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天眼 ...

關燈
戒律這一跪, 拖得虞箏也跟著彎了腰。

暮辭見狀, 眼底神色微變,輕輕掰掉虞箏握住戒律雙臂的那雙手, 將虞箏扶了起來,依舊是一手摟著她的腰, 而另一手輕柔的覆蓋在她的小腹上,傳了些靈力進去,為她安胎暖身子。

虞箏只得勸著戒律:“師父先起來。”

“使不得, 娘娘!這使不得!您這是要折煞貧道!”戒律說得義正言辭, 竟還有那麽點誠惶誠恐的味道。

虞箏不禁好笑,瞧瞧自己,把自己的師父逼成什麽樣子。那雙膝蓋就跟釘在地上似的,怎麽都不起來。

虞箏笑道:“好,既然長老不肯再受‘師父’二字,虞箏不喊也罷。那這數個月的師徒之誼, 權當是我逢場作戲的如何?”

戒律聽懂了虞箏的意思, 他要是一直跪著,就是默認虞箏在逢場作戲,豈不是更不給虞箏面子。

戒律的臉色如醬菜似的, 尷尬的站了起來,抱著拂塵,給兩人一揖到底。又猝然反應過來,難怪之前每每懲罰虞箏的時候,暮辭都會跑出來給虞箏說情, 仔細想想,有一次暮辭連臉色都變了,偏生的自己竟然沒察覺。

戒律只覺得臉疼,尤其是沒被打的那一邊,比被打的那一邊還疼,他甚至想把這巴掌補上。

無聲嘆了口氣,戒律道:“貧道有眼不識泰山,已無顏再面對兩位了。”

虞箏輕笑了兩聲,示意戒律放輕松點,事情既然過去了,就不用一直想著。

與戒律說完話,虞箏一轉眸,就看見廷嵐、飛穹和妖龍三人。

如今峴山門大亂,也沒人理會妖龍這個妖物。他跟在飛穹旁邊,兩人都顯得沮喪。

和他們相比,廷嵐卻鎮定太多,臉上有一層淡薄的幾乎分辨不出的笑,在夜色下,冷冰冰的宛如一尊石雕。

這種鎮定,看起來更像是結冰的湖,湖面沈靜,湖下卻是湍流暗湧。

廷嵐先開了口:“蠶女娘娘,在下將青女娘娘暫時安置在房中了。”

虞箏心裏一酸,想到青女千瘡百孔的樣子,一股悲痛撅住了內心。

暮辭正扶著她,她偏頭,直視暮辭的眼,笑了笑:“暮辭,你別過去了,幫我去將葬情拾回來,好嗎?”

這一夜鏖戰,損毀的葬情還在原處,隨著風青陽炸毀掌門寢殿,約摸葬情也和那些殘垣斷壁堆在一起。

暮辭皺了皺眉,心疼的說:“讓我和你一起去,箏兒,你心裏難過,還要支開我,我怎能放心?”

“我沒事的,暮辭,青女是個什麽模樣,我清楚,我只是想將她帶回九嶷山。”虞箏在暮辭臉上親了下,柔聲說:“我知道你恨望嬋,但她魂飛魄散,你也定不好受。幫我將葬情收回來吧,這到底是望闕最後的心血。”

暮辭猶豫了一會兒,嘆道:“我說不過箏兒。”

勸走了暮辭,虞箏隨著廷嵐去他的寢房,飛穹和妖龍跟在後面,戒律則去幫助靈虛安撫弟子們。

廷嵐的寢房和飛穹的是一間,廷嵐在將青女從劍陣中抱出後,便放在了自己床上。

虞箏不敢看青女,她近乎使出全部力氣,才能一步步的走到床前,擡起顫抖的手,握住青女的手。

觸及青女冰冷手掌的那一刻,虞箏閉上眼,任淚珠從眼角滑下。

她睜開眼,仰起頭,想要讓眼淚快些幹涸。可眼淚卻停不下來,害她只能用袖子擦,眼前模糊成一團,低頭再看青女,已經是紅紅白白的一片,什麽都看不清了。

“阿箏。”飛穹不放心虞箏,在她擦眼淚的空檔,走過來說道。

妖龍忙也跟過來,勸道:“娘娘節哀順變,身子要緊。”

“我沒事。”虞箏回了他們兩個,又使勁擦了下眼淚,將眼角都擦紅了,方能看清楚青女。

她跪下來,跪在床頭,雙手握住青女的手,柔聲道:“我送你回九嶷山。”

飛穹和妖龍找回了記憶,也沒必要再逗留於峴山了,飛穹道:“青女娘娘對我有恩,阿箏,我和你一同去九嶷山。”

虞箏點頭,又看向廷嵐。廷嵐依舊似笑非笑的立在那裏,看上去太過鎮靜,讓虞箏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透過窗戶,看向遠處即將破曉的天空,虞箏忽然身子一直,喃喃:“不對,不對。”

“哪裏不對?”飛穹忙問。

虞箏凝視窗外,說道:“風青陽,不對。”她邊想邊說:“他百年籌措,又用了二十年開山立派,就是為了讓瘟魔的封印松動,請青女前來彌補,進而暗算青女被瘟魔覆生。只是,他即便不開創峴山門,也可以請來青女,又為什麽要費這麽大的勁經營起偌大的峴山門?”

飛穹的表情凝住了,沒錯,之前情緒激動,沒想到這塊,現在聽虞箏一說,覺得的確可疑。

虞箏忽的倒吸一口氣:“莫非——”

“怎麽?”

虞箏風風火火沖了出去,留下話道:“飛穹,你送青女回九嶷山!我必須趕緊去九霄天界,回頭我們九嶷山見!”

飛穹還有話想問,但虞箏走得飛快,飛穹只好又把疑問咽回肚子裏,心知虞箏這樣焦急,定然是出了大事,不由得為虞箏捏了把汗。

適逢暮辭找出了葬情,正好遇上虞箏。不需多問,只一個眼神,暮辭就明白了虞箏的意思,當下也不多說,收好了葬情,拉過虞箏的手,和她一同趕往九霄天界。

在去往天界的路上,虞箏郁郁寡歡,雖然嘴上不說,但眉梢眼底的焦慮仍舊是暮辭所不多見的。

她把心中的猜測告訴了暮辭。

暮辭沒有說什麽,只是捏著她的手,將她攬入懷中,溫柔的說道:“盡人事以聽天命,有些事情,哪怕是天帝天後也會束手無策。箏兒,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還有孩子,千萬要放寬了心。”

虞箏輕聲應下,用小指撓了撓暮辭的手心,和他的指頭勾在一起。

不得不說,不論心裏有多害怕、多焦躁,只要聽一聽暮辭質如磬玉的聲音,被他抱一抱,嗅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那些不好的情緒就通通像是被掃走了似的。

這種安心的感覺,只有暮辭能給她,如此真實可靠,裹著些溫暖和甘甜。

到了九霄天界,虞箏和暮辭直奔恢宏的宮殿。

兩人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然而,當知曉他們來遲後,虞箏還是忍不住自責不已。

在宮殿門前的白玉石階上,他們見到了夙玄。

夙玄正從宮殿裏走出,三人的視線一對上,虞箏就知道,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青女呢?”她問。

夙玄嘆了口氣,回道:“天帝和天後被驚動,出關了,耗損修為終於將瘟魔從青女娘娘的三魂七魄中剝離,青女娘娘的魂魄也可以見光了。”

這聽來是件值得欣喜的事,但是,夙玄此刻低落的神情,說明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很可能印證了虞箏心中的那個猜測。

她將這猜測問了出來:“天帝和天後怎麽樣了?青女的三魂七魄,現在又在何處?”

夙玄又嘆了口氣,比方才的更要長,他渾身上下都泛著些惆悵,苦笑道:“世間萬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饒是天帝,也逃不脫這循環。瘟魔與青女娘娘的魂魄融合在一起,恰好是天帝的克星……”

“天帝受了重傷?”這是虞箏能想到的最壞的結果。

“比這更糟。”夙玄回頭,望了眼已經空蕩無人的大殿,“它們不但重傷天帝,還傷了天帝的天眼。從今往後,天帝再也無法開天眼了。蜃魔風青陽,環環算計,原來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虞箏在暮辭的懷裏顫了顫,遠方已破曉,晨光白暈暈的,似一口猙獰的利齒,咬住虞箏的喉嚨,痛楚難當。

盡管已經猜到,天帝必然是受了不小的創傷,形同當年神魔之戰落敗的蚩尤,但,親耳聽到夙玄的話,還是那般的教人胸臆難平。

是了,這才是風青陽真正的目的。

他用了兩百年的時間,將自己塑造成八荒散人,以此躲避九霄天界的眼線。

他再用二十年的時間,開山立派,煞費苦心,擾亂天帝的視聽。再布置下瘟魔的局,用饕餮和九嬰做他的擋箭牌,棄車保帥,最後終於令瘟魔寄生入青女的體內,使盡手段,借著仙人的手,把青女和瘟魔的魂魄親手送到了天帝的面前。

這個仙人,是夙玄,當然也有可能會是別的長老,甚至可能是虞箏、暮辭。

這最後的一個環節,便是由他們來做的。他們為救青女,定然會把青女和瘟魔的三魂七魄送到天帝的面前。

這樣,天帝的天眼就毀了,風青陽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從今往後,天帝無法再開天眼,也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件事情在未來最可能發生的走向和局面。

天帝失去了這項能力,魔族便不用再害怕天帝能未雨綢繆。他們可以再無顧慮的壯大,甚至可以在未來的某個合適的時機,卷土重來。

到那時,第二場神魔之戰又會開戰。神州大地又將淪為地獄焦土,蕓蕓眾生將命如草芥浮屠。

而那時的天帝天後,或許還沒能完全恢覆元氣,未來會變得如何?沒有人能為此而樂觀。

這才是風青陽真正的目的,縱是他已經被揪出來了,卻又怎樣?

從瘟魔沖出封印的那天起,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