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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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棠記起來,這是她同父異母的庶弟。

才三歲,她從前還在外頭撿過一次他,好像這孩子有點怕她,但格外貪吃。

她當時還想著,得了空好好逗逗他,卻在不久之後把他忘之腦後。一來跟這個小團子沒什麽感情,而楊姨娘又不會來事,恨不得終日縮在她那個偏房裏無人問她才好,不像柳姨娘母女,人還沒來存在感已經刷到了;二來菀棠自己的破事也特別多,直到天涼了日子才慢慢平覆。

聽說楊姨娘今日給景氏請安格外的勤,還每次都帶著瑞哥兒,這委實不符合她的一貫畫風。

“瑞哥兒。”

雖然不知道楊姨娘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菀棠依然彎身想要摸摸瑞哥兒大腦袋。

瑞哥兒卻很敏感地一讓,把臉往楊姨娘冬衣裏埋。

“瑞哥兒不要給你摸!”

哦豁。

不錯,有個性。

菀棠就直起身,對楊姨娘微微笑下,準備走人。

外面這麽冷,她要趕緊地回去裘被窩。

楊姨娘很尷尬的樣子,聲音都弱了,“五姑娘,瑞哥兒今天有點不舒服……”

看她解釋那麽辛苦,菀棠點點頭,善良地表示理解,但也沒必要留下跟她一起哄孩子。

楊姨娘看她還是無動於衷要走的樣子,突然就把瑞哥兒提溜起來,對著他屁股啪啪就是兩下。

簡直猝不及防,瑞哥兒嗷一聲哭了。

菀棠:“……”

她就很有點看不懂楊姨娘。這種行為就是自己孩子做錯了事,怕被對方指責,連忙自己先動手打孩子一頓,好叫對方無話可說。問題是她又沒怪瑞哥兒,楊姨娘這般作為又在給誰看。

蘇五姑娘覺得自己還是個小寶寶呢。

瑞哥兒穿著的棉褲很厚,裏頭飽飽的都是絮子。雖然剛剛楊姨娘拍的巴掌聲不小,但實際上並不肉痛。瑞哥兒這個虎裏虎氣的,實際上是被楊姨娘突然發作嚇得嗷嗷哭。

“瑞哥兒還不懂事,姨娘不要嚇著孩子。”

菀棠深不能停住步子,一停住準沒完沒了。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就走,把瑞哥兒的哭喊扔在身後。

然而該來的還是來不了。

大晚上的,菀棠在景氏那裏吃飯,熱乎乎的羹湯沒用兩口,外頭就是一陣嘈雜傳來。

一個婆子抱著大哭不止的瑞哥兒跪到在景氏面前,“求求太太救六少爺一命。我們姨娘像是癔著了,一直在打罵折磨六少爺……”

她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一進來就在景屋裏絨毯上留下幾塊泥雪。她說完了話,泥雪也化成了大塊大塊的水漬,她摟著瑞哥兒痛哭起來。

瑞哥兒頭上戴的虎皮小帽已經不見了,雖然有婆子抱著遮擋,依然落了雪沾了泥,臉上冰涼冰涼,唇都凍紫了,依然長大嘴巴哭喊,不知道吃了多少朔風下去。

景氏認識這個婆子,是楊姨娘身邊非常得用的老人了。她現在居然把瑞哥兒抱到這裏來。

除非是真的,楊姨娘打罵瑞哥兒,這婆子害怕了。就算是庶子,也是蘇府名正言順的少爺,豈能由著姨娘折辱。

“太太,求求您,求求您……”

那婆子一把擼起瑞哥兒的冬衣袖子,露出來他藕節似的手臂。

可是手臂上都是新鮮的傷痕,一道一道,觸目驚心!

這跟先前不輕不重地拍兩下瑞哥兒屁股不是一個概念,菀棠早就忘記喝羹湯了,無比驚訝地看向景氏。

景氏也坐正了身子,她給慶兒一個眼神,慶兒立刻會意,接過瑞哥兒,抱他到內室洗漱,換幹凈棉暖的冬衣,又派人去請個大夫。

那婆子還在哭,景氏叫屋子其他人都退下。菀棠自認為不是其他人,在座上裝無辜,一動也不動。

景氏幽幽看她,突然就說:“菀菀,你還想不想要碳了?”

“娘,您辛苦了,我待會再來看您。”蘇五姑娘從善如流。

人都走了,闔上了門。屋內燭臺的光映著外頭的雪色,一時無邊安靜。

“你還有什麽話要傳給我。”景氏捧著琺瑯紫玉手爐,慢悠悠地看跪著的婆子。

那婆子重重地給她磕了個頭。

……

“這事有問題。”

蘇五姑娘到了該休息的時候依然不休息,還坐在矮床上一本正經分析時事。

“奴婢以為,楊姨娘很疼愛六少爺的。”

冬至一邊往銅爐裏面添香,一邊說道。

“瑞哥兒就是她的眼珠子,她怎麽可能下如此重的手。”菀棠彎了彎瞳眸,這次裏面沒有絲毫笑意,只有冷沈的深思,“除非她所求所謀,要遠遠超過瑞哥兒付出的這些皮肉苦。”

門傳來輕輕一聲響。

夏至探頭進來,“姑娘,那婆子離開了。”

……

“娘,喝茶。”

菀棠特乖巧地給過去給景氏奉茶。

“大晚上的,不喝了,喝了難眠。”

景氏突然養生。

菀棠就要給她捏肩。

“娘,叫您操心了。”

“是啊,你不找麻煩,麻煩自會找人門。”景氏舒服地瞇了會兒眼,說著語氣一轉,“你現在是看熱鬧,等你為人婦,自然也逃不開這等煩惱。”

“我還小呢,”菀棠拒絕想象,“而且娘知道我以後也要面臨這些事情,卻堅持攆我走不給我看。”

“你不走,那婆子怎麽放心說。”

菀棠頓了一下,笑瞇瞇地:“娘,菀菀這麽聽話,所以您可是要賞我銀絲碳?”

“都說女兒外向,菀菀,你才八歲。”景氏滄桑地感嘆,是的,這時候的她突然又記起來菀棠還小呢。

“不存在的。”蘇五姑娘一本正經,“這是束脩,束脩。您看表哥慘淡成那樣,又沒人補貼,好在有個善良的表妹我。他要教我念書,我當然要給他束脩,不然不清不楚不成體統。”

“可是你就想坑你母親我的體己。”景氏委屈。

“難能呢難能呢,等表哥發達了,咱們好處多著呢。”菀棠字字句句無比真心,盡管聽起來像她在信口雌黃,“我們要往長遠看嘛。而且我去他那念書,自己屋裏就不用燒炭了啊,通通帶到他拿去,如此就造福了更多人。娘,你簡直是人美心善的活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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