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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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讀,還不如仗著肚子裏的那點墨水,養家糊口比較好。

村裏願意讓孩子讀書的人不多,要知道,送娃兒去念書,不僅代表著要交學費,還有筆墨紙硯,樣樣都是錢,而且相當於家中少了一個壯丁勞力。

像林家這樣,幾乎把所有孫子都送到書塾,實在是很少見的情況。

若非是王氏整天在那裏作妖,林芽兒對林家還真的是沒任何意見。

兩人來到書塾,恰好將近中午。

書塾先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老頭,為人有些摳門,中午學生們的飯食,都是他家娘子和外請的一個婆子包辦,一般吃的都是雜糧米加點清水燉菜。

院子裏養的那些雞,和學生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哥。”

林芽兒眼尖,還沒走近就看到林子檀。

偶爾也有學生家人來送飯的情況,其實對書塾先生來說,有家人送飯才好,可以省下兩碗飯,不管是自吃還是餵雞,都是大好事。

“你們怎麽在這裏?”

林子檀見她們來了,有些吃驚,以為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給你送飯來了。”

芽兒開心的說著,拉著他往一旁的樹蔭走去。

三個人圍著食盒打開,九叔雖然看上去不情不願,卻是個細心的人,碗筷備了三份,連湯碗甚至筷子架都準備好,不愧是大酒樓出身。

林子檀看著芽兒從碩大的食盒裏,掏出一碟碟菜肴來,大塊的魚,大塊的肉,還有平常少見的菌子、瓜類、馬蹄松子等。

“這些都是從哪裏來的?”

餓了一晚上,外加一早上,林子檀早就餓得渾身發虛出冷汗,一下子看到那麽多美味佳肴,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可是理智讓他沒有馬上狼吞虎咽,而是看著芽兒詰問。

他知道幾個妹妹當中,最數主意多端的就是芽兒,問她準沒錯。

芽兒也不避諱,直接說道:“上次哥不是教我們抓山坑魚嗎,這飯菜,我就是在賣主那裏要的,可不是白拿,答應了用一桶田螺換的。”

她理直氣壯的說著,都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她這是以物易物,誰都不欠誰,腰板子可直了。

“芽兒挺有能耐的。”

芫兒在一旁笑著,舀好湯放在林子檀手邊。

這樣豐盛的午飯,她連想都沒有想過,若非是芽兒,她這輩子說不定都沒機會到來泰樓轉一轉。

但是林子檀卻皺起眉頭,一臉擔憂的看著林芽兒。

他倒不是反對林芽兒掙錢,這世道,誰願意當窮光蛋,但凡是有能耐的,都沖著那幾個銅板子努力。

林大富傾盡家財讓他們上書塾,最後要是能考取功名,除了光宗耀祖以外,還有一點就是可以擺脫世代窮困的日子。

他只是有些懊惱,家中大人那麽多,卻要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去操心生計。

芽兒咬了一口肉,帶著鹵汁吞下去,看到林子檀眼中的擔憂,笑道:“田螺很好摸的,就在溪流的石頭縫裏,我和茉兒兩人,不消半個時辰,就能摸一桶。”

“以後這種事,你就當掙個零花,不能長幹,千萬別讓奶還有其他兩個伯娘知道,否則,她們得鬧事。”

林子檀頓了頓,看著芽兒交待說著。

“好。”

林芽兒點頭微笑,看來林子檀雖然不知道白天的時候,家裏的幾個女人是如何雞飛狗跳,也很清楚她們的秉性。

其實大家心裏面都憋著一口氣,與其伺候一大家子各種破什勞子事,都情願分家自己過自己的小日子,紅紅火火的,誰都不欠誰。

之所以沒人提出來,一來是因為林大富還健在,沒有特別的事情,就鬧分家,會落人口舌。

二來是大房二房都生了幾個兒子,書塾的錢是大家掙了勻在一起用的。

也就是說,哪一房兒子是少了,女兒多了,鐵定是吃虧的。

無奈林家耀愚孝,身為個啞巴,整天遭兩個哥哥欺負,做最重的活,拿最少的錢,卻還是心心念念著家裏人的好,絕對不允許自己幾個孩子說家裏人半句壞話。

這家,若是不出點什麽大事,還真的分不了。

她碗裏的鹵肉還沒吃完,身後便投下一抹黑影,接著便是林子松的聲音:“你們在吃獨食,真是狼心狗肺。”

芽兒擡起頭,看著林子松幾乎和周氏一個印子出來的臉,心裏便有些連帶的厭惡。

042堂哥哥們也很討厭

“快點把碗拿來,這是你能吃的嗎?”

林子桂跟在林子松身後,用傲慢的語氣對林芽兒說道。

在家裏的時候,堂屋裏的男人們吃飯有肉,堂屋外那一桌女眷能有一塊油渣子就已經很不錯。

這種長年累月的不公平,以致於他們看到了大塊的肉,第一反應就是,女子是沒資格吃的,得雙手捧到他們面前才對。

“拿開你的手!”

換做其他人會不會給,林芽兒不知道,但是休想從她手裏把肉搶走。

“你竟然這樣和我說話。”

林子桂頓時臉色發黑,舉起手就要揍她,在家裏,他那兩個妹妹蘋兒、蓮兒從來不敢這樣和他說話。

林子檀見狀,伸手攔住他揮下來的手,冷眼威脅道:“哪條手碰的芽兒,我就廢了哪條手。”

他的語氣低沈,神情嚴峻,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像開玩笑。

林子桂慫了,退後一步,看著林子檀,雖然動作上發慫,嘴皮子卻不肯認輸:“我怎麽了,家裏帶來的飯菜,就許你吃,別忘了你昨晚跪堂屋呢,是不是今天也想跪啊?”

周氏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分別是林子松、林子枰和林芊兒。

吳氏生了四個兒子兩個女兒,分別是已經娶妻的林子橋,接下來就是林子桂、林子桐,蘋兒蓮兒不用說,還有個手裏抱,只有兩歲的林子柚。

因為周氏娘家的緣故,堂兄弟當中,林子松的地位很高,大家都聽他的,尤其是林子桂,簡直跪舔。

不屑於和他們廝混的林子檀,是經常被邊緣對待的對象。

“家裏帶來的飯菜,自然是大家一起吃。”

林子松看著他們,用一種毋庸置疑的口吻說道。

這樣的大魚大肉,除了家裏人讓帶來以外,他想不到還有別的可能,但是心裏面也存疑,今天又不是特別的日子,照例來說,家裏人不會讓帶飯菜來。

即便是帶了,也不會僅僅讓她們兩人送。

“誰說是家裏帶來的飯菜?”

芽兒瞥了林子松一眼,這麽久以來,她還不曾和林子松說過一句話,周氏這幾個孩子,都站著他們的外家比較有權勢,看不起林家所有人,連話都不願意多說一句。

生怕說多了,自降身份。

“看見這個圖樣了嗎,這是來泰樓的圖樣,咱們家何曾舍得在來泰樓打飯了?”

她指著飯盒外面浮雕圖紋說道。

上面刻著一個“泰”字,周圍圍了一圈螺紋,這是來泰樓的特有標志,其他人也許認不得來泰樓的招牌,但是作為林子松,應該是認得的。

“你說是就是了嗎?”

林子桂探頭看了一眼,用懷疑的語氣反問,他的確不認得。

“來泰樓的東西,你們也買得起?”

倒是林子松,絲毫不懷疑這個食盒的身世,長得和林芊兒相似的眼眸,掃過林芽兒,還有坐在一旁沒有吭聲的芫兒,冷笑一聲問道。

三房在家中什麽地位,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老實、懦弱、沒用還不會偷吃,讓他們那一房掏出幾兩銀子都做不到。

“不是買的,是換的。”

芽兒說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這些美味佳肴,只不過一桶溪流田螺就換到了。”

“滿嘴謊言,那東西誰稀罕,會有人蠢到和你們換?”

林子桂連連搖頭,大聲呵斥。

這小妮子,說謊都不懂得打草稿了。

“你不稀罕,別人稀罕,要是不信的話,大可自己去來泰樓,找掌勺的九叔問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嗯,芽兒這話說的沒錯。”

芫兒在一旁附和,惹得林子桂狠狠瞪了一眼,啐了一口罵道:“你們一家的,自然一個鼻孔通氣,說出來的話,能信嗎?”

“子桂哥,今天這飯菜,是我和姐在來泰樓換來的,只給哥一個人吃,旁的人說什麽都甭想改變,你要實在看不下去,大可找爺奶告狀,我芽兒一點都不怕。”

林芽兒說著,伸手護著眼前的菜碟子。

這些吃白食的,休想從她這裏討要半點好處。

一開始好聲好氣的話,興許還能賞一碗湯。

現在?

哼,哪怕是潑地上,她也不會便宜了這些人。

這頓飯她沒花一分錢,是和九爺承諾了以物易物交換來的,即便林子桂氣急,回去告狀,她也不怕帶著人到來泰樓找九叔對峙。

如果這家人還要點臉的話,也做不出這種事。

“走吧。”

林子松的目光,一直都落在林芽兒的身上,他倒是沈得住氣,一旁的林子桂和他根本就不是一個等次的。

等人都走了以後,林芽兒舀了碗湯,喝了一口氣,嘖聲嘆道:“這湯水,火候足,連店裏夥計都吃得那麽好,真叫人妒忌。”

芫兒看著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臉上不免露出擔憂的神色:“待會他們要是回去告狀爺奶,怎麽辦才好?”

“什麽怎麽辦,讓他們有本事,也去來泰樓換飯吃唄。”

林芽兒不以為然,只要不涉及錢銀的事,就沒關系。

林子檀坐在一旁搖頭,他倒不是很擔心。

畢竟大家一起生活在屋檐下,彼此的秉性多少了解。

林子松是極其高傲的人,看不起林家所有人,也不會為了一口飯一口肉自降身份去告狀,要是他不告狀,後面的小跟班林子桂、林子桐也不敢多話。

都是十七八的半大小夥子,誰都拉不下臉面,為了一頓飯吵嚷嚷。

“芽兒,你何時性子變得這樣潑辣?”

林子檀一邊吃著,一邊問道。

雖然他也不怎麽和底下的幾個妹妹玩耍,但是性格還是了解的,幾個妹妹當中,就數芽兒的性格最為內斂沈默,就算有人與她爭執,她也只是抿著嘴看著,從不反駁,看著就像個小家碧玉似的。

但是現在的芽兒,卻像渾身都長滿了刺的荊棘條,誰要是不長眼靠近,準能紮得一手的血軲轆洞。

“被欺負夠了,自然要為自己討個公道。”

林芽兒不以為然,吐著豬骨頭,好久都沒吃得這麽舒暢,她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掙好多的錢,讓家裏所有人,每天都能吃飽飯。

雖然這並不是容易的事。

吃完飯後,芽兒和芫兒也不打擾林子檀繼續念書,兩人在溪流邊摸了一桶田螺,又洗凈了飯盒,送回來泰樓,這才牽著手往家裏去。

進了門,大家連眼皮子都沒擡,根本沒管她們何時回來。

芽兒洗凈了手,準備忙家裏的活,聽到外面,依稀傳來叫喊聲,悠遠流長的喊道:“碗,鋸碗,鍋~碗~盆~瓢~煲~甕——”

043有個職業叫鋸碗匠

王氏匆匆從屋裏跑了出來,沖著芫兒喊道:“快把鋸碗匠叫來。”

芫兒點點頭,像個兔子似的竄了出去,而芽兒還沒回過神來,什麽鋸碗匠。

然後王氏狠狠的刮了一旁,開始渾身發抖的蓮兒說道:“下作不要臉的東西,還不快點把碗拿出來。”

直到林蓮兒從幹草堆裏把裂成兩半的瓷碗拿出來,芽兒才想起,很久之前,林蓮兒有次洗碗,不小心把碗摔兩半,要是放在芽兒這裏,摔了就摔了,扔了就是了。

但是這古代,瓷碗也不是便宜的東西。

有一種修補匠人,叫做鋸碗匠,小到家裏鍋碗盆瓢,大到各種花瓶瓷器,只要不是破碎的很過分,都可以修補完好,用起來也沒任何毛病。

鋸碗匠是個頭發胡子都斑白的老者,看上去即便沒有六十歲,也五十好幾了,推著一輛小小的獨輪小車,上面放著一些幹活時候要用到的工具,身穿靛藍色粗衣,洗的有些泛白,好些地方都有洗不幹凈的汙跡。

但是面容祥和,讓人看了覺得挺舒坦。

他推著獨輪車擱在門口,自身走了進來,笑容可掬道:“主人家這是要修補什麽?”

王氏把破碗的碎片拿到他面前,語氣高高在上的說道:“就這碗。”

鋸碗匠拿起來看,這碗碎得模樣挺好,直接從中間破開,修補起來不難,便展開一只手說道:“五個板子就行了。”

“這不是要人老命嗎,五個板子,還不如去搶。”

王氏頓時叫囂起來,面部表情很是豐富。

“主人家,去市集買一個新碗,價錢可是好幾倍,我的手藝很好,保管用起來和新的一樣。”

“本來就是舊碗,再怎麽樣也成不了新碗,你這毛嘴說話不靠譜。”

王氏瞪了他一眼,任何人在她眼裏,都能挑出毛病來。

鋸碗匠擡起眼簾,看了她一眼,也不急,慢悠悠的說道:“主人家,我這真沒開價,你去找別人問一下,都是公道價,我的手藝即便是郡裏的雲家也稱讚。”

王氏不知道什麽郡裏的雲家,翻著白眼道:“四個板子,你愛鋸不鋸,一天幾十個鋸碗匠從這裏經過,也不缺你一個。”

其他人早就見怪不怪,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

只有林芽兒沒見過鋸碗匠,所以蹲在一旁看著。

老頭看了王氏一眼,其實他這個開價並不高,只不過是順手而為,要知道他這樣的手藝,在郡裏的雲家乃至於其他大家族裏,收費都不止這個。

如今眼前的老嫗,連一個銅板子,都要和他計較。

“那好吧,就四個板子。”

老頭說著,把碗放下,起身到獨輪車裏,那小爐子,風箱,還有各種需要用到的工具,全部都拿下來。

要是修補古玩陶瓷燈,就會用到金或者銀,燒軟了以後,鑲嵌斷口處。

但是補碗等這種日常用品,一般就生鐵就足夠了,外行人看著雲裏霧去,只是看到老頭拉了一根鐵絲,燒紅以後,坐在小矮凳上,膝蓋上鋪著一塊用舊的牛皮,然後把碗擱在上面,搗鼓好幾下,兩瓣就修補在一起,放在嘴邊吹吹,大功告成。

“行了。”

林芽兒看的眼都不眨一下,卻還是沒看多大明白。

這是行內人吃飯的手藝活,要是看一眼就明白,那這口飯就難吃了。

王氏拿起來,仔細端詳,她本想找些毛病出來,可是看來看去,都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這才有些忿忿不平的走到井邊,舀了一瓢水,倒在碗裏,也沒有滴漏。

這才從錢袋子裏摸了兩個銅板子,輕蔑的丟到老頭的舊牛皮上。

“也就值這個錢。”

鋸碗匠沒有撿起銅板子,而是擡起頭,看著王氏,舒了一口氣說道:“主人家,你這是不講信用。”

“就這麽讓你摸摸,不到一會兒的功夫,這錢也未免掙得太容易了吧,告訴你,我活了這把歲數,沒那麽好唬弄。”

王氏說著,不耐煩的從他揮揮手,示意他出去。

見老頭不起身,她把碗放下,大步走到老頭跟前,雙手叉腰,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大聲嚷道:“怎麽,你想賴著不走?”

林芽兒對王氏這樣子,早就見怪不怪,她看完鋸碗匠的手藝活以後,起身去做其他事情。

這點兒渾水,她連碰的興趣都沒有。

“我這麽跟你說,東西你你修了,錢我給了,你再不走的話,我可要叫人了,這院子裏都是女眷,你一個不要臉的下流男人待在這裏,到時候鄰裏鄉親打起人來,你可別叫冤。”

鋸碗匠一臉錯愕,大概是從未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為了兩個銅板子,說出這種話。

“我老頭不敢跟你這般見識,不敢,不敢……”

說著,他撿起地上的銅板子,搖著頭拿起小爐子風箱等往外走。

估計這鋸碗匠一輩子,都不會再經過這裏。

林芽兒站在一旁,看著他曬得黝黑的臉龐,還有皸裂的雙手,同樣是在底層討生活的窮苦人家。

這單生意下來,怕是連材料錢都掙不回來。

她自覺自己不是心善的人,早就自顧不暇,哪裏還有多餘的善心去關心別人。

但是看著鋸碗匠佝僂的背影,皸裂口子的雙手,到底還是有些不忍心。

反正也就只是幾個銅板子,就當做是做善事為家人積福。

“老爺爺。”

她趁著王氏不註意,跟在鋸碗匠身後,走出了院子大門。

“丫頭,怎麽了?”

鋸碗匠老頭是個好人,在王氏那裏吃了虧,也沒有遷怒其他人,依舊一臉祥和的笑容。

“這裏有三個銅板子。”

她也不多說什麽,把三個銅板子放在獨輪小車上的陶罐裏。

“丫頭,使不得,使不得。”

鋸碗匠見狀,連忙從陶罐裏拿出來,要還回給芽兒。

“這是你應得的,幹了多少活就該拿多少錢。”

“丫頭,你心真善,和雲家的老太太一樣,都是菩薩心腸。”

老頭見芽兒態度強硬,也不再推辭。

正如芽兒所說的那樣,這是他的應份,推辭了反而沒意思。

“你剛才說的,郡裏的雲家?”

林芽兒哪裏知道什麽鎮上郡裏的,不過是禮貌的隨口問一句。

“對啊,雲家的老太太,可好人了,初一十五開倉發糧,時不時的,還在觀音廟前熬粥糖水分發給過路人,這樣的菩薩,要長命百歲才好。”

老頭說起那雲家的老太太,那叫一個絡繹不絕,根本停不下來。

044初現林子柚的端倪

林芽兒自然不知道他口中的雲老太太是誰,不過既然他說的開心,就耐著性子多聽了幾句。

大概知道了,比鎮更高級一點的地方是郡,離她們村子也遠。

走路的話,要差不多兩個時辰。

一來一回,就折騰一天的時間了。

雲家是郡裏的大戶人家,不僅有錢有地有鋪,還和當官的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只是即便這樣,也沒有倚強淩弱。

反正鋸碗匠來來回回,說的都是雲老太太的好話。

芽兒也沒放在心上,聽完便讓他離開。

有了王氏做對比,恐怕在鋸碗匠的心目中,以後任何客人,都是活菩薩了吧。

送走鋸碗匠以後,芽兒有些擔心,林子松還有林子桂他們會不會回來告狀。

雖然她倒不怕一起去來泰樓對質。

既然他們不要臉,那麽大家就一起不要臉。

只是覺得,這樣來回實在是太折騰人了。

傍晚,他們回來以後,卻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又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小半個月,閑不住的林芽兒,琢磨著別的掙錢法子。

秋試如期而來。

都已經到了秋天,當時秋老虎依舊厲害,把人燒的心兒慌。

茉兒身上的痱子一直沒好,芫兒有空就給她挖艾葉洗澡,但是沒起太大作用。

而且王氏才不管茉兒身上有沒有痱子,都要去幹活,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痱子,出了一身汗,又冒了起來。

加上茉兒年紀小,管不住自己的手,撓出一道道血痕,看上去很是嚇人。

“芽兒,這個你拿著。”

空閑時,馮氏悄悄招手把她叫到一旁,給她塞了一小盒東西。

她接過來,打開問了一下,混雜著草藥香氣和薄荷的香味。

“嫂嫂,這是什麽?”

芽兒蓋上蓋子,看著馮氏。

馮氏的肚子已經有九個月,將近臨盆,可是四肢卻很纖瘦,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她看著馮氏,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王氏不是個好婆婆,同樣的吳氏也不是個好婆婆。

吳氏把心思都花在幾個兒子身上,尤其是小兒子林子柚,絲毫沒有考慮過馮氏,誰要是說她,她就梗著脖子罵:“誰沒生過孩子,憑忒她矯情?”

林子橋沒有讀書的天賦,娶妻以後就跟著爹去上工,白天的時候都不在家裏,不知道娘子都受了什麽委屈。

而馮氏幾乎不會在自己夫君面前說婆婆的不是,於是就更加沒人能幫得了她。

“這是娘給子柚搽的藥膏,很管用,你給茉兒搽上。”

“二伯娘不會發現嗎?”

芽兒雖然心疼茉兒,當是如果她拿了藥連累馮氏,她絕對不拿。

“我挖了一點,然後抹平挖口,娘不會發現的。”

馮氏笑著說,眼底是狡黠的笑意。

林芽兒這才安心的收好,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馮氏隆起的肚子,心想著給馮氏抓點補藥,可是大夥都在院子裏,熬藥的話肯定會知道。

兩人不同房, 她不能太明顯的幫馮氏。

今天林大富回來的時候,尤其開心,甚至還讓林家光提了整整一只燒鴨,兩斤燒豬肉回來,走進院子就聞到香味。

“爹,今天什麽好日子?”

林家祖尋著味道來,伸手想要掰一只燒鴨腿,被林家光一手拍開。

王氏有些不悅的看了林家光一眼,自己伸手去掰。

林家光不敢阻撓他娘,只好看著王氏掰下燒鴨腿塞到林家祖手裏。

林家祖得意的看著林家光,在他面前狠狠地咬了一口。

這幾兄弟對這個被寵壞的弟弟,都怨言頗深,無奈王氏寵得厲害,他們很多時候,就當做看不見。

“過兩天就是秋試了,也不用去書塾,當做是先慶祝一下。”

林大富笑著說,每年秋試,都是他最為看重的日子。

所有參加秋試的都叫做童生,不管是十歲還是八十歲,只要沒有中秀才,都是童生,他費勁精力就是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子孫後代為官,脫離農籍,這樣的話,他死也瞑目了。

“哥哥們會高中嗎?”

芽兒湊上去,看著林大富,故作天真的問道。

“肯定會,秋試那天,你跟著奶她們,一起到祠堂為哥哥們祈福。”

因為她這段時間的乖巧,林大富在眾多孫女中記住了她,並且對她還挺有好感的,也願意稍微分享一點祖父的疼愛。

“祈福那天,也會有好吃的東西,比如現在的燒鴨,是嗎?”

她繼續裝傻,反正對林大富來說,他只需要聰明的孫子,不需要聰明的孫女,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困擾。

“只要高中了,想要吃什麽都有,所以到祠堂祈福那天,你必須要誠心的為哥哥們祈福。”

林大富認真的說著。

爺孫倆坐在那裏說話,林家光已經讓周氏斬好了燒鴨和燒豬肉。

周氏留了個心眼,偷偷藏起了幾塊燒鴨肉和燒豬肉,然後端到堂屋裏。

“分兩碟,讓大家都嘗嘗。”

林大富對周氏說著,示意她拿到廚房再分兩碟。

周氏在廚房分的時候,又偷偷藏了幾塊,才端出來。

雖然林大富今天慷慨了,但是王氏卻很不痛快,女眷這一桌,除了林嬌蘭和她自己以外,所有人都只能夾一塊肉,誰的手要是敢再多伸出去一次,王氏絕對大嘴巴子抽過去。

飯吃到一半,屋裏林子柚的哭聲響了起來。

王氏擡起頭,皺著眉頭,看著吳氏問道:“你是怎麽帶孩子的,子柚這幾天怎麽總是在哭?”

吳氏面露難色,翕動著嘴唇,小聲說道:“我也不知道,這幾天,他總是睡不安穩,夜裏啼哭,還抽搐,嗓子都啞了。”

“這些話和我說有什麽用,我養了那麽多孩子,也沒見哪個有什麽問題,你照顧不好是你的事。”

王氏翻了一個白眼,見吳氏還坐在那裏,又啐道:“你還吃什麽吃,快去看看啊。”

吳氏不敢怠慢,飯也不吃,站起來往屋裏走去,抱著林子柚在懷中哄著。

可是林子柚依舊哭鬧,而且越鬧騰越厲害,幾乎喘不上氣來,一張小臉憋得通紅,仿佛溺水一樣,喉嚨堵著棉花,哭的有氣無力。

芽兒側頭望過去。

林子柚是個很可愛的孩子,也許是年紀小,還沒受到大人們勢利眼的汙染,每次看到林芽兒,都會甜甜的喊上一句,然後伸出雙手求抱抱。

芽兒雖然喜歡他,但是由於吳氏的緣故,她很少和林子柚有互動,因為吳氏看到了,遠遠就把林子柚抱走。

045再次見識無恥

很快到了秋試這天,除了依舊哭鬧不止的林子柚以外。

所有人,都格外興奮。

王氏讓幾房兒媳準備了燒香拜佛的物什,帶著一眾孫女,浩浩蕩蕩的往祠堂走去。

男人們依舊要出工,不過卻提早送兒子們到鎮上的考所,他們要在這裏獨自小房間裏,考過了以後,才能稱之為秀才。

秀才又稱為生員,再參加三年一次的考試,中舉以後就可以稱為舉人老爺,從此踏入仕途之路。

要是祖上墳頭冒青煙,文曲星托世,一路過關斬將,成為狀元郎。

林大富可不敢自認祖上墳頭冒青煙,這般子嗣當中,能中個舉人老爺,就滿足了。

燒香拜佛的東西,無非也就是那幾樣。

香枝、紙元寶、蠟燭等等。

這些都有大人們去操持,芽兒不懂,也不需要過分幫忙,跟在身後轉就足夠了。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一只殺好煮熟的雞,以及一條煮熟的豬肉。

院子裏養了許多雞,就算芽兒從沒細心數過,至少也有三十幾只。

這是她穿越以來,王氏第一次殺雞拜佛。

用她的話來說,雞是用來下蛋的,下的蛋,可以吃也可以賣錢。

但是這麽久以來,芽兒只見過林家祖和林嬌蘭兩人吃過雞蛋,其與任何人都沒碰過。

每天早上天不亮,王氏就到雞舍收雞蛋,每個雞屁股都摸個遍。

要是少了雞蛋,所有人都要遭殃。

雞是自家的,豬肉卻是林嬌梅的。

前一天晚上,王氏尋思著有個能白拿豬肉的地方,花錢去買,那不是冤大頭嗎?

於是帶著林嬌蘭,兩人到趙金貴的肉攤前,咧著嘴道:“趕明兒,是你幾個侄子考狀元的好日子,你們要不出點什麽,以後咱們富貴了,可別扒拉著求幫忙。”

趙金貴和林嬌梅兩人因為當年王氏阻撓婚事,心中早就不滿。

兩家平時沒有任何來往,也就是過年過節礙於情面,草草走動一下。

如今看著王氏帶著人,一句好話不說,伸手指來指去,凡事指到的,都要趙金貴給紮起來,讓她帶回去。

趙金貴是個粗人,又是個男人,心中不滿也不會沖著一個老嫗發火。

林嬌梅則沒那麽好欺負,梗著脖子說道:“娘,這些都要錢的,拿錢來。”

這一提到錢,可不得了了。

王氏也不管這裏是鬧市,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揪著頭發捂著心口,幹嚎起來。

“作孽啦,這老天爺還有眼嗎,我一把屎一把尿,舍不得吃穿,養大的閨女,嫁了人就成了白眼狼。”

“想在閨女這裏討口肉吃,還要拿錢買,你們說這是什麽道理,這種挨千刀的地方,你們在這裏買了肉回去吃,不怕吃出個狼心狗肺嗎?”

她越說越來戲,光在地上打滾覺得不過癮。

一身瘋瘋癲癲的抓住路過的人,不停地說著:“沒良心啊,不要娘啊……”

嚇得過路人,寧可掉頭走,也不願意從她身邊經過。

林嬌蘭站在一旁,絲毫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丟人。

反正就算丟人,也不是她丟人。

而且娘這樣一鬧,她又有好吃的。

林嬌梅站在一旁,臉色變得鐵青難看。

“給我滾,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說著,林嬌梅彎腰抓著她的衣領、胳膊,往大路上拽。

王氏幹瘦的身形,哪是敦實的林嬌梅的對手。

三下兩下,就被林嬌梅連拖帶拽的,拽到大路上。

王氏雖然在體力上較勁不過,可是不要臉的程度,卻無人能及。

她趴在地上,把衣服滾得臟兮兮,甚至還有兩處不知道什麽時候給勾破了。

“殺人啦,閨女殺親娘啦……”

“這豬肉檔的趙金貴和林嬌梅不是個東西,對親娘動手,守著萬貫家財,要活活餓死親娘……”

她嘶聲裂肺的幹嚎著。

行人不明所以,停駐看熱鬧。

從王氏幹瘦的樣子,還有林嬌梅豐腴有肉的樣子對比,都紛紛相信王氏的話。

大家交頭接耳,用手指點著林嬌梅。

林嬌梅受了委屈,站在那裏,雙手攢著拳頭,漲紅了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你們這樣做,會有報應的……”

“林嬌梅,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你這樣對我,你的孩子以後也會這樣對你的。”

王氏仰起頭,看著林嬌梅,惡狠狠的說道。

那神情那語氣,根本不像是對待一個閨女。

林嬌蘭這會兒也不旁觀了,撲到王氏身旁蹲下,護著王氏說道:“娘,別說了,姐不願意給就算了,我們走吧。”

她很少會主動喊林嬌梅做:姐。

畢竟兩人年紀相差有三十歲,林嬌梅的兒子都比這個妹妹年紀大。

只有在用得上的場合,才會這樣稱呼。

“還是我的蘭兒好,有蘭兒在身邊,我死都瞑目了。”

王氏拉著林嬌蘭的手,兩人好一副慈母孝女的模樣。

林嬌梅用力咬著嘴唇,承受著那些不知底細的路人,在一旁交頭接耳的評論及嘲笑。

趙金貴可舍不得自己娘子被欺負,但是他這一身橫肉的屠夫,上前和王氏理論,只會越發坐實他們夫婦倆欺負丈母娘的行徑。

“不就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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