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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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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太太自然不能真看著柳姨娘出事,畢竟她肚子裏還有她的庶孫。

雖然說她老人家向來看不慣庶出的玩意,但無論這麽說,那也是蘇家血脈,養還是得好好養著。

蘇二老爺跪在她面前,只差跟潑婦一樣一哭二鬧三上吊,蘇老太太被他吵的沒個辦法,只能憋著氣給柳姨娘準備吊氣醒神的參湯,且好好伺候著,只待她生了孩子再新賬舊賬一起算。

生出的孩子自然是不能繼續留在柳姨娘身邊養了,她這個女人心術不正,只怕再養出個蘇嫣棠來,平白給蘇家找事。

到了晚上,柳姨娘那邊終於緊張起來,接生婆喊著開到六指了,又是熱水又是白布接連著往產房裏送。

蘇老太太被鬧的歇不安穩,索性拄著龍頭拐杖也來了二房看。安媽媽陪在她身邊。

蘇二老爺正不顧規矩吵著要進去陪柳姨娘,任誰也攔不住。

“讓他進去!”

蘇老太太狠狠地用拐杖頭跺地,語氣發寒面無表情。

四周靜一靜,蘇二老爺咽下口水,在柳姨娘一聲哀嚎下迫不及待一頭紮進產房。

“老太太……”安媽媽擔憂地看向蘇老太太。

蘇老太太一絲冷笑剛剛牽起,就見得蘇二老爺已經步子發飄地從裏頭出來了,面色蒼白,像是生孩子的是他一樣。

一時氣氛有些尷尬。

蘇二老爺都不與他母親對視的,幹咳一聲,坐到另一張圓椅上,端一杯冷茶在手,裝作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

蘇老太太摸摸手腕上的佛珠,極其淡地輕哼一聲。

她的兒子她還能不了解,就這麽個沒什麽出息的人,能受得了女人生子那種猙獰的場面?看半眼就得落荒而逃。

蘇嫣棠也出來了,她一張小臉淚盈於睫,人消瘦了很多,看起來弱不禁風。

“祖母。”她給蘇老太太行禮,“讓您操心了。”

蘇老太太依然是冷冷淡淡的,她很看不得蘇嫣棠這副樣子,柔而不穩,媚而不端,沒有一點大家小姐樣,骨子裏是輕浮的,全被她那個當姨娘的生母教壞了。

蘇嫣棠也不敢多跟蘇老太太寒暄獻媚,她還沒忘記自己私下議論老太太結果被安媽媽聽見,只能委委屈屈地站到蘇二老爺身後,給他奉茶。

蘇二老爺早就把先前絹花的事情拋之腦後。他看見蘇嫣棠委屈成這樣就舍不得,他向來喜歡柔情蜜意的女子,這樣的女子最能得他歡心,無論對方是他女人還是他女兒。

一邊感嘆“母親對庶出有偏見,到底是對嫣兒嚴厲了”,一遍悄悄把腰間玉佩解下遞給蘇嫣棠,叫她拿去做添頭。

“老太太,姨娘情況有些不妙!”接生婆跑出來,倉皇地抹一把臉,“姨娘難產!”

哢嚓。

蘇二老爺手一抖,茶盞掉下碎了一地。

蘇嫣棠嗚嗚哭起來。

“裏頭的哥兒塊頭太大,堵著難出來。姨娘身子重的時候不愛動,帶得哥兒也不是愛動的……”接生婆也沒見過這種情況,明明胎位還算正,可孩子就是出不來。

“保大保大保大。”蘇二老爺回過神來,幾乎是搶著說。

“老二。”蘇老太太喊他一聲。

蘇二老爺立刻偏過頭,語帶倉促面色動容眼裏居然還有悲愴,“母親,柳氏十四歲就跟著兒子了,母親!兒子也有瑞哥兒了……”

“只是哥兒塊頭大?”蘇老太太沒有理蘇二老爺,只問接生婆。

“是的,姨娘胎位是正的。”接生婆忙不疊道。

“那就剪吧,多剪一些。用參片吊著她命。”蘇老太太道,“大人孩子,我蘇家都要。你且放手去做,成了不會虧待你。”

如果不成呢?

接生婆抹抹額頭上的汗水,應了就往產房去。

柳姨娘還在喊,喊著喊著聲音就小了,整個屋子裏頭就剩下蘇嫣棠絕望的壓抑的低泣。她要重新進去,安媽媽攔住她,“姨娘正是關鍵的時候,三姑娘可別進去叫她分心。”

血腥味突然重起來。

屋子裏頭無論是什麽人,這一刻心裏頭都愀然。有些悲痛,只有同為女人才能感同身受。

景氏也過來了,帶著一個大夫。

“以防不測,兒媳給柳姨娘準備了大夫。”她說道,看起來確實周到。

蘇老太太沒多說,這時候也顧及不了什麽,點頭叫大夫進去,該針灸就針灸,能續命就好。

蘇二老爺是讀書人,很是看不慣要陌生男人進他愛妾的產房,但此刻更念及他愛妾的小命,只能把這不滿記在景氏頭上。

他恨恨地盯著景氏,景氏卻一眼都不看他。他偏偏早被柳姨娘難產嚇壞了,爛泥一灘在圓椅上,“你”了半天也沒“你”出什麽話。

冬夜格外森冷。

菀棠看著夜色壓下來,與屋脊上覆蓋的雪色爭輝。

“姑娘,不好了……”

夏至就進來,這樣跟她講。

“太太囑咐了,今夜外頭可能會有點亂,叫姑娘不要管,只管好好休息就是。明日起來說不定會更不好,所以姑娘一定要養精蓄銳。”

菀棠:“……”

說的這樣刺激,居然還指望她能養精蓄銳?難道不該是心裏和貓抓的一樣難受麽?

菀棠窩在自己屋的床褥裏,夏至手腳麻利幫她安置好。

“瑞哥兒不用管了?”

“他有奶媽子,姑娘不用擔心他。”

內室裏暖氣融融,格外和謐,又有裊裊的檀香溢著。

菀棠本來以為自己會一夜難眠,哪知道居然剛躺下就很快入睡了,甚至還做了朦朦朧朧的夢。

夢裏頭有個又白又嫩的小孩子在與她隔河的假山上爬著,笑聲咯咯的,隔著水聲傳入她耳。

她自己很著急的樣子,不停地跑,想穿過河上的拱橋,到對岸假山處去。

還不忘喊著,“寶寶,別爬,快下來,有危險的!”

但是就是過不了橋。

小孩子回頭還看她一眼,伸出一只胖爪爪跟她打招呼,因此身子就不穩,搖搖地向下……

“不要——”

她看見她自己目眥欲裂——

菀棠一頭冷汗從夢裏驚醒。

外頭傳來極其淒厲無限恐懼的尖叫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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