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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共枕青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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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峴山的地震持續了良久。

所有弟子們都從寢房跑出來了, 慌亂的奔走, 最後聚集在了空明殿前。

烏鴉鴉的一群人,在烏鴉鴉的夜空下, 堆積出一片驚惶的態勢。

沒有人知道,等待著他們的會不會又是一場浩劫。

好在地震終究平息了, 果然是瘟魔的封印有所松動、瘟魔掙紮才導致了峴山地動。

夙玄給瘟魔加了道封印,能頂個十天半月,他讓掌門立刻聯系青女過來, 由青女將封印徹底固定。

青女接到消息, 次日就到了。掌門和幾位長老在迎接了青女後,派廷嵐安頓青女。

今日拂曉被廢了修為,趕下山去。虞箏眼不見為凈,心裏竟輕松不少。她來到青女面前,恰好青女和廷嵐正在說話。

青女這次來,沒帶著竹中仙, 卻捧著一個白陶燒制成的苔盆。

這苔盆裏裝的土, 是九嶷山裏紅褐色混合的土壤,盆裏種著一株杜若,明明是初冬, 卻花開得正濃,仙氣隨著花香在空氣中溢散開,仿佛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廷嵐對這杜若有些興趣,眼下正問:“這個時節杜若還能綻放,難不成是花仙?”

青女說:“這株杜若就長在我的房舍邊, 積年累月的沐浴我的神力,生出了靈識,大概再過不了幾天就要化成人形了。我看出她會化為女子,怕是將她留在九嶷山裏,竹中仙不會照顧,就幹脆將她放進苔盆裏隨我來峴山。”

廷嵐說:“峴山此地靈力充沛,即便是不及九嶷山,於這位花仙姑娘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正說著,青女瞧見虞箏,溫柔笑起來:“阿箏。”

虞箏走近,“青女。”

廷嵐只知青女和虞箏關系親密,卻不知虞箏竟能直呼青女的名字。他囑咐了青女下榻之處的位置,便禮貌的退走。

虞箏和青女有些日子不見,不禁多說了會兒話,還喊了飛穹過來。

如今禁峰裏的封印雖然被夙玄暫時鎮住,但弟子們也都知道了這事,人心惶惶的,生怕哪天瘟魔沖出封印,令他們染上瘟疫。

掌門為了穩定弟子們的情緒,將門中事務都交給夙玄代理,自己去封印處連日守著。

當初青女施加封印時,總共疊加了七重封印,耗時七七四十九天;而如今,要保證封印不被破除,還需要再加固六重封印,每七天加一重。

如此,青女要在峴山耗去六七四十二天。

由於虞箏還不能確定九嬰就是隱藏在峴山門的最後一個邪魔,因此,她留在峴山門,一邊繼續觀察,一邊陪伴青女。

青女喜歡奏樂,很多時候都在吹奏簫曲。

廷嵐是峴山門裏最通音律的一個,飛穹竟也不錯,這三人遇了知音,很快湊在了一起。

當他們研討音律時,虞箏就只能做聽眾,聽上一陣便默默消失,不摻和他們了。

飛穹從前就喜歡吹奏小玩意兒,樹葉、空心短竹,甚至還專程去人世間買過一支篪笛。

篪笛的聲音渾厚而文雅,飛穹立於湖畔,一襲白衣翩飛,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長,暖光中一道斐然背影。

青女自竹林裏尋到一株上好的湘妃竹,行至飛穹身邊,柔聲說道:“篪笛在人世間,多為權貴們用來做祭天的雅樂,論及渾厚和文雅,它當仁不讓。只是,太莊重了些,不適合我們這樣的存在。”

飛穹可不會厚臉皮的認為,自己能和青女相提並論為“我們”,忙抱著篪笛作揖,“娘娘言之有理。”

青女將自己尋到的湘妃竹節遞到飛穹的面前,“不如,我送你一支簫吧,這是我適才尋的竹子,很適合制簫。”

飛穹受寵若驚,想謝絕,卻在青女嫻靜的笑容下沈默了。

總覺得……拒絕不好,還是別失禮了。

廷嵐見飛穹恭謹的模樣,好笑,他拍拍飛穹的肩膀,道:“青女娘娘慷慨贈簫,是視你為知音,師弟,你收著吧。”

“我……知道了。”

簫很快就做好了,幽靜典雅,骨節分明。

青女親手在竹簫上刻下八個字:簫樂九曲,共枕青霜。

飛穹在拿到簫的時候,更是受寵若驚,在廷嵐的鼓勵下,飛穹和青女學習了簫的奏法,自己練了起來。而青女則和廷嵐單獨切磋音律,整日裏有說不完的話,相見恨晚似的。

兩個人每每研討的時候,青女都將那苔盆放在旁邊,順便讓花仙也學習音律。不過她不知道的是,杜若花仙一直在看著廷嵐,從懵懂時分就沒能挪開眼睛。

有一次虞箏過來探望青女,正巧撞到了偷窺的公孫池。

公孫池瞪一眼虞箏,想跑,跑了幾步又跑回來,逼到虞箏跟前低聲說:“不許告訴別人我偷窺大師兄。”

虞箏說:“你若是不說,我還可以當你是來看青女的。”

“總之我不讓你說,你就不許說!”公孫池叉腰,跺了下腳,扭頭跑了。

虞箏失笑,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呢。

轉眼間,青女已加固完四重封印,還剩下最後兩重。她利用最後的十四天時間,在峴山裏尋到一段上好的桐木,為廷嵐斫琴。

青女說,廷嵐這個人溫潤如玉、和熙如風,讓人怎地也挑不出毛病,宛如瑤琴君子,便該為他配一張好琴,日日彈奏。

青女細膩、嫻靜,有著一顆博愛的心,對誰都不會擺架子,做事也盡心盡力的。

她斫琴的時候,那專註典雅的樣子,讓虞箏自然而然的想到鑄劍時的暮辭。

虞箏笑說:“你們兩個都能將手藝活做得賞心悅目,相較之下,我就顯得身無長物了。”

青女的笑容曄然,如九嶷山裏熹微的晨光:“術業有專攻呢,我喜歡音律,才對斫琴有研究,暮辭公子亦然。”

“左右你們還有些高雅的情操,我卻什麽都沒有。”虞箏打趣道。

青女用芊芊五指蘸了些生漆,一邊漆琴,一邊說起另一樁事:“我臨離開九嶷山的前幾天,岷山君和夫人來拜訪我了。”

虞箏眼底亮了些,笑問:“我哥哥和兄嫂可還好?”

“他們很好。”青女說,“久姚夫人的肚子不小了,算一算,約摸年關那會兒就能生了。”

“這真是太好了。”虞箏打心眼的為哥哥和兄嫂高興。

青女的琴做好了,她綁上琴穗,抱著琴,親手贈與廷嵐。

廷嵐萬分歡喜,他在青女的註視下,盤膝坐在竹林裏的大石上,試著撥動了琴弦。

琴聲清越,沈時渾厚而不鈍,浮時清淺卻質地感強。廷嵐被這毫無雜質的琴聲驚艷了,沈浸在撫琴之中。

一曲琴曲如石上清泉,如暖陽旭日,撩動萬壑松風,謙謙清貴。

青女也聽得入了神,閑閑靠在一株竹子下,閉上眼專心聆聽。撫琴、聽琴,這竹林裏的畫面,優雅而恬靜。

廷嵐萬分喜歡這琴,意態陶醉,笑容似綠波秋水,忽而瞥到青女,唇角不禁攀上一絲笑容。

青女身邊的苔盆裏,杜若花仙聽著琴,向往的目光盤繞在廷嵐身上。

不遠處,茂密的竹葉後,公孫池躬身躲藏在那裏,憧憬的瞧著廷嵐。

而廷嵐卻一直在看青女。

她真的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祗,尤其是此刻靠在竹子下閉目聽琴的樣子,只如是哪位小憩於林間的小家碧玉。

她擁有小家碧玉的溫婉嫻靜,卻又不染塵世間的泥土味。她白色的羅裙裹著纖美的身段,自腰下破開百道裙褶,旖旎在滿地竹葉中,如堆疊的霰雪。

青女一只手臂正撐在耳邊,羊奶似的白嫩光滑,芊芊玉手在耳邊攏作半拳,依稀能瞧見圓潤的貝甲。

她的另一只手,隨著袖子隨意的攤在地面,五指虛握著她的竹簫。

許是覺得廷嵐的琴聲太過令人沈醉,她笑了,笑容像是綻開了花瓣的蓮心,純粹無瑕。

廷嵐頓覺得呼吸一窒,腦海裏映著青女的姿容,揮之不去。

他試圖將所有的心神都轉移到琴曲裏,卻發現,指下的曲竟完全被那股悸動的心緒牽引,一音一頓之間,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

廷嵐想,他應是瘋魔了,這是種甜蜜的瘋魔。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大概還有個幾萬字就完結了,總共控制在100章以內,一起期待終極BOSS被揪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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