殷晴告別，“不好意思，那我就先送她回去了。”說著將池昕雨扶進車裏，自己也坐了上去，最後朝殷晴擺擺手，關了車門離開。

看著遠去的車子，殷晴擔心，猶豫，最後終究是沒有再追上去。

吳制片大概是早有預謀，才會有意灌酒，甚至讓人放車胎氣。

而池昕雨呢？她真的願意和早有家室的吳制片發生這種關系嗎？

熟悉的商務車在身旁停下，車窗緩緩被放下。

“她自己願意，你再想阻止，不過是多管閑事，引人厭煩。”

是葉凜的聲音，她側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看見車內葉凜的臉部輪廓。

“要上來嗎？”他又說。

為了救池昕雨，她有意錯過了劇組的車，現在的確是沒有車了，除非她去打出租車。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終於還是打開面前的車門，坐了進去。

高檔商務車的舒適寬敞自不必說，她卻只坐了座椅的五分之一，挺直著背，好像很不習慣一樣。

“謝謝葉總。”

耳邊傳來車子重新發動的聲音，街景開始疾速後退。

“你昨天的演講很好，也許不是有意為之，但確實為自己作出了最好的澄清，臺上的你並沒有半點傲慢。”葉凜又說。

他今天的溫和、他現在的誇獎，都讓殷晴覺得意外。

心裏湧起各種覆雜的感情，卻又不知道能說什麽，最後只說了聲“謝謝。”

過了一會兒，又說：“葉總的辯論才讓人驚艷。”

“你從濱江大學休學了？為什麽？”葉凜問。

殷晴攥了攥自己的手，“因為當時身體不太好，所以休學了，後來……因為各種原因，沒去覆讀。”

“和那個分手的男朋友有關嗎？”他又問。

殷晴不知道葉凜今天為什麽又突然和自己說話，還問起這樣的問題。

她考慮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答，直到葉凜再次開口：“很難回答嗎？真的和他有關？”

“算是……有一點關系吧。”

“你們的感情……”葉凜停滯了片刻，又問：“你喜歡他，或是愛他？”

殷晴深吸了口氣，很艱難地發出一陣苦笑：“當然，他是法學院學神，還是校辯論隊的主力，當時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學校很多女生都喜歡他。”

“那為什麽分手？他提出的嗎？”葉凜覺得問出這句話，自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殷晴輕輕“嗯”了一聲。

“那現在呢？現在還對他有感情嗎？”葉凜極盡克制，將帶著冷汗的手心握緊，努力讓自己心情平穩，“如果現在他回來找你，相比於你現在的丈夫……”

“葉總——”殷晴突然打斷了他，“不會有這樣的事的，而且我也不想再見到他，一點都不想，他害死了我爸爸。”

一時間，葉凜似乎聽到了自己心口被擊碎的聲音，整個車子內靜得可怕。

“你爸爸……你爸爸不在了？”他用殘存的力氣問，心裏幾乎覺得這是夢境，完全不可置信。

殷晴抱住肩膀，將身體擱在自己的腿上，似乎想歇一歇，過了一會兒她才坐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是啊，我爸爸不在了，當時因為他，因為休學，反正……因為與他相關的很多事，我和我爸發生爭吵，然後……導致我爸突發腦溢血，沒到醫院就……”

她眼眶染紅，卻沒哭出來，“不管當年我和他感情怎樣，他是否會後悔分手，反正這些都不重要了，我爸爸再也不會回來了，我沒有人可以怪，除了怪自己，就是怪他，而我，又怎麽會拿他和風澤來比？風澤就是我丈夫，是他陪我度過最艱難的日子，所以，我不可能把他們兩人拿來對比，也更加不會去想他回來找我會怎麽樣，我但願不會，那無疑是在我還沒完全愈合的傷口上撒鹽。”

葉凜看著車窗外穿梭而過的燈帶，開始有些怨怪命運對自己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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