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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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揚州往北的官道上，一行車隊正在低調而又加速往京城去。
“唉喲——”
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從正中的馬車中滾出來，一只茶盞被投擲而出，滾落在他的腳下。
“殿下，您消消氣、消消氣可好？”
馬車裏傳出一道清啞的少年音，聲線微沈，帶著幾分特意的任性。
“本殿下不舒服，叫馬車慢一些。”
中年男子就耷拉下眉眼，很愁的樣子，“不行啊殿下，王爺有言，再慢就不能按時趕回京城了，陛下還盼著您呢。”
“那就幹脆別趁馬車了，直接快馬加鞭，讓本殿下死在馬背上一了百了。”
少年聲線一提，中年男子直接給他跪了。
“哎唷小祖宗！這話可不能亂說——王爺有言，大夫都給您備好，萬萬不可叫殿下您有任何不妥。”
萬事俱備，只欠殿下您被押回京。
“我現在就不妥的很——你左一句‘王爺有言’，右一句‘王爺有言’，到底是誰的奴才？”
這口鍋很重了，壓得中年男子擡不起頭來。
一道低沈的男聲從背後傳來，及時拯救了他。
“你先退下。”
中年男子無聲行禮後離開，馬車內並無聲音傳來，一時寂靜。
“殿下哪裏不妥？”
王爺的聲音醇如陳釀，言語中攜了三分不疾不徐的笑意，聽來是個好脾氣的。
半晌，車內少年道：“停車。”
王爺笑一笑，“蘇家的姑娘已經回府了，即使停車，殿下也看不到她。”
車內傳來一聲冷哼。
王爺再笑一笑，“蘇家姑娘很好，殿下無需掛念……哦，殿下似乎將陛下賜予您的匕首轉贈了蘇家小姑娘？”
“皇叔倒是事無巨細，件件過問。”少年似諷非諷。
王爺語氣真摯，“聖命所在，不敢推辭。”
說得跟真的似的。
少年問：“讓匪徒綁架我，也是聖命要求王叔的？”
“豈敢。”王爺擡擡眼，“殿下私自跟隨了因離京，太後驚倒。此番我自然是奉命南下接您，可是南下之人，卻不止我一個。”他語氣中多一絲微妙的感慨，“若是遲一步，大約就要辜負陛下的苦心了。”
南下的還有誰哦。
自然還有烏衣衛指揮使嚴豫嚴大人。
“這跟蘇家姑娘有什麽關系？”
嚴豫支持的是三皇子，控制住他這個立刻京城勢單力孤的五皇子自然是有好處的，那為什麽要綁蘇家小姑娘。
難不成是因為……蘇奕？
……
揚州蘇府，蘇五姑娘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我這麽弱小可憐無辜，為什麽要綁我，綁我有什麽好處？”
她正坐在氏的屋裏，矮床上鋪著一層旃毯，面前是一張梨木小幾，上頭一碟蜜餞一碟桃酥，還有兩盞冒著熱氣的紅茶。娘兒倆面對面坐著，母慈女孝，悠閑得很。
景氏翻一頁閑書，語氣也閑閑，“說不定只是順手，多想無益。”
菀棠：“……”
信了才怪。
能順手到費盡心機摸到蘇府後院，再幾經輾轉帶走她？
這時候慶兒掀開簾子進來，面色有些一言難盡。她施一禮，“太太，五姑娘，三姑娘那邊又派人過來了。”
菀棠托起小下巴，“這次她又要討要什麽物件。”
慶兒道：“說是三姑娘要趕制秋裙，缺一捆香雲紗。”
菀棠看向冬至。
冬至會意，“姑娘，你私庫裏前些日子新添了香雲紗，是老太太賜的。”
菀棠就點點頭，“有就對了，你去取給蘇嫣棠的人吧，也省的她再進來。”
景氏不說話，安靜地看著她吩咐來去，直到冬至退下去，才慢悠悠道：“她現在時常跟你要東西？”
“哪裏有時常。”菀棠眨眨眼。
“先前的東海夜明珠，到報時的西洋鐘……再到現在的香雲紗，還不算時常？”景氏瞧著她，“我倒是不知道，我家女兒這樣心善好說話。”
“我欠她的嘛。只要她要，只要我有，我就給她。我應該謝謝她，她這樣一來倒是讓我少一些愧疚。”菀棠說道。
“不過柿子專挑軟的捏而已。”景氏揚眉，“這件事情分明是老太太促成的，我不在意你不知道，而她只敢膈應你。”
菀棠垂著眸，不說話，頓了頓，她突然說。
“娘，按理說我被綁的事情只有您、祖母、大伯母，還有表哥知道，蘇嫣棠是怎麽知道的呢。還有……她居然連我的私庫裏新添了什麽物件都清清楚楚，這蠻可怕的啊。”
“小姑娘長大了，心眼多手就伸長了。”景氏如同話本中專門壓迫妾室和庶出子女的正房一樣惡毒一笑，“但是沒關系，她的手很快就要收回西跨院去了。”
……
晚上蘇二老爺要回府。
他向來聲勢浩大，早早地派長隨回府稟報。
西跨院得了信，頗為喜氣洋洋。
“父親好些日子沒有回來了，姨娘，你好好打扮，總得要把他留在咱們院子中。”
蘇嫣棠這些天從菀棠那裏搜刮了不少寶貝，眼見的春風拂面。然而她每每見到蘇菀棠，依然要擡著下巴用白眼珠子看她，一副叫蘇菀棠占了大便宜的樣子，盡管在蘇老太太的手腕之下，那些不好的消息沒傳多遠就歇了。
但是蘇嫣棠就是覺得，蘇菀棠這輩子都欠她的。
蘇二老爺回來了，她很高興。蘇嫣棠心裏清楚，蘇二老爺心中還有柳姨娘，若非如此，她也不會費盡心思把她這個不成器的生母弄回來。
而柳姨娘卻一副懨懨的樣子。
“我回府好些日子他才記得回來，可見男人說過的話都不作數。”
蘇嫣棠心底冷笑，如此淺顯的道理，她這個生母居然這時候才若有所悟，真是愚蠢。
但她懶得搭理柳姨娘，揚了揚聲，“桃紅柳綠，過來給姨娘梳妝。”
兩個小丫鬟輕俏俏應是。
二房的西跨院的風向早就變了，姑娘的話才算話。
然而就算是她們的姑娘，也沒有預料到情況居然會那樣發展。
蘇二老爺回府了，趁著一頂小轎，轎子裏頭坐在一個美人。
“來，紅玉，下來見見人，以後都是一家子了。”
蘇二老爺招呼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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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喲——”
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從正中的馬車中滾出來，一只茶盞被投擲而出，滾落在他的腳下。
“殿下，您消消氣、消消氣可好？”
馬車裏傳出一道清啞的少年音，聲線微沈，帶著幾分特意的任性。
“本殿下不舒服，叫馬車慢一些。”
中年男子就耷拉下眉眼，很愁的樣子，“不行啊殿下，王爺有言，再慢就不能按時趕回京城了，陛下還盼著您呢。”
“那就幹脆別趁馬車了，直接快馬加鞭，讓本殿下死在馬背上一了百了。”
少年聲線一提，中年男子直接給他跪了。
“哎唷小祖宗！這話可不能亂說——王爺有言，大夫都給您備好，萬萬不可叫殿下您有任何不妥。”
萬事俱備，只欠殿下您被押回京。
“我現在就不妥的很——你左一句‘王爺有言’，右一句‘王爺有言’，到底是誰的奴才？”
這口鍋很重了，壓得中年男子擡不起頭來。
一道低沈的男聲從背後傳來，及時拯救了他。
“你先退下。”
中年男子無聲行禮後離開，馬車內並無聲音傳來，一時寂靜。
“殿下哪裏不妥？”
王爺的聲音醇如陳釀，言語中攜了三分不疾不徐的笑意，聽來是個好脾氣的。
半晌，車內少年道：“停車。”
王爺笑一笑，“蘇家的姑娘已經回府了，即使停車，殿下也看不到她。”
車內傳來一聲冷哼。
王爺再笑一笑，“蘇家姑娘很好，殿下無需掛念……哦，殿下似乎將陛下賜予您的匕首轉贈了蘇家小姑娘？”
“皇叔倒是事無巨細，件件過問。”少年似諷非諷。
王爺語氣真摯，“聖命所在，不敢推辭。”
說得跟真的似的。
少年問：“讓匪徒綁架我，也是聖命要求王叔的？”
“豈敢。”王爺擡擡眼，“殿下私自跟隨了因離京，太後驚倒。此番我自然是奉命南下接您，可是南下之人，卻不止我一個。”他語氣中多一絲微妙的感慨，“若是遲一步，大約就要辜負陛下的苦心了。”
南下的還有誰哦。
自然還有烏衣衛指揮使嚴豫嚴大人。
“這跟蘇家姑娘有什麽關系？”
嚴豫支持的是三皇子，控制住他這個立刻京城勢單力孤的五皇子自然是有好處的，那為什麽要綁蘇家小姑娘。
難不成是因為……蘇奕？
……
揚州蘇府，蘇五姑娘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我這麽弱小可憐無辜，為什麽要綁我，綁我有什麽好處？”
她正坐在氏的屋裏，矮床上鋪著一層旃毯，面前是一張梨木小幾，上頭一碟蜜餞一碟桃酥，還有兩盞冒著熱氣的紅茶。娘兒倆面對面坐著，母慈女孝，悠閑得很。
景氏翻一頁閑書，語氣也閑閑，“說不定只是順手，多想無益。”
菀棠：“……”
信了才怪。
能順手到費盡心機摸到蘇府後院，再幾經輾轉帶走她？
這時候慶兒掀開簾子進來，面色有些一言難盡。她施一禮，“太太，五姑娘，三姑娘那邊又派人過來了。”
菀棠托起小下巴，“這次她又要討要什麽物件。”
慶兒道：“說是三姑娘要趕制秋裙，缺一捆香雲紗。”
菀棠看向冬至。
冬至會意，“姑娘，你私庫裏前些日子新添了香雲紗，是老太太賜的。”
菀棠就點點頭，“有就對了，你去取給蘇嫣棠的人吧，也省的她再進來。”
景氏不說話，安靜地看著她吩咐來去，直到冬至退下去，才慢悠悠道：“她現在時常跟你要東西？”
“哪裏有時常。”菀棠眨眨眼。
“先前的東海夜明珠，到報時的西洋鐘……再到現在的香雲紗，還不算時常？”景氏瞧著她，“我倒是不知道，我家女兒這樣心善好說話。”
“我欠她的嘛。只要她要，只要我有，我就給她。我應該謝謝她，她這樣一來倒是讓我少一些愧疚。”菀棠說道。
“不過柿子專挑軟的捏而已。”景氏揚眉，“這件事情分明是老太太促成的，我不在意你不知道，而她只敢膈應你。”
菀棠垂著眸，不說話，頓了頓，她突然說。
“娘，按理說我被綁的事情只有您、祖母、大伯母，還有表哥知道，蘇嫣棠是怎麽知道的呢。還有……她居然連我的私庫裏新添了什麽物件都清清楚楚，這蠻可怕的啊。”
“小姑娘長大了，心眼多手就伸長了。”景氏如同話本中專門壓迫妾室和庶出子女的正房一樣惡毒一笑，“但是沒關系，她的手很快就要收回西跨院去了。”
……
晚上蘇二老爺要回府。
他向來聲勢浩大，早早地派長隨回府稟報。
西跨院得了信，頗為喜氣洋洋。
“父親好些日子沒有回來了，姨娘，你好好打扮，總得要把他留在咱們院子中。”
蘇嫣棠這些天從菀棠那裏搜刮了不少寶貝，眼見的春風拂面。然而她每每見到蘇菀棠，依然要擡著下巴用白眼珠子看她，一副叫蘇菀棠占了大便宜的樣子，盡管在蘇老太太的手腕之下，那些不好的消息沒傳多遠就歇了。
但是蘇嫣棠就是覺得，蘇菀棠這輩子都欠她的。
蘇二老爺回來了，她很高興。蘇嫣棠心裏清楚，蘇二老爺心中還有柳姨娘，若非如此，她也不會費盡心思把她這個不成器的生母弄回來。
而柳姨娘卻一副懨懨的樣子。
“我回府好些日子他才記得回來，可見男人說過的話都不作數。”
蘇嫣棠心底冷笑，如此淺顯的道理，她這個生母居然這時候才若有所悟，真是愚蠢。
但她懶得搭理柳姨娘，揚了揚聲，“桃紅柳綠，過來給姨娘梳妝。”
兩個小丫鬟輕俏俏應是。
二房的西跨院的風向早就變了，姑娘的話才算話。
然而就算是她們的姑娘，也沒有預料到情況居然會那樣發展。
蘇二老爺回府了，趁著一頂小轎，轎子裏頭坐在一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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