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類情敵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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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溫柔多情的吳儂軟語竟硬生生多出了幾分猙獰,“我們羅家不要低學歷的女人做媳婦,會影響下一代的智商和教育。小姑娘,你想什麽我可是清楚得很的,你阿是看中我們家錢啦?反正孩子你要生可以,我們給你一筆錢,好不啦?想結婚,沒得商量!”

“我。。。才不是。。。羅俊傑,你她媽的給我說話啊!”

陸離進門兒的時候,看見徐思穎急得面紅耳赤,亂了方寸,氣急敗壞的對著一旁低頭摳手指的羅俊傑發脾氣。

“小穎子!”

“陸離,太好了,太好了,你來了!”徐思穎看到陸離就像在沙漠裏看到了冰鎮楊枝甘露一樣,兩眼冒光,露出了生的希望,站在陸離身邊,一種莫來由的信心瞬間回到體內,脊背也挺直了起來。

“你們。。。”陸離剛仰起頭,提了口氣,準備回擊,卻被一旁一直低著頭的羅俊傑搶了先。

“爸爸媽媽,我想好了,我決定和小穎結婚!”這一句話,毫不拖沓,擲地有聲。

“什麽?”

“什麽?”

在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望著羅俊傑,包括徐思穎,臉上都寫著“你不是開玩笑吧?”

羅士輝最先反應過來,咳嗽了一聲,看著從小就內向害羞的羅俊傑,試探問道:“兒子,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羅俊傑堅定的點了點頭。

“那就好。”羅士輝微微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奇怪了,此時,陸離恍惚在羅士輝的眼裏看見一絲滿意閃過。哦,怎麽可能,也許是眼花吧,她搖了搖頭。

“不可能!羅俊傑,你現在都不聽媽媽的話了?這個女人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嚴粟紅立馬挺身反對,態度不容商量。

“媽,從小到大,我都聽您的,但愛情和婚姻是我自己的事情,應該由我自己來選擇。上一次,我已經留下遺憾,辜負了一個為我付出8年的女人,這一次,我真的想為自己的人生努力一下。請您尊重我的決定!”羅俊傑走到嚴粟紅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祈求獲得支持,雖然他知道這很難。

“好。。。好。。。。好啊,羅俊傑,現在翅膀硬了,敢和我對著幹了!”嚴粟紅又意外又震驚,乖乖兒子竟然敢頂嘴,敢埋怨她了,簡直無法想象這種背叛,直氣得胸悶氣短,站著都發抖,“你如果執意要和這個女人結婚,那我們就斷絕母子關系,家裏一分錢也不會給你,看這個女人還跟不跟你!”

在嚴粟紅激情澎湃撂完狠話之後,羅俊傑長嘆了一口氣,一切如他所料,永遠都會把他逼到二選一的位置。他轉過身,看著徐思穎,認真問道:“小穎,如果我沒有錢,沒有房子、車子,你會不會嫁給我?”

只見徐思穎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不會!”

聽到這個答案,反應最大的是羅氏夫婦。羅士輝皺起了眉頭,嚴粟紅立馬對著羅俊傑怒喝道:“俗語說得好,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30多歲還不結婚的女人有幾個不現實?你還希望她只愛你這個人?趕緊跟我回家去!”說完她就上前拉著羅俊傑往門外走去。

作為例假都已同步的閨蜜,陸離對徐思穎的答案一點也不意外,可是對羅俊傑接下來的反應卻十分震驚。只見羅俊傑尷尬了兩秒鐘,隨即掙開嚴粟紅的手,對著徐思穎說道:“嗯,這個答案在我意料之中。所以,我昨天就回家把名下的五套房產的證件全部拿了。”他從黑色大背包裏拿出一摞深綠色外殼的房產證,遞給徐思穎查看。

“什麽?你昨天回來竟然還做了這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你。。。”聽到這裏,嚴粟紅大哭起來,真想仔細看看,眼前的羅俊傑是不是被人調包了,和以前完全不同,“氣死我!把證件都給我。”

“對不起,媽媽,不能給你。”羅俊傑見嚴粟紅撲了上來,立即把遞出去的證件抱在懷裏,往客廳另一角跳去。

嚴粟紅一邊痛聲大罵,一邊追了過去,“羅俊傑,你給我站住!不孝子,你阿是想氣死我啦?”

“不是啊,媽,我不想你死啊,”羅俊傑繞著50平方的客廳不停閃躲,瞬間變身成為一個靈活的胖子,旋轉跳躍間,大汗淋漓,身上的執著和堅持,讓人肅然起敬,“但是我也不想錯過小穎!你就理解我一次吧!”

“我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都別想了。快把房產證給我!那都是我們給你買的,你這麽有本事,自己去掙啊!”

“我。。。我是家裏的獨子,你們的不都是我的嘛!”

“我和你爸還沒死呢!你這個孽子,看我今天不教訓你。”

母子倆就在50平方的客廳你追我趕,讓旁邊幾人看得眼花繚亂,目瞪口呆。

“小混蛋,你。。。”嚴粟紅畢竟上了年紀,平時養尊處優,怎麽可能追得上此時心中擁有執念的壯年胖子,幾分鐘後,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直不起腰來,趕緊坐在一邊的沙發上歇氣。

“好啦,老婆,別生氣了,”羅士輝上前,低聲勸慰安撫嚴粟紅,“氣壞了身體可不劃算。”

嚴粟紅又累又急,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哭著抱怨訴苦,可再氣憤不滿,也沒了力氣搶奪房產證。

羅俊傑體態偏胖,本就不愛運動,幾分鐘的追逐下來,累得也夠嗆,揮汗如雨,張嘴喘氣。他看著輕輕啜泣的母親,眼中閃過一絲糾結,可一轉身發現徐思穎熱切而又帶著驚慌的小眼神,頓時腦子裏傳出一聲巨響,責任感爆棚,“小穎,這五套房子,總共價值1500萬。我還有一輛80萬的車,50萬的現金存款,每個月工資8000,如果你願意,我把這些都交給你。”

“真的嗎?”徐思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過房產真翻來覆去的看,抱在懷裏,意外又感動,紅著眼掉下幾滴眼淚。不知道此時她是聽見有這麽多房子感動,還是被羅俊傑的行動感動。

旁觀者陸離覺得,兩者皆有。

“真的!”羅俊傑肯定的點了點頭,也留下了兩行熱淚,“我也會更努力工作賺錢,不會讓你和孩子受苦。”

“我願意!我願意!”徐思穎抹著眼淚走近羅俊傑,兩人深深對望了一眼,便緊緊抱在一起失聲痛哭起來,像是一對歷經萬千磨難終於久別重逢的怨侶。

陸離見兩人把房產證緊緊夾在身體中間,就算如此動情也沒有掉在地上,怕硌著徐思穎肚子,於是好心提醒,“註意身體,克制情緒,還懷著孩子呢!”

“俊傑,我先把你媽弄走,你們的事情,自己處理好吧!”羅士輝意味深長的看了看羅俊傑,又看了看徐思穎,扶著快要昏厥的嚴粟紅出了門。

陸離總覺得,在羅家的這場家庭戰爭裏,羅士輝絕對是內應,不然以羅俊傑老實巴交的樣子,應該很難從嚴粟紅眼皮子底下得手。

一會兒,楊柳也風風火火的到了,不過這一次背後跟著向遠,“陸離,小穎子,我來了!”

看到楊柳快速沖向陸離,向遠在後面臉一沈,大聲說道:“你給我慢一點!”

“哦!”楊柳俏皮的吐了一下舌頭,縮了縮肩,輕輕坐在陸離身邊,雙手交叉放在腹間,乖乖坐好。

聽陸離說完剛才驚心動魄的經過,楊柳激動得跳了起來,抱著徐思穎,又哭又笑,“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小穎子有小寶寶了,還要結婚了!”

羅俊傑和向遠幾乎同時出手把二人分開,一臉擔心。

陸離看著小心翼翼的向遠,立馬一把摟住楊柳的肩,調笑道:“這是怎麽了?你家相公吃錯藥了?”

“因為。。。”

“因為她懷孕了。醫生讓這幾個月靜養。”

“我想說的!哼,討厭!”慢吞吞的楊柳被向遠搶了話,一臉失望。這個消息她忍了好幾天沒說,就是想當面親口告訴大家,誰知道被向遠說了去。

“天啊,真的嗎?”

“真的嗎?”

陸離和徐思穎聽見這個消息是又喜又驚,一邊說著恭喜的話,一邊不忘關心楊柳。

“5月份才流掉一個,到現在才過了4個月,會不會太快了?向遠,你也得為楊柳身體考慮吧。”陸離一想到這兒又有些不高興,頻繁受孕對女人來說很傷身體,會很辛苦。

向遠看了一下楊柳,表情有些懊惱,“是啊,計劃外。不過既然來了,我們也會好好對待。今天去咨詢醫生了,醫生說好好保養,問題不大。”

徐思穎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好像什麽都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深有感慨的問道:“那你們什麽時候結婚?”這是一個單親家庭孩子的擔憂,也是一個懷孕女人的同理心,雖然以前嘴上總吼著愛情,婚姻,卻並未真正走心感受,和喊個“青春萬歲”的口號一樣並無二致,但是有了孩子之後,哪怕就在知曉的那一霎那,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虛無縹緲的婚姻開始變得具象,變得有了重量。

向遠握著雙手,看了一下羅俊傑,說:“羅兄已經給我做了榜樣,我這幾天會回家給父母說我的決定。”

聽到這裏,楊柳激動的握住了陸離的手,其他人也都讚同的點了點頭。

室內歡聲笑語不斷,窗外夕陽緩緩西流,陽光變得稀薄而夢幻,陣陣晚風掠過,爬滿陽臺的綠蘿生機勃勃,心狀的葉子隨風起舞,輕盈歡暢,充滿了無限活力。

陸離望著大家,目光柔和,仿佛已經看到徐思穎和楊柳穿著婚紗在笑、在鬧。

晚上慶祝宴,姐妹們歡聚一堂,連張馳也趕過來,喝了不少酒。這一餐,賓主盡歡。

一個禮拜後。

陸離和一位想要找她做事的投資人見面之後,心情不錯,調轉車頭往徐思穎的紋眉館開去,去看看這位一直在群裏大呼“無聊透頂”的大齡孕婦。

“小穎子,你們婚禮時間定了嗎?”紋眉館VIP包房內,陸離一邊體驗嫩膚服務,一邊和徐思穎聊天。

徐思穎從水果盤裏拿起一個青蘋果,咬了一大口,指著肚子說:“定了,元旦節,再晚它等不了。我可不想大著肚子穿婚紗,醜死了。”

“那你想過給你爸爸說嗎?”

徐思穎陷入了糾結,“沒想好。”

“我覺得你應該告訴他,畢竟他是你爸爸,哪怕有各種不好,血濃於水。而且,小穎子,你也需要長輩在場。”結婚時候,女方沒有長輩、親朋在場,始終覺得淒涼、勢弱,以後指不定婆家人怎麽說,怎麽怠慢呢!

“羅家長輩還不是不出現。不來拉倒!”徐思穎賭氣的啃了一口蘋果,看上去灑脫不在意,心裏卻莫名失落。誰結婚不想得到父母的祝福呢?也許,她沒這個福分吧。

“倔蹄子,別總是這麽硬,在長輩面前該軟還得軟!”

“哎喲,別說我了。”徐思穎一拍陸離,岔開話題,“你和王楠應該加快節奏,我們幾個一起懷孕多好啊!可以一起孕檢,一起生娃,一起帶孩子。”

“順其自然吧,現在我的事業方向不明朗,張馳也遇到些問題。結婚和生孩子,對於我們來說,還比較遙遠。”

“你還要創業啊?想想都累。我結婚後就不想上班了,讓羅俊傑去掙錢。”徐思穎說出了自己打算已久的計劃,還理直氣壯。

“那你準備幹嘛?不上班很無聊的!”陸離深有體會,呆在家裏,真的會懷疑人生。

“我就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啊,開一個園藝店,搞搞花藝。”

“挺好啊!能把愛好發展成事業,而不以賺錢為目的,這應該就是享受人生吧!”陸離突然有一點羨慕徐思穎,感覺她總是能把人生想得簡單透徹易執行,而自己的未來就像一本厚厚的書,內容豐富多彩,情節跌宕起伏,可最後幾頁的字跡若隱若現,怎麽努力都看不出結局。

☆、心靈救贖

羅俊傑“釜底抽薪”式的家庭鬥爭方法,向遠用起來卻很不順手,阻礙重重。休息日,他抱著破釜沈舟的決心回家,剛一提出準備和楊柳結婚的想法,還沒來得及多做溝通,母親張韻琴立即血壓猛增,急病入院。

一邊是尊敬的母親,一邊是懷有身孕的愛人,向遠左右為難,夜不能寐,短短幾天,錚錚鐵漢竟消瘦一大圈。

楊柳把向遠的壓力都看在眼裏,所以就算心裏再急再失望,也不忍責備和抱怨半句,反而溫柔體貼的表示理解,只在獨自一人時,焦慮不安,偷偷抹淚。

“楊柳,你不要想太多,要相信向遠會處理好這些事情的。你要保持愉悅的心情,孩子才會健康發育哦。”

王楠掛斷電話,盤腿坐在臥室飄窗軟墊上,輕嘆一聲,望著窗外燈影樹枝交錯的夜色,眼神暗了下來,楊柳的人生真不容易,自小就命運多舛,波折不斷,相較之下,是真苦,“老天爺啊,你就對這個傻姑娘好一點吧!”

“王楠。。。”

“王。。。王。。。楠啊。。。”

“王。。。楠,你在哪裏?”

“我想見你。。。”

王楠偏了一下頭,剛才恍惚間好像聽見有人在斷斷續續呼喊自己的名字,可側耳認真探聽,卻又沒了聲響,“是他嗎?不會的,應該是幻覺吧!”她甩了甩頭,想把腦子裏突然浮現的身影驅趕出去。

“小楠,有個男人。。。在小區樓下,大呼小叫你的名字,見人就問認不認識你。”袁素芬推門而入,看著發呆的王楠,提醒道:“你要不要下樓去看看?他好像喝多了,一直吵下去,影響不好。”

“叫王楠的人很多,不一定是我。”王楠轉過頭淡淡回道,故意忽略心裏猜測的某種可能。

“剛才鄰居羅阿姨過來告訴我,說是之前經常送你回家的男人。我想應該就是林桑榆吧。”

“啊!”只是聽見“林桑榆”這幾個字,王楠就已經腦袋發麻,腳發軟,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疼得直不起身,“他已經和我沒關系。”

“聽說人醉得東倒西歪,頭磕在花臺上,摔得不輕。”

“死了。。。才好!”王楠嘴上說著狠話,腳下卻不受控制沖出大門,連鞋都沒來得及換。

袁素芬不放心,悄悄跟著王楠下了樓,躲在遠處偷看,生怕自己女兒做出過激行為。上一次王楠開煤氣自殺的事情,也幾乎是要了她的命。當時她想過,要是王楠沒了,她也不活了。

王楠一走出樓道,就聽見一個幹涸而嘶啞的聲音在低聲呼喚自己的名字,感覺每喊一聲都會用盡全身力氣,於是中間會停頓一會兒,傳出嗚嗚的聲音。他在哭!

“你。。。你在做什麽?”王楠的眼淚立刻翻湧而出,急忙循聲而至,在花臺一角找到了林桑榆,他穿著白色襯衫和修身的深藍色西裝褲,躺在地上,全身臟亂,神情憔悴而絕望。

“王楠!王楠,是你嗎?”聽見王楠的聲音,林桑榆以為是幻覺,直到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掛滿了淚珠,才敢確定,立刻翻身起來抱住了來人,緊緊的,深深的,這輩子都不願再放開,“嗚嗚。。。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又有什麽用?有些錯誤一旦犯了,是沒有辦法彌補的!”王楠拼盡全身力氣推開了林桑榆,狠狠甩出了一巴掌,呼喊道:“你給我滾!一輩子都不要再出現!我不想再看到你。”

“不要。。。不。。。要。”林桑榆一不小心又摔在地上,可本能的抱住王楠的腿,祈求道:“我很想你,我很愛你,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吧!”

“你有什麽資格想我?你有什麽資格愛我?你這個愛情騙子!滾!滾開!”王楠一邊大哭,一邊對著林桑榆拳打腳踢,然而每一拳每一腳都像是落在自己身上,痛徹心扉。

“我知道不該來找你,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見你,我想見你啊。。。”

“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啊,林桑榆?行啊,那我就死給你看!”王楠說著就往一旁的大樹上撞去。

“不要!”

“不要,小楠!”

林桑榆死死的抱住王楠,雙手痙攣也不敢松開分毫,“我走,我走,你不要激動!我。。。走!求你了,好好活著!”

袁素芬從暗處跑了出來,一把從林桑榆懷裏拉過王楠,仔細檢查一番,嚇得驚魂未定,“你走吧!不要再靠近我女兒了,算我求你了!”她看著林桑榆,又恨又憐。

林桑榆望著埋頭痛哭的王楠,和眼露祈求的袁素芬,慢慢放開剛才死也不想松開的衣角,“我。。。真的,真的,很抱歉!真的,真的,很後悔。。。愛上。。。你!對不起!”在轉身離開的瞬間,他眼裏淚水已決堤,未來,一片空白。

陸離再次見到王楠的時候,不禁大驚失色。

大白天,外面明晃晃的太陽照著,而王楠臥室卻窗簾緊閉,黑壓壓一片,像深不見底的潭水,讓人慌亂又窒息。

“這是怎麽了?”陸離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光亮頃刻間滲透進室內,驅走了黑暗。她回頭看見王楠穿著素色純棉睡裙坐在床頭,雙手抱膝,頭發淩亂,臉埋在胳膊裏,看不清表情。

“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這是怎麽了又?”

過了一分鐘,王楠才擡起頭,憂傷而疲憊的回答:“他昨晚來找我了。。。。。。後來他走了。他說他很後悔愛上我。我想他應該不會再回來了!是的,不會了!”

陸離看著喃喃自語的王楠,額頭一塊淤青,手臂幾處刮傷,眼睛紅腫得像桃子,如果眼神可以用顏色來表達,現在她看到的一定是死氣沈沈的黑色,真不知道王楠經歷了什麽樣的心靈刑罰,才會一夜之間變成了這樣。

“王楠,你不能這樣!還記得你之前說過的嗎?你必須要好好活著,為了你父母,他們很愛你。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情,他們該怎麽辦啊?”陸離從王楠身上感覺到了危險訊號,那種急切尋求解脫的去意,於是急忙勸阻。

這時候,廚房突然傳來一疊杯盤落地的聲音,“啪啪啪啪”,如夢中驚魂,讓王楠悠悠回了神,眼中終於有了一絲人氣。她無力的垂下頭,輕輕靠在陸離肩上,沙啞低語:“我該怎麽辦啊?”

陸離幫王楠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勸道:“王楠,放了你自己,也放了他吧!一個人如果只能給你帶來痛苦,無論他有多好,無論你有多愛他,都請遠離他,這樣的人是毒品,而不是良藥。”

“陸離,可是,我愛他!我愛著一個讓我恨得咬牙切齒的人,我又恨著一個讓我愛得死去活來的人。我覺得自己要瘋了!”王楠擡起頭,眼巴巴地望著陸離。因為在她心裏,陸離是救命稻草,總是有很多辦法,好像什麽事情都難不住。

“這段感情,如果你放不下,又拿不起,就會一直互相折磨。愛不是彼此折磨的借口和理由,愛應該是成全和成長。”陸離難過的搖了搖頭,“王楠,對不起,這次我幫不了你。愛情沒有模式,也沒有解決方案,更沒有幫手,只能你自己想明白。”

這時,敲門聲響了起來,陸離起身開門,吳小白挎著包小步走進臥室,一臉關切,“發生什麽事情了?”

“這邊坐吧!”陸離招呼著吳小白,王楠只是點了一下頭。

“小穎和楊柳也會來嗎?”吳小白輕聲問陸離。

“不會,我沒有叫她們。小穎子在準備婚禮,楊柳每天要去醫院給向遠媽媽送湯水,倆人都是孕婦,應該少折騰。”

“對的。”吳小白坐在床沿上,看著不成人樣的王楠,眼睛泛起了淚光,“王楠,你還在難受啊?你怎麽比我還。。。”

王楠看著比自己小六歲的吳小白,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動情地說:“如果可以選擇,你不要像我一樣莽莽撞撞愛上一個不屬於你的男人。”她話沒說完,眼淚就模糊了視線,吳小白也跟著掉眼淚。

也許兩人最近都受了感情的傷,被自己愛和信任的人傷心又傷身,看著彼此,悲從中來,竟然話沒說幾句,兩人握著手就哭了起來。

吳小白邊哭邊說:“這個世界為什麽這麽不公平?有的人需要很努力才能去爭取的東西,而有的人出生就擁有。即使是愛情,也是不公平的,窮人沒有愛情。我每天想的都是生存,可以不失業,可以多賺錢,可以付得起房租、飯錢,還有能給家裏多寄一點錢。我一直很認真,很努力,從來沒有遲到過,都是最晚一個下班,可是我並沒有變得更好。我依然每個月都在算著錢生活,從來沒有安全感,總覺得明天就要去睡大街,就要吃不起飯,覺得很多人都看不起我。”

“小白,你不要這樣想。不只是你有這樣的感覺,這是一個所有人都缺乏安全感的時代,這個和出身沒關系。我現在創業失敗,沒有上班,沒有錢,也沒有安全感,連父母家都不敢回,很害怕面對他們的關心,常常只會用不耐煩的態度去回應他們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勸著勸著,陸離倒把自己說傷心了,想到自己快三十一歲了,沒錢、沒事業、沒家庭,前途渺茫,不禁內心倍感淒涼,不過還是紅著眼勸慰身旁哭得哽咽的兩人,“愛情,向來是公平的,不管貧窮或富裕,都會得到愛,也會失去愛,都會快樂,悲傷,心痛,失望。這個世界也是公平的,每個人都會生老病死。。。。。。可是,有錢的可以活得更好,活的更久一點。。。其實,這個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如果我有錢,SEG也不會結束得這麽狼狽!”

說完,一屋子的悲傷無形中連成了圈兒,三個人同時嚎啕大哭起來,好像要哭出心底最深的不平,最強的不滿。這一個下午,王楠的小臥室裏,負能量爆棚,每個人都涕淚橫飛,怨天怨地怨社會。

王楠的爸媽焦急的坐在客廳沙發上,聽著臥室裏傳來此起彼伏的哭聲,長籲短嘆,現在這些孩子活得真苦啊!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時代?他們這一輩人,已經完全看不明白了。

三天後的清晨,陸離在昏睡中接到了王楠電話,電話裏王楠情緒很平靜。

“我停薪留職了!”

“為什麽?”

“準備去川西和西藏轉轉。這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現在覺得是去的時候了。”

“一個人?”

“嗯。”

“註意安全。”

“沒問題,馬上上車了。”

“什麽時候回來?”

“沒計劃。想回來就回來了。”

“如果你對待感情,有對待理想這樣灑脫,那就好了!”

“但願。。。”王楠停頓一下之後,輕輕說道:“等我回來,一定會有答案。”

“那好。保重,早些回來!”

陸離並不擔心王楠獨自外出,所以並沒過多叮囑。王楠在生活裏是一個沈穩灑脫的人,對每一個人都包容大方,唯獨在感情問題上,陷入了執妄。其實,每一個人都有兩面性,顯性和隱性,她自己何嘗不是,自卑又自信,多情又無情。也許人生本就是這樣的矛盾設定,好人也會傷人,壞人亦會愛人。

作者有話要說: 筆者話:

還有10章左右就結束了。

謝謝跟進到此處的朋友!

謝謝你們喜歡這本書!

☆、生命中最大的遺憾

10月中旬,SEG股權轉讓手續徹底辦理完畢。在江北區工商行政大廳,陸離給袁波深深鞠了一躬,發自內心真誠的道了聲:“謝謝。”她一直很感激袁波把自己帶到了創業路上,並且在創業初期給予了莫大的信任和支持,後面雖有不愉快,可事到如今,也都煙消雲散了。

袁波連忙扶起陸離,感懷道:“陸總,對於你來說,無論結果如何,創業都是成功,而對於我卻不是。”這一次,禮貌謙遜的袁波沒再和任何人打招呼,率先走出大門,陽光中的單薄背影被拉得很長,很落寞。

周一上午八點,窗外已被明晃晃的日光占領,顯而易見,又是一個大晴天。陸離快速吃完張弛準備的愛心早餐,簡單收拾一番,便邁步往車庫走去,今日九點半,有約。金韋伯連續三天電話轟炸,邀約她參與新的創業項目,出任CEO,也是時候前去溝通了解一下了。

車剛拐出車庫匯入早高峰車流,放在副駕駛位上的手機震動起來,發出嘶啞的咆哮。她挪出一只手,拿起手機一看,是老爸陸長清,嘟噥道:“稀客。”見過往車輛越來越密集,她掛掉電話,回了一條微信:“爸,我在開車,一會兒回給你。”

可是緊接著,陸長清的電話又打了過來,陸離一腳油門穿過黃燈,不耐煩地接通了電話,“爸,咋啦?我開車呢!一會兒回給你,就這樣。。。”她正想掛電話,陸長清急切出聲打斷。

“陸離,不,不要掛!”

陸離聽陸長清口氣不太對,短短幾個字,包含壓抑、仿徨和絕望,仿若最後的訣別,立馬問道:“爸,你怎麽了?病了?”

“不。。。不是我。。。是你媽,”電話裏,陸長清像用盡了所有力氣,回答了一句,“你快來渝北區人民醫院吧!你媽。。。你媽去了。。。”

“什麽?!爸,我媽去哪兒了?你再說一遍,你再說一遍!我沒有聽清楚!”陸離想著是不是自己信號不好,聽錯了,反覆確認。

“你媽。。。去世了!早上我給你打電話,一直沒打通。昨晚她睡覺時候說心口有點悶,結果今天早上我怎麽叫都叫不醒她了。”陸長清一邊說一邊掐自己大腿,臉上的汗水和淚水已經分不清。他多希望這一切都是夢啊,哪怕是楊素的惡作劇也好呀,可是疼痛那麽真實,現實那麽殘酷,“我背著你媽來了醫院,醫生說是突發心肌梗塞,已經沒救了。。。”

“啊!!!”陸離發出一聲尖叫,手機從手心滑落到腳底,一瞬間,眼淚就模糊了雙眼,兩只手顫抖得握不住方向盤。在十字路口紅綠燈處,她用最後一絲理智剎住車,拉起手剎,撿起腳踏旁的手機,打開一看,早上7點左右,陸長清打了30多個電話。可因為靜音,她都沒聽見。

“不會的。。。不會的。。。我媽怎麽會去世呢?今天是幾號?不會是愚人節吧。。。”陸離不相信自己聽到的這個驚天噩耗,可是卻沒有絲毫勇氣回撥過去確認,因為太害怕聽到那幾個字了。怎麽可能呢?昨晚楊素睡覺前還發微信語音叮囑她註意身體、早點睡覺、多喝水什麽的,而且她覺得楊素啰嗦,沒有回覆,故意忽略了。今天怎麽人就不在了呢?!一定是楊素生氣她不回信息,故意讓陸長清來嚇唬她的。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的!”陸離開始打嗝,身體不由自主發抖,覺得前面的路已經看不清,世界就要崩塌了。

“哐哐哐。。。”窗外警察敲著車窗玻璃,不悅的大喊道:“請搖下車窗!這是早高峰交通要道,你停在這兒造成了堵塞。。。”

陸離下意識拿起包包,顫抖著打開車門,下了車,打著嗝,淚流滿面地對交巡警說:“我。。。我。。。我剛才。。。我沒有媽媽了!我。。。不能。。。你。。。開車。。。走。。。”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不能正常說話了,把車鑰匙放在交警手裏後,轉身就往路邊跑去。身後鳴笛聲不斷,每一聲都如催命符,壓碎著她的意念。

在醫院最後面的白色矮房子裏,陸離看到了楊素。楊素平躺在床上,身上覆著白色床單,面上蓋著一張白色綢緞繡花手帕。這張手帕是楊素平時最喜歡帶在身上的物件,陸離認得,因為這是自己工作第一年出差蘇州時候買來送給楊素的,楊素一直很珍惜,舍不得用,所以現在看上去也還不算陳舊。

“啊,媽!媽媽!你醒一醒啊!”陸離腿一軟,跪在了楊素跟前。這是30年來,她第一次給楊素下跪。從小到大,楊素重話都舍不得說她,何況是下跪。她抖得越來越厲害,很想看看楊素,可是又沒有勇氣揭開那張手絹,只能在那捂著嘴壓抑的掉淚,“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啦!你醒來。。。啊。。。醒來。。。”

陸長清和醫院工作人員溝通完畢,走過來,看到陸離的崩潰模樣,眼睛一下變得更加渾濁。他擦了擦眼鏡,閉著眼,淒苦說道:“你還是看你媽一眼吧!我想她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應該就是你!”他輕輕揭去楊素面上的手絹,動作很慢很慢,時光仿佛穿梭了他們相識的33年。他還記得當年兩人在學校門口站著拘謹的見了一面,就走到了今天。一晃眼,已是百年。

“啊!!!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陸離擡眼看到楊素失去生氣的面孔,瞬間,淚如雨下,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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