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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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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棠被蘇奕一路抱入馬車。

她被仔細地放在軟塌時,蘇奕摘掉她的兜帽,把濕漉漉的披風解下搭在馬車角落中,用幹凈厚實的被褥把她裹好。

少年的手掌在雨夜格外和暖,亭勻的長指在她的脖頸兒游走,那樣柔,那樣緩,一瞬間宛如月色抖落,溫柔的不自然。

菀棠乖乖坐著,直到他要下車時,才手一動,牽著他的衣襟。

她不說話,就巴巴地看著他。雙瞳睜得大大的,裏頭是兩汪活水。

蘇奕摸摸她的發頂,唇角一點凹下的笑痕輕輕漾開,“菀菀別怕,我馬上回來。”

……

蘇奕下車了。

菀棠一個人坐在車中,車頂流蘇一顫,啟程了。

她的那抹不安早已被收起,嬌嬌小臉沈在光影裏,隱隱約約的暗。離開了綁匪的控制,就不得不面對新的問題。

蘇家姑娘被綁匪綁了一天一夜,這個話題有點爆啊,想來各路說書人會格外青睞。

“裏面就是蘇家姑娘……”

她感覺她似乎當真聽見車外有人議論了。

菀棠手指貼著車壁,始終沒有揭開車簾。

議論聲遠去。

菀棠終於輕吐一口長氣。車簾這時被掀開,火光破開黑暗搖進來,蘇奕俯身進入。

“表哥,你不走了麽?”

他坐在她身側,任由小姑娘攥住他袖子。

“不走了。”他道。

小姑娘壓抑著的眉眼頓時一彎。

蘇奕壓在身側的另一只手掌中,躺著薄如柳刃的匕首。匕首在他的指間轉了幾下。

終於,他把這只匕首送到菀棠面前。

“哪裏來的?”

菀棠怔了一下,想起來這是小五在靴中偷藏的,他在離開時把匕首留給了她。

而她在看到蘇奕的那一瞬間丟掉了匕首,他卻撿到了,並且弄得很幹凈。

“小五給我防身的,我怕傷到表哥,才丟了它。”蘇五姑娘老實巴交道。

“小五是誰?”

菀棠說起來就傷心,“小五是與我一起被綁的孩子,表哥,你不知道,我們都太慘太可憐了。”

吃的只有臟兮兮的窩窩頭,喝的只有冰涼涼的河水,活到現在全憑一腔熱血支撐,可以說非常有勇氣了。

蘇奕垂眸看她,卻見小姑娘仰面回望著他,一副愚昧無知的蠢樣子。

她對那位“小五”的身份一無所知。

蘇奕心中微微一松,有一種說不出的微妙感。

他沒有把匕首還給菀棠的意思,菀棠牽牽他手,“表哥,那是我的。”

表哥大人看她一眼,未置可否“哦”一聲,然後徑直把匕首收好。

蘇五姑娘:“……”

好不服氣哦。

她表哥摸摸她發頂,冠冕堂皇教育她,“你還小,這個先由我保管,等你長大些再說。”

蘇五姑娘:“……”

信了信了,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

回程快馬加鞭,在天際泛起魚肚白時,馬車已經回到了揚州城的北門。

熹微蒙昧,該是好事了,菀棠卻抿了抿小唇兒,有些坐不安。

“別怕。”

蘇奕攥住她的小手。

菀棠就抱著他的手玩。

“我是不是給蘇家丟人了,祖母肯定很生氣。”

真是麻煩啊,這種天災人禍的意外事件,在後宅女人眼中卻會成為她這個受害者身上的汙點。不過也不用太怕,她的母上大人景氏不是一般人,她蘇菀棠又不靠蘇府吃飯。

口中是一種說法,心裏卻是另外一種想法,我們的蘇五姑娘可以說是非常表裏不一了。

她單純正直的表哥大人聞言卻當真了,反握住小表妹軟糯糯的小手,他的唇畔牽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

“蘇家姑娘可不止菀菀一個。”

……

菀棠沒從正門回府。

她走暗門,直接回了二房。

景氏正在正房看閑書,梨木小幾上擱著著一碟千層酥,翡翠玉盤中是水靈靈的紫葡萄,誘人的很。

看見蘇奕牽著菀棠回來,她送一只水葡萄入口,翻一頁書閑閑道:“回來了啊。”

好一副富貴閑人的樣子。

蘇五姑娘知道她的母上大人是沒有正形的,見這副景象很是習以為常,對景氏施禮之後就跟著兩只眼睛紅通通的夏至去內室洗漱換衣服。

“姑娘……”夏至想抱住菀棠好好哭一場,硬生生忍耐住,一邊跟菀棠換衣服一邊勸慰道,“太太其實很擔心姑娘的,她一晚上都沒有睡。”生怕菀棠心寒,懷疑自己不是景氏親生的。

“我都知道的。”菀棠一雙眼睛已經看破太多,“我母親桌案上的那串葡萄還是整的,我進屋時她剛剛吃了第一課。”

她的母上大人就是傲嬌。

冬至端了清水進來,又端出早已準備好的早膳。

“姑娘要吃一些再去榮禧堂見老太太……”她眨眨眼,“怕是會有一場硬仗。”

“我都知道的。”菀棠嘆息,“搞不好你們家姑娘今日就要跪祠堂去了,你們兩個記得看我啊,帶點吃的喝的來。”

“不是這個。”冬至微微笑,“柳姨娘回來了。”

菀棠一怔。

是了,之前就說過是今日接柳姨娘回府。她這個五姑娘被綁了是突發事件,柳姨娘回府卻是早被安排好的必然事件。就算她蘇菀棠大事不好,這也不會妨礙柳姨娘東山再起。

夏至一提到這事就來氣,頓時一張嘴叭叭的,“姑娘,你不知道!老太太居然連夜派人去接柳姨娘,三姑娘也跟著去了……”

好氣的哦。

她家姑娘被綁,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而老太太倒好,非得在這個時候分出人手去,接那個爛人柳姨娘!

夏至表示自己完全搞不懂蘇老太太的想法了。

蘇老太太的想法在菀棠過去請安的時候終於得以大白。

柳姨娘瘦了很多,又成了那個弱質纖纖的病美人,宛如捧心西子對蘇老太太俯身行禮。

“老太太,賤妾讓您操心了。”

她跪下去,一行清淚從她的淡白梨花面上潸潸滑落。

蘇嫣棠跟著她跪下,慘慘地哭。

蘇老太太冷冷的眼神透過渾濁的目光傳到這一對母女的身上,微微一笑。

“匪徒作亂,居然把註意打到了嫣棠身上去,真是膽大包天。所幸嫣棠已經被平安帶了回來,讓我這個當祖母的也松了一口氣。”

榮禧堂內一片寂靜。

半晌,蘇嫣棠擡頭,望著蘇老太太,“祖母,誰被匪徒打了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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