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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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8年

“根據剛剛收到的線報,聖殿騎士的船就要從塞浦路斯回來了。”費德裏科通知艾吉奧。此時,艾吉奧正在指導塞西莉婭基礎的劍術,而安娜斯塔西婭則在一邊教授西爾維奧和尤裏一些基礎學科。

塞西莉婭不過7歲,卻已經將一些招式做的有模有樣了。安娜斯塔西婭雖然一直對塞西莉婭的決定有點猶豫和擔憂,但最終還是被艾吉奧說服了——讓塞西莉婭先跟著他訓練幾年,如果塞西莉婭忍受不了這種辛苦,自己絕對不強求。而塞西莉婭也拉上了能言善辯的西爾維奧來讓安娜放寬心,在這種兩面夾擊的情況下,安娜斯塔西婭也只得認同了女兒的選擇。西爾維奧和尤裏的教育則由安娜親自負責,塞西莉婭在費德裏科和艾吉奧外出執行任務時也會跟著自己學習。

即使自己孩子的道路最後還是要有他們自己選擇,安娜斯塔西婭卻堅持有些基本功要打好,至少在離開了奧迪托雷家的財富之後,他們也依舊能憑自己的力量活的很好。

而尤裏剛開始顯然對安娜斯塔西婭這樣的對待十分的不安甚至是驚慌,但在慢慢了解了他們這一家,並逐漸接觸到安娜斯塔西婭遠不同於這個時代的思想之後,也就盡力融入了這個家庭之中,甚至是充滿了感激。

畢竟在這個時代,猶太人都被當做“寄生蟲”、“賤民”、“叛徒”、“刻薄鬼”的當下,他何其有幸能在當初被安娜斯塔西婭救下,並得到這般的重視,在父母雙亡的現在依舊活的比大部分人都好。

西爾維奧的聰明程度真的令安娜斯塔西婭都略為吃驚,因此完全不用考慮他和尤裏的年齡差以及他的接受能力問題。安娜甚至有考慮過把他交給萊昂納多,讓他在那種環境下熏陶一番。不過最後還是作為母親的感性占了上風,將他留在了身邊。雖然她的才能遠不及萊昂納多,但至少現階段西爾維奧想學的東西它都能教授給他。

聽到聖殿騎士將要回來的消息之後,安娜手中的筆頓了一頓,身邊兩個敏感的孩子仿佛意識到了些什麽,但她只是平覆了自己的心緒,朝兩人微笑了下。隨即轉身回屋,為艾吉奧準備裝備了。只有她自己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手甚至在微微的顫抖之中。

雖然大部分的時間自己已經記不清楚了,但這一次,不會有錯。

從塞浦路斯被運送回來的是伊甸碎片——金蘋果,而這一次艾吉奧的敵人,也是自己的殺父仇人——羅德裏格·波吉爾。

當天晚上,艾吉奧帶回來了他們將要離開威尼斯的消息,以及金蘋果。

安娜斯塔西婭望著他,問道:“你見到他了?那個西班牙人?”

艾吉奧沒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濃郁的恨意,可以說一向沈穩的安娜幾乎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神色。他點了點頭,“但是我沒有能殺了他。”

安娜疲憊的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說道:“你沒出事就好。”說罷,幫他脫下了刺客服,熟門熟路的上起了傷藥。

“安娜……或許你可以嘗試放下這份仇恨……”背負著它太過於辛苦,報仇這種事,應該交給我。

“放下仇恨?!”安娜的聲音突然擡高了起來,“那個人!毒死了我的父親!你卻叫我放下仇恨?!”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艾吉奧,如果當時你的父親兄弟都死在了那個混蛋的手上,平心而論你會放的下嗎?!自那以後已經10年了,我的母親到現在都沒有原諒我!他害的我的家庭支離破碎!到現在也只見過我的弟弟一面!現在你竟然叫我放下!”

艾吉奧驚訝的望著在他記憶中頭一回生了這麽大的氣的安娜,同時詫異於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母親一直將烏貝托·阿爾貝蒂的死怪罪在安娜斯塔西婭的身上——盡管自己和安娜的弟弟都一直瞞著她。

安娜斯塔西婭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丟下了傷藥,說了聲“抱歉”,推門離開了房間。

安娜在威尼斯的小巷之中無目的的隨意散著步,盡管不想讓艾吉奧他們擔心,但自己現在這種糟糕的狀態確實需要靜一靜。

她靠在橋邊,垂首望向泛起波光的水面。威尼斯的河水因為雖美,卻時常散發著一股惡臭味,就和威尼斯乃至世界這個骯臟的環境一樣——表面上十足光鮮,卻是敗絮其中。

聖殿騎士團——不說其他的人,羅德裏格就是造成汙穢的本源之一。至少,這一屆的聖殿騎士真是糟透了。

即使理智上告訴自己這件事完全不應該怪罪於艾吉奧,但是一想到自己為母親所厭棄、父親被埋在何處自己都一無所知,這麽多年也只見過疼愛的弟弟費拉裏一面,她就……無法不憎恨羅德裏格·波吉爾。

更何況,即使後來在羅馬,艾吉奧應該有機會殺掉對方,他卻仍然寬恕了“西班牙人”,這讓她更加的絕望。

她難道真的要等到羅德裏格·波吉爾被自己的兒子毒死,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仇人先於自己死去?

關於她為什麽會知道她的母親一直恨著自己?這簡直是再簡單不過。十年來沒有一封母親寫給自己的信件,自己的婚禮她也未來參加,還有什麽比這更能表明對方的態度呢?

比仇恨和厭惡更可怕的,是漠然。

恐怕自己死在了哪個角落,母親都不會在意了吧。

這樣的人生……簡直是……糟透了啊。

她趴伏在了橋邊,將頭埋在雙臂之間無聲的哭了出來。這個點本就沒什麽人了,她也不用擔心發生什麽尷尬的事情了。

然而,一只手輕輕地拍上了她的肩頭。她將眼淚在衣袖上蹭了蹭,擡起頭望了過去。只見艾吉奧一臉心疼的望著自己,伸出了食指的指腹,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濕潤。

“你怎麽……”

艾吉奧側身讓她看清了一直蹲守在不遠處的墻角處的三個孩子,只見塞西莉婭、西爾維奧和尤裏都一臉擔心的看著她,但怯生生的又不敢上前,“他們十分擔心你,一直跟著你在呢。”

安娜呆呆的看著三個孩子,沒過一會兒,不禁破涕為笑,蹲下了身。三個孩子見狀,立即跑上前來,尤其是塞西莉婭,緊緊地抱住了自己。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塞西莉婭搖了搖頭,“媽媽,不要擔心!爸爸欺負你的話!我幫你打回去!”

“啊啦!塞西莉婭這麽厲害了嗎!”

“嗯!”塞西莉婭握緊左拳,“如果打不過的話就叫費德裏科叔叔幫忙就好了!”

安娜笑著摸了摸塞西莉婭和自己相似的金發,點了點頭,“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情的話,我一定會找塞西莉婭的!”

聽到這話,塞西莉婭還略為失落的垂下了頭,咕噥道:“原來不是嗎……”

安娜沒有聽清,但艾吉奧自然沒有錯過,他用食指彈了一下塞西莉婭的腦門:“你每天都在想些什麽啊!我怎麽會欺負你的媽媽啊!”

塞西莉婭捂住了腦袋狠狠地瞪了艾吉奧一眼,“不要拍我的腦袋!會長不高的!”

“你們三個小鬼趕緊回家去收拾東西!明天就要離開威尼斯了!而且估計以後回來的可能性不大了,快去把行李打包好別在這裏礙眼啊!”艾吉奧說完,毫不客氣的將幾個小家夥趕走了。

尤裏和西爾維奧無奈,只得將十分不情願的塞西莉婭強拉走了,安娜沖他們招了招手,笑著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小巷之中。

現在,自己的身邊只有艾吉奧一個人了,安娜斯塔西婭卻依舊不想轉過身來面對這個現實。她也知道自己不該在這件事上遷怒於艾吉奧,但這種感性卻仍舊爆發了。她側過身子,不想直面對方,他們之間難得的爭執讓安娜不知所措。

熟知對方性格的艾吉奧當然知道安娜現在是什麽心態,安娜一直以來都十分的沈穩,甚至是超過年齡的成熟,因此剛剛在他面前發的脾氣甚至是讓艾吉奧私心裏有一點驚喜。至少她願意將自己的憤怒“傾訴”給自己了。

艾吉奧從背後抱住了安娜,利用自己的身高差,將腦袋在她的金發上蹭了蹭。

“今天,你願意對我生氣,我真的很高興。”

安娜剛剛將雙手搭上艾吉奧抱住自己的雙臂,想將它扯開,卻又被艾吉奧的話弄得怔楞在原地。

“你原來脾氣好的過了頭,但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沒有負面情緒的,不是嗎。”

“你把那些事情都埋在了自己的心底,不對任何人抒發。因為你從來不寫日記,甚至連最後一個途徑都被你拋棄了。”

“所以,今天,你願意把你很生氣這件事告訴我,我很高興。不是因為那個該死的西班牙人——相信我,如果我有機會,一定會解決他的——但是,這是不是意味著,你更信任我了呢。”

“我知道這麽多年來你有多麽的怨恨他,如果想象一下……當時沒有救下費德裏科他們之後,我會是個什麽心情,那麽你對我的憤怒……我甚至不得不說我是活該的。”

“所以,不要再憋在心底折磨自己了。全部的告訴我吧。”

安娜感到自己的眼眶越來越熱,視線慢慢模糊不清,前方的河水、橋面全部都消失在了一片模糊之中。她的指尖觸碰到了自己的臉頰,果然是一片濕意。安娜斯塔西婭慢慢的轉過了身,緊緊的回抱住了艾吉奧,將臉埋在他的胸前大哭了起來。

艾吉奧小心翼翼的將安娜納入了自己的懷抱之中,輕撫著她的金發。安娜這個時候不需要自己語言上的安慰,守候在她的身邊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正文快完了

我大綱本沒打算寫2代的羅馬部分的,畢竟涉及現代劇情比較多

可能之後會慢慢補一些番外吧

剛回家,十分的怠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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