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把圖畫完再死？！

“不回來了，我覺得頭疼，眼睛花，沒有辦法仔細看圖，要是畫錯了，檢查起來反而麻煩。明天我再做吧！”

“那你明天必須好起來！”

聽著所長的話，王楠不知道該不該點頭，這要是真生病了，好不好她也控制不了啊，一陣無力感油然而生，只能模棱兩可的答應著，收拾好東西走出了辦公室。

重慶的7月，熱得柏油路面都要化了，所以就算到了傍晚，也沒什麽人願意出來走動，迫不得已出門的一定是邊奔走邊埋怨鬼天氣。夏天像是聽見了太多的不滿，也顯得自暴自棄，胡亂的排列著心情，這不，白天還艷陽高照，到這會兒就莫名下起了大雨。

天黑壓壓的，烏雲暴躁壓境，大雨傾盆而下。

王楠站在辦公樓門口，靠在門柱上，盯著雨線楞楞發神，樓下聚集了很多和她一樣沒有帶傘的人。慢慢的，不停有人被車接走，也有人看著大雨沒有減小趨勢，咒罵一聲，直接沖進了雨裏。

天色越來越暗，王楠輕嘆一聲，舉步往雨中走去。

“你要走了嗎？”

聽到這個聲音，王楠的身體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不禁心裏一酸，鼻頭跟著發緊。

“你什麽時候來的？”

“我來很久了，看你一直在發呆。”

“你來做什麽？”

“來給你送傘，接你回家，天氣預報說今天暴雨會下很久。”

王楠側身看去，林桑榆站在樓洞口，舉著一把大黑傘，褲腳和皮鞋打濕變了顏色，看來在哪兒站了很久。

“真是好心。那好吧，把傘留下，然後，”王楠聽見“回家”兩個字特別刺耳，真好笑，語氣控制不住尖銳起來，如果不是在辦公區範圍，現在她真想沖上去扇他兩巴掌，“你，滾！”

林桑榆看著王楠，眼中難掩悲傷的說：“我們，可不可以重新開始？”

“呵呵，重新開始？你以為我是電腦程序嗎？以前的怎麽辦？直接刪除？當沒有發生過？”

“以前是我做錯了，我不是存心想要欺騙你，更沒有想過會給你造成這麽大的傷害。可。。。我是真的很愛你，不想失去你。”

“沒有想到？你能為我想到什麽？你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我的立場和感受！如果一個男人真的愛一個女人的話，怎麽可能讓她處於那麽尷尬的位置！”

聽著王楠連環炮一樣的控訴，林桑榆無力辯駁，臉部扯動的肌肉顯示他此刻內心的煎熬。他確實做錯了，因為自己的貪心和僥幸。他自食惡果，失去了所有自己曾經想要留在身邊的人。

“怎麽？不說話了？你覺得這樣就可以了嗎？”王楠聽到林桑榆的話心中怒不可遏，可看到他不說話的時候，卻又更加抓狂。她現在已經不知道自己情緒出了什麽問題，一團混亂，怎麽也理不清楚。

“王楠。。。”

“你不滾，我滾！”王楠一下沖進雨裏，一股腦兒往車流湧動的大馬路跑去。

“王楠！”

林桑榆一驚，立刻大步追了上去，在馬路邊一把抱住沖動的王楠，嚇得魂不附體。他用力過猛，手裏的雨傘滾落到了遠處，不一會兒，兩個人都被雨水澆了個遍，可是再狼狽，又怎麽比得過此時的心情呢，“你要我怎麽做，才能原諒我？”他看著懷裏使勁掙紮的王楠，痛心疾首。

王楠想也沒想的尖叫道：“離我遠遠的，滾出我的生活，不要再來打擾我！”

短暫的安靜，只剩下急切的雨滴聲，以及彼此快要躍出胸腔的心跳。

“唯獨這件事，我。。。做不到。”雨水迷蒙了雙眼，林桑榆哽咽的說：“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來彌補嗎？”

“好啊，想要彌補是嗎？那就隨叫隨到，我想要什麽就買什麽，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王楠歇斯底裏的大聲叫喊，林桑榆越發內疚和自責，仿佛看到王楠心口上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傷痕，正在汩汩往外流血不止。他點了點頭，沙啞的聲音蘊含著觸及靈魂的懺悔，“只要你要，只要我有，都給你。”

“呵呵，說得真好聽啊！那好啊，現在，就去給我跑一萬米！”王楠指著旁邊體育館的足球場，胡亂說道。

“好，我去，但是你要在旁邊陪著我！”林桑榆馬上應承，現在只要王楠說的，他一定會去做，只要她願意留在他身邊。

“好，我看著你跑！”

林桑榆撿起地上的黑傘，高舉起來遮在王楠頭上，生怕王楠再被淋濕感冒。

王楠冷哼一聲，“裝腔作勢，別假惺惺的了，好嗎？”她往球場方向走去，故意和林桑榆保持一段距離，這樣，林桑榆如果想遮住她，自己就得暴露在雨裏。

林桑榆明白王楠不想靠他太近，於是盡力把手伸長去打傘，自己光著頭走在雨裏追著王楠的腳步。對於他來說，只要能站在王楠身邊，這一點雨算什麽呢？

路上偶爾經過的行人，都對他們投以好奇的目光，這樣看上去很像一個霸道的女朋友在發脾氣。可這兩人卻渾然不覺，一個執著於往前，一個眼裏已經看不到別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足球場。

大雨襲城，球場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足球場被高高的鐵絲網包圍著，自成天地，恍惚間，王楠覺得這個世界上好像只剩下她和林桑榆了。她呆呆的站在跑道邊，望著前方。

“你拿著傘，就站在這裏。如果，我跑不動的時候，想到你在前面就會一直堅持！”林桑榆把傘交給王楠，王楠並未多看他一眼。他望了一眼空蕩蕩的球場，穿著皮鞋，沖了出去，昏暗的燈光裏穿梭著越來越疾的雨點，陪伴著他的腳步。

一萬米，400米跑道，25圈！

王楠站在跑道邊，紋絲不動，看著林桑榆由大變小，和黑夜雨點融為一團，她已經分不清在自己臉上肆掠的到底是雨還是淚了。

每跑一圈，林桑榆都會在王楠身邊停下大喊一句：“對不起，我愛你！”這是他往前跑的動力。

林桑榆越跑越慢，越跑越喘，腳快擡不起來了，這些年的應酬耗損，讓他的身體已經不覆年輕，才跑了8圈，已經跪倒在地。他擡頭看了看遠處的王楠，雨水總是糊住他的雙眼，讓他看不真切。王楠走了嗎？他心裏一慌，喘著粗氣又站了起來，開始用手扶著腰慢慢往前跑，跑了幾步，幹脆把鞋子脫下來扔在了一邊。他必須盡快到王楠身邊說出那句話，憋在心裏已經快要爆炸。他穿著襪子踩在塑膠跑道上，刺痛直抵心肺，可卻讓他感到內心情緒得到了釋放，心靈獲得了片刻安寧。

一圈又一圈。

“對不起，我愛你！”

“對不起，我。。。愛你！”

“對。。。不起，我。。。愛。。。你！”

“。。。對不。。。起，我。。。我。。。愛。。。愛你。。。”

。。。 。。。

15圈的時候，林桑榆到達體能極限，倒在王楠腳邊，只能看見王楠的腳尖。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在心裏堅持說了那句話，“對不去，我愛你。王楠，你聽到了嗎？”

“林桑榆，你瘋了嗎？啊！你是瘋了嗎？你跑不了就不要跑啊！！！逞什麽英雄！！！”

王楠看著地上的林桑榆，後退一步，心痛得無法呼吸，手一松，傘掉在了地上。林桑榆的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啊，讓她分分鐘想投降，想原諒，可是，可是之前的一切又算什麽呢？她心裏的傷和恨又算什麽呢？

“你這個神經病！”王楠尖叫一聲之後，轉身跑出了球場。她沒有辦法再待下去了，必須得離開，因為那怕再多呆一秒，都會心軟，會蹲下去抱住林桑榆，心疼得大哭。

“王楠。。。不要走！。。。。嗚嗚。。。不要離開我！”

林桑榆躺在橡膠跑道上，雨水徹徹底底把他清洗了一遍，可是他仍覺得不夠，因為心裏的傷痛怎麽都還在？那些不好的記憶怎麽都還在？他慢慢閉上了眼，靜靜地聽著下雨的聲音，淅淅瀝瀝，嘩嘩啦啦，節奏快得讓人窒息。也許他真的要死了吧，因為已經無法感知到這個世界的溫度了。這一刻，靈魂已經離開肉體獨自去流浪，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獨漩渦，無法自救。

雖已盛夏，宛若寒冬。

☆、陷入混亂

SEG辦公室，陸離正在整理項目報表，期間接到楊素電話，還沒說上話，袁波一臉愁容的走了進來。

“怎麽了，袁總？”

袁波一屁股坐在辦公桌旁的椅子上，萬分無奈的說：“結算又出問題了。”

陸離面色一怔，連忙問道：“什麽情況？”

“金融貸款業務這兩個月做的業績，穆洪不給結算，說他資金緊張，可我們賬戶上已經沒錢了。”

聽到這裏，陸離的神經一下繃緊，思考了一會兒，發出一聲深沈的嘆息，穆洪終究是冰山難靠。

“陸總，現在穆洪被我催煩了，已經不接我電話，也不回我短信。怎麽辦才好？”袁波說這些話的時候顯得很尷尬，畢竟自己作為法人，淪落如此，也真是一個笑話。

“徐紹儀呢？”陸離提醒道。

“哎，同樣聯系不上。”

“我試試吧！”陸離先打穆宏電話，一直是忙音，再致電徐紹儀，只得到一句“我很忙，不管投資細節”。

陸離無奈的放下電話，看著一臉焦急的袁波，說：“我會再想辦法聯系穆洪，不過我們應該要想想如果錢要不回來該怎麽辦。”

兩人正在為結算的事情愁眉不展，汪書喬帶回來的消息更讓SEG的情況雪上加霜。

“最近重慶在創全國衛生城市，嚴打期間，所有室外地推都必須停止。”

“什麽時候結束？”袁波心急如焚的問道，這一情況無疑是讓新項目直接腰斬。

“聽說到年底。”

“年底！我們等不了啊！怎麽辦呀？”袁波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子裏來回走動。

幾多波折，讓陸離心裏也產生了深深的無力感，仿若一切的不順都攪和到了一起。她還記得張弛說過，一個人事業的發展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現在SEG這種情況，是否就表明註定無法繼續呢？

王楠站在購物中心外圍的馬路邊，看著突然亮起的街燈和川流不息的車流，心跳莫名加快，不停查看手機時間，渾身透著焦慮，“怎麽還不到？怎麽還不到？”

十五分鐘後。

“王楠！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林桑榆親自駕駛的黑色奔馳車驟然停在王楠身邊，立馬下車轉到另一邊開門，只幾步路，額頭沁滿汗水，臉上帶著不安。這些日子，王楠情緒變化莫測，要求也是極盡刁難，讓他時刻小心翼翼，用心討好，生怕又惹她傷心難過。

“你遲到了15分鐘！如果不想來就別來，不用這樣故意拖延。”王楠狂躁的對著林桑榆大喊，惹來路人頻頻側目。

林桑榆面色慌張，立馬解釋，“你別生氣，今天是貝貝4歲生日，我在家多陪了她一下。”

“呵呵，看吧，還是女兒重要！我根本不算什麽！”

“你別這麽說，你和她，對於我來說，同等重要。你一個電話說沒帶錢包，我不就來了嗎？”

“好，”王楠把手中的包一下重重的扔在林桑榆身上，坐進車裏，堵氣道：“現在，我要去南山看夜景！”

林桑榆為難道：“改天去，好嗎？今天，是貝貝生日，她還想我回去給她唱生日歌。”

“不，我就要今天去！現在去！”王楠性子一橫，無比執拗。

“哎，好吧，”林桑榆坐進車裏，啟動，往南山方向駛去，“只要你開心，怎麽做都行。”

王楠坐在車裏，冷眼望著窗外，心裏沒有絲毫任性得逞的快感，反而滋生出一種自我憎恨的糾結情緒。自從她出於報覆心理答應了林桑榆的彌補請求之後，整個人變得很癲狂，一不高興就問林桑榆要錢、要東西，隨意亂發脾氣，常常不管林桑榆在哪裏，在做什麽，只要她一個電話就必須立刻馬上出現，哪怕一見面又讓人家滾蛋。

汽車行駛到山腰密林，沒了天光，遠處的點點燈火顯得尤為亮眼，距離山頂觀景點只需幾分鐘車程了。

“聽一下音樂吧。”覺得氣氛過於沈悶的林桑榆開了口，打開了音樂按鈕，李斯特的《愛之夢》旋律緩緩流出。

“不要聽！”往日溫馨甜蜜的熟悉旋律，如今仿如變成了餐後的閑言碎語，直擊王楠脆弱的神經，她反射性前傾，一巴掌打在汽車按鈕上，胸脯起伏不定，呼吸急促紊亂。

“你別這麽敏感，好麽？”林桑榆望著前路的眼底泛起絲絲痛楚，“這是我們共同的美好記憶，請不要否定它。”

“不道德的過往，即使再美好，也不過是廁所鑲金，仍舊臭不可聞。”王楠看著林桑榆，頓覺刺眼，“我不想去南山了，現在馬上回家。”

“馬上到了，不下車看看嗎？”林桑榆一陣錯愕，晚高峰開了兩個小時過來，還沒看上一眼就要走，“下車看看吧，就當透透氣。”

“沒心情，現在，馬上回去。”王楠固執的看著林桑榆，話裏、眼裏都是不容置疑的決心，還有下一秒就會引爆的焦躁情緒。

林桑榆感覺到了王楠的不安，配合的點點頭，“好，馬上回去。”他開著車又轉道往山下駛去。

走至半道，即將匯流入高速匝道，王楠突然又說道：“掉頭，我現在又想上山了。”

“你，確定？”林桑榆看著不可理喻的王楠，眼裏一閃而過的怒意很快就被無奈替代，“現在回去要繞很久的路。”

“確定。”王楠不耐煩的扭過頭說道：“要去就去，不去就把我放在這裏，我自己去。”

“好吧。”

一番折騰，到達南山山頂已經晚上10點多，景觀燈大多已經熄滅。

“不下車看看嗎？”林桑榆看著副駕駛，窩成一團的王楠，詢問道。

“不看。現在回去。”

一陣壓抑的沈默後，林桑榆抓住王楠的手，“王楠。。。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了？”

王楠一把甩開林桑榆的手，怒吼道：“我不要怎麽樣？”可等她回過頭時，發現林桑榆滿臉淚痕，望著她的眼裏盡是痛苦和憐惜，楞了一秒，淚如泉湧。

“你不要哭，不要哭，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的錯啊。”林桑榆笨拙的幫王楠擦拭著眼淚，自己卻淚流不止，“我要怎麽做你才能好起來啊？”

“不要！不要！”王楠打開車門，跑了下去，蹲在觀景臺一角，嚎啕大哭。這些日子以來，她根本不是在折磨林桑榆，而是在折磨自己啊！怨念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拉扯她的神經，讓她時刻瀕臨死亡。

“王楠！”林桑榆追下車，看到蹲在地上，小小一團，猶如刺猬的王楠，心如刀絞，後悔不疊，使勁捶打自己的頭，“都怪我自私，都怪我沒有管控好自己，如果沒有我，你不會變成現在這樣，這樣難過。啊。。。老天爺，為什麽會這樣！”

當晚觀景臺上還有幾個外地來旅游的年輕女孩，看到這對男女哭得撕心裂肺，動人心魄，本想上前勸慰，可哭聲裏包含太多無奈、悲涼、怨恨和癡纏，導致她們又畏步不前，最後只能滿是惋惜的先行離開，給這對怨侶留下一個完整的空間。

SEG資金鏈斷裂的消息不脛而走，一部分員工私下商討，如果公司發不出工資，先走的還可以搬東西，晚走的有可能什麽都沒有，於是迎來一大波辭職洪流。

袁波和陸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處理好這次混亂，承諾一個禮拜結算辭職人員薪水。

看著辦公室剩下人員也是個個坐立不安、人心惶惶，陸離有些茫然，絞盡腦汁，想著解決辦法。正在苦悶之際，王楠打來電話，三亞回來之後，各自奔忙，自顧不暇，她們已經好久沒有聯系，也不知道王楠和林桑榆現在如何了。

“餵，王楠！你還好嗎？”聽見電話那頭久久不出聲，陸離擔心詢問道。

“陸離，我覺得我變壞了，變成了一個很壞的女人！”王楠用沙啞的聲音哭訴，透過電話也能感受到那份壓抑和無助。

“怎麽了，你別哭，慢慢說啊？”

聽著王楠的哭訴，陸離的心都揪了起來，這是有多少愛才能生出如此多的恨啊，“感情就像一把匕首，你們最開始拿取的方式不對，握住了刀刃，抓得越緊就會越受傷。不如先放開，用正確的方式，握住刀柄再拿一次。”

“可是傷口已經很深，不管怎麽拿，都會重新崩裂，流血不止。”

“那就放棄，回到你自己的生活來。這個世界很大，人很多，誰離開誰都能好好活。除了愛情，你還有親情、友情啊，千萬不要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嗯。”王楠的情緒逐漸冷靜了下來，哭聲小了許多。

正所謂禍不單行，福不雙至，這邊王楠的事情才安撫結束，又一樁煩心事找上了陸離。

“陸總，有朋友找你！”前臺LILY打進內線，顯得小心翼翼。

陸離說：“好，麻煩領進來辦公室”

“陸離。”吳小白神色憔悴的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一見陸離，輕輕喚了聲，便紅了眼眶。

“小白！”上班時間看到吳小白，陸離很意外，拉著她坐在沙發上，遞過紙巾，“怎麽了？工作不順利？”

吳小白搖了搖頭，眼淚一直不停往外翻滾。

“和男朋友吵架了？”

吳小白還是搖了搖頭。

陸離有一點急了，“家裏出事了？”

見吳小白還是搖頭，陸離話裏帶著了三分火氣，“沒事兒哭什麽？閑的慌？”

“這裏說話不方便，我們去外邊說吧。”吳小白拉著陸離的衣袖邊角，一臉懇求。

陸離點點頭，帶著吳小白去了辦公樓後門的空地小花園。

吳小白害怕得嘴直哆嗦，看了看周圍沒人，艱難的吐出幾個字，“我。。。懷孕了！”

“什麽？！你男朋友怎麽說？”

“他。。。失聯了。電話、微信都把我拉黑了！”吳小白哭哭啼啼，面露絕望，“我現在才發現，我對他一無所知！”

“什麽？！”陸離太陽穴猛跳了一下，扯得頭頂神經鉆骨疼。最近她受的刺激真是一個比一個猛烈，快要得心臟病了。

“我該怎麽辦啊，陸離，我現在好慌啊！嗚嗚。。。”

“你確定懷孕了嗎？去醫院檢查過了嗎？”

“嗯，今天去了醫院，醫生說確定懷孕了。”

陸離掏出手機，說：“把那個徐斌電話給我，我打給他試試！”

吳小白把徐斌電話號碼輸在陸離手機上，陸離拿過去摁了撥出鍵，傳來彩鈴聲，電話通了。

沒響幾聲，電話接了起來。吳小白雙手合十抵在胸前，明顯還有期待的看著陸離。

一個男人粗聲粗氣的發問：“哪位啊？找誰？”

陸離壓著怒火問道：“你是徐斌，對吧？”

“對啊，你是哪位？”

“你女朋友吳小白懷孕了，你準備怎麽辦？”

“打錯了！我不認識什麽吳小白。”

“怎麽可能。。。。。。”

“。。。 。。。”

吳小白看著陸離突然不說話了，急忙問道：“他怎麽說，怎麽說的？”

“他掛斷了！說不認識你。”結果和預想的差不多，陸離並不意外。

吳小白瘋狂的搖著頭，快速的說道：“陸離，你再打給他，剛才一定是他信號不好。你再打給他！求求你！”

看著頻臨崩潰的吳小白，陸離再一次撥了過去，並且開了免提。

電話一直處於忙音狀態，陸離也被拉黑了。

看著捂嘴哭泣的吳小白，陸離平覆了一下情緒，拉著吳小白坐到長椅上，“你想過怎麽辦了嗎？孩子要嗎？”

“我現在很害怕，不知道該怎麽辦！孩子。。。我養不起啊。”

“那，找個時間，我陪你去醫院吧。如果聯系不上那個男人，這孩子，你不能要，也要不起！”陸離看著吳小白哭得絕望無助，又憐惜又生氣，硬著心腸說道。

“怎麽會啊？他說的，如果懷上，我們就結婚生下來！”吳小白哭得淚眼模糊，依然不相信這個結果。

陸離忍不住罵道：“你是傻逼嗎？”

吳小白配合的點點頭回答：“是的，我是世界上最大的傻逼。”

陸離嘆了口氣，給吳小白擦了擦眼淚說：“以後，千萬別信男人這種鬼話！男人婚前在床上給你說這種話，千萬別相信，十有八九不是騙子就是人渣。這種人，寧殺錯，不放過。”

“他說過。。。嗚嗚。。。懷上就結婚的。。。”

“別哭了！你有錢做手術嗎？”

“之前他給我的4萬塊，還剩一些。”

“說到這個我就生氣！吳小白，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女人不要想著去占男人便宜，占小便宜往往吃大虧，這種來路不明的男人給你的錢，媽的，都是打胎錢。”

吳小白吸著鼻子，唯唯諾諾的答道：“以後不會了。”

看著吳小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陸離也跟著紅了眼，無奈的說：“別哭了，既然發生了，我們就去解決。只是以後做事要長腦子啊！一個女人聰明但無智慧，就好像有知識沒文化一樣，往往會落了下乘。現在，還不是苦了你自己。哎！”

“嗯。。。陸離，我的命。。。為什麽這麽苦啊？”

“哎！”陸離抱著吳小白輕輕安撫，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

吳小白的手術約在星期五上午，陸離和楊柳陪著去的，那天，重慶下起了入伏以來最大的一場雨，劈天蓋地，煙雨鎖城。

楊柳說，這雨是吳小白心裏的眼淚。

☆、再見，再也不見 （上）

經過多方打聽，袁波和陸離終於在穆洪經常出入的商務會所門口堵住了人。

看看時間，已經臨近深夜12點，不知道是因為天氣炎熱還是因為滿街彌漫的火鍋味，依然讓人覺得灼熱不堪，汗意涔涔。

穆洪正帶著生意夥伴來會所應酬，見到袁波和陸離的一瞬間滿是詫異，“你們怎麽在這裏？”

陸離先對穆洪身邊的幾個生意大佬笑著點點頭人，然後和顏悅色說道：“穆總，您又忙忘記了，昨天你讓我們到這裏等你，說要結算一筆費用給我們。”

“我說的？”穆洪看了看身邊等待的生意夥伴，訕笑一下，把袁波和陸離拉到一邊，“我什麽時候說過？”

袁波立馬焦急說道：“穆總，再不給我們結算，辭職員工就要鬧到勞動仲裁中心去了，明天是最後期限。”他是法人，對於這件事情，最是耿耿於懷。

“我之前說了，最近資金短缺，又不是不給你們，等一段時間。”穆洪不耐煩的說道。

“那先結算一部分，我們需要應急處理辭職人員，以免多生事端。”陸離開口道，“一旦鬧到勞動局，大家都會很麻煩！”

穆洪看看袁波，又看看陸離，再看看不遠處等待的合作夥伴，低吼道：“應急需要多少？”

“10萬！”陸離心裏頗為淒涼，想不到自己第一次開口向男人要錢是在這種情況下。

“我只能給5萬。”

“行，現在轉到公司賬戶，不然明天來不及。”陸離一口答應了下來，預料到穆洪肯定砍價，因此並不意外，立刻督促落實。

穆洪見袁波和陸離態度堅定，想要輕易打發是不可能了，再看今天約的重要人物在旁等待已久，心裏十分不樂意的在手機上轉了賬，“我真他媽欠了你們的！現在不盈利的生意誰還想做？”接著，他臭著臉走開了。

見穆洪一群人走遠，袁波和陸離回到車上，倆人心情都非常沈重，這筆錢要得很窩囊，也很憋屈。

“5萬夠嗎？”袁波看著銀行的到款提示，憂慮的問道陸離。

“剛剛能處理辭職人員，剩下的人員和費用需要我們自己想辦法了。”陸離語氣沈重的回道道，按照最近溝通情況分析，接下來不管是要穆洪結算賬款還是打入投資款，應該都十分困難。

袁波靠在駕駛位上，面色疲倦，往日的意氣風發完全不見了蹤影，“對啊，穆洪是靠不住了。哎，陸總，你看，現在我們該怎麽辦？”最近為了資金的事情，他簡直殫精竭慮，人消瘦了一大圈。

一聽到袁波的問題，陸離太陽穴隱隱作痛，“如果錢不到位，只有兩種選擇，第一種馬上找到新資金進入，第二種關閉項目。”

“我們已經沒辦法走第一種了，賬上已經沒錢支撐，何況當下融資很難。”

“那就只有選擇第二種。袁總，您還有更好的辦法嗎？”這一次，陸離先問出了這個問題，並不是刻意為難袁波，而是真想知道是否還有一線生機。

袁波瞇著眼，半天沒有說話，在大腦裏搜尋著任何一絲可能，良久睜開眼，搖了搖頭，“我無能為力了。看來只有選擇第二條，關閉項目。”

陸離在心裏預料過這個結果，但等袁波一說出口，還是鼻子一酸，紅了眼睛，有些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轉身背對袁波，眼淚婆娑。她感覺自己像一個母親，拼盡所有想要治愈病入膏肓的孩子，雖然慢慢知道一切努力都是徒勞，卻心底始終帶著希望，可有一天醫生正式宣布孩子無藥可治的時候，那種徹底的絕望，不留一絲縫隙的悲傷，也許比死亡更讓人難以承受。

“別難過了，陸總，創業就是這樣撲朔迷離，習慣就好。”為了SEG，袁波也付出很多，心裏的苦澀酸楚比陸離更濃。作為一個40出頭的男人，這已經是他第四次創業失敗了，雖然‘連續創業者’的名號聽上去很勇敢，實際上也只不過是皇帝的新衣，自我催眠罷了，怎麽都擺脫不了創業失敗的事實。

“既然決定了，那就快速處理吧，不然每一天都會產生新的費用。你負責去和財務做資產核算，我負責通知穆洪、徐紹儀這個決定。”

“好。”

事到如今，也只有這樣，陸離艱難的點了點頭。

接下來幾天，SEG辦公室，直到深夜，依舊燈火通明，雖然辭職人數過半，工作略有些混亂，但留下來的人並沒懈怠分毫，都在盡力接手處理。

陸離右手摩挲著黑色辦公桌面，用指尖去感受木質桌面帶來的凹凸感，努力想記住這種感覺。她還記得當初去挑選辦公家具的興奮心情，那是一種對於未來摩拳擦掌的期待感。

“哎！”

一聲深深的嘆息回響在心底，陸離埋下頭，開始查看財務提交的資產統計報表。最近，嘆了好多氣，好像把好運氣都嘆走了，她甚至有意識控制自己的嘆氣次數，可現實總能輕易勾出內心的無力感。她還不夠強大，面對問題有太多太多的無奈。

袁波拿著電話走進陸離辦公室，憤怒又無奈，“穆洪同意關閉項目，但剩餘賬務需要我們自己處理，他什麽都不管了。”

“嗯，”陸離看了一眼財務報表，“合計空缺資金20萬。”

“嗯，盡量把公司的資產賣個好價錢吧，能盡量沖抵。”袁波一想到資金缺口就頭疼，家裏老母親生病花了一大筆錢，現在如果再添補公司虧空，確實很艱難。

第二日，公司管理層會議上，各部門負責人一臉沈重。最近公司飄搖不定，SEG每個部門的負責人仍舊堅守崗位，恪守職責，這已經是他們給予公司最高的信任和支持了。

“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公司發生了什麽情況，”陸離吞咽了一下口水，穩定情緒繼續說：“公司決定關閉項目，現在需要各部門配合在一個禮拜之內完成善後工作，客服部，做好所有客戶和用戶的遺留問題處理，市場部做好渠道合作夥伴及廣告客戶的結算和收付款。。。。。。”

。。。 。。。

散會時候，蛋撻路過陸離身邊輕輕問道：“你還好嗎？“

陸離看著蛋撻，笑著點了點頭，“你。。。還好嗎？”

蛋撻面上一怔，隨機嬉笑道：“一直很好，不用擔心！”

一個禮拜後，大部分員工在人事部領取了一張工資欠條就沒有來上班了，顯得整個SEG辦公室空蕩蕩的。

汪書喬單膝跪在地上清點有形資產，工作態度依然一絲不茍：電腦25、桌椅26、打印機1、盆栽36。。。每記下一個數字，心裏就打上一個烙印。

陸離走過來，遞過去一個靠枕，“墊上，別傷了膝蓋。”

汪書喬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但手中的動作卻停滯了好一會兒。

旁邊有意接手舊物的金老板一邊看表一邊摸著大肚子催促，“你們快點，我還要去另一家看看，最近你們園區關門的公司還不少呢！”

“好！”陸離把清單遞給中年胖男人，“金先生，全套原價20萬，用了不到1年，現在準備8萬塊一次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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