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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遠行之路:書生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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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水霧尚茫茫。

柳衛二人策馬奔騰,自杭州往北而上,踏上遠行之路。

只見河邊人影若隱若現,待二人走近了,才見到一艘小小的漁船後邊站著兩個漁夫打扮的中年人。

“屬下見過公子!”二漁夫跨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跪禮。

衛奚擺了擺手,朝二漁夫微笑著問道:“諸位安好,可還有船?”

漁夫道:“有的,公子需要的話,我可為公子撐船過去。”

衛奚搖頭道:“不必勞煩了,我自己來。”

漁夫為難地:“公子,這……”

“我此行艱難,生死難料,叫趙叔叔不必牽掛了。”衛奚說完這話,不由分說便縱身一躍,到了船上。

柳逸開始倒還訝異,直至聽到“趙叔叔”這個詞,總算確信這兩漁夫是神兵閣之人,心下不由暗想,如今江湖勢亂,雖然兵器生意會更火,但會不會遭受波及呢?一邊想著,她也跟著躍上了船板。

面前少年一襲白衣風塵仆仆,迎風而立,已不再淡雅如初。

柳逸嘆息一聲,輕聲說:“其實你不必……”

衛奚面色一正,道:“若非如此,這般亂世也不能常久,不如我從容應對,總比日後後悔好。”

說這話時,晨光照亮了他明如清水的眼眸,仿佛瞬間撥開雲霧的茫然,竟顯得異常堅定,讓柳逸想起了初見之時的神采。

然而不知什麽原因,她又莫名地內心隱隱不安,連忙說:“什麽後悔?阿奚,你不會有事的……”

衛奚輕嘆一聲,緩聲道:“此次向枯游求助,所求還是非本門嫡傳弟子的不傳之秘,確實前路不可預料。畢竟枯□□事最為詭異,上一瞬可將你奉為上賓,下一瞬亦可能將你置於死地。”

柳逸驚訝:“竟……如此變幻無常?”

“是極,枯游門人流連於塵世之間,亦超然於江湖之外。他們通曉各類絕學,擅長控制江湖局勢 ,相傳枯游一怒,定會江湖勢變。不過……他們很久沒有大動作了。”

柳逸思忖一會:“這樣……可我覺得,皎然似乎並沒那麽……”

衛奚淡淡道:“他性情溫和,似不值一提。”

柳逸搖了搖頭:“也需當心,畢竟每個人都有他珍視的東西。”

衛奚似乎被這話戳中,只覺腦袋轟然一響,仿佛有什麽意識劃過心底,但無法捕捉到。

柳逸察覺到身旁少年的不安,輕聲安慰道:“然而你與他無冤無仇,便不需忌諱什麽,我們走罷。”

“我失態了。”衛奚微微頷首,恢覆了不動聲色的神態,拿起了槳,開始劃起船來。

風過陣陣,船行悠悠。

柳逸側眼望去,只見白衣少年一身風塵,一雙眼眸間似乎帶著稍許倦意,再不覆此前的清明,這讓她益發覺得前方潛藏著什麽未知的變數。

岸,已近在咫尺。

正在此時,破空之聲驟然響徹耳際!

衛奚低聲道:“小心!”

柳逸擡起頭,只見滿空箭雨驟然飛來,立即下意識地拔出佩劍。

卻見衛奚已一個健步沖上前去,揚起手中船槳,擋在了她身前,也擋住了密密麻麻的箭雨。

她的手不禁一顫,低喝一聲:“什麽人?”

“休讓趙家人逃走!”話音一落,兩岸沖出來一群蒙面人,皆著黑衣勁裝,手持兵器。

柳逸楞住,趙家人?

只聽黑衣人議論道:“我看這小子,多半是趙家公子……”

“傳聞趙家公子不學無術,是個文弱書生……”

“那就好,給我捉住他,不怕趙明彥不聽話!”

“……”

柳逸訝異,這群人竟然是沖著衛奚來的?看這樣子,還是把他認成了趙明彥之子?

而黑衣人話音剛落,已然蜂擁而上。

但更快出手的,卻是衛奚。

只見一道極亮的銀色劍光劃破長空,箭雨失去支撐之力,宛如飄零不定的浮萍,紛紛滑落在水中。

黑衣人紛紛驚愕,這就是傳說中……不學無術的文弱書生?

接著,衛奚繼續出了下一劍。

完全出自本能的劍法,已不止章法精妙可以形容,且劍上帶著十足的力道,可見衛奚渾然沒有一分疲倦之意。

一眾黑衣人瞠目結舌,紛紛退散,只覺這仿佛不是已方的伏擊,而是少年單方面的以逸待勞!

但見太虛劍光凜冽,直指為首的黑衣人的咽喉。

衛奚冷冷地問:“說,趙家人怎麽了?”

黑衣人連忙說:“我說,我說……是因為據說魔教與神兵閣接觸緊密,我家少主吩咐……全力打擊……”

衛奚冷笑一聲,譏諷地問:“王皓?”

黑衣人哆嗦著點了點頭,心裏直抱怨這錯誤的情報,分明該派更強的人手來啊!

衛奚心中的懷疑被證實,心裏明白定然是神兵閣的生意涉及面太廣,有沾染魔教的部分惹怒了王皓,這一來神兵閣便遭殃了。

他心中不由隱隱地不安起來,劍指黑衣人,沈聲問:“趙明彥在哪?”

“他……逃了,我們沒找到……我們本想抓住趙公子要挾他的……”黑衣人苦著臉,已開始跪地求饒,“趙公子,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錯了……饒命啊!英雄!”

衛奚看也不看這黑衣人一眼,轉頭便問:“小逸,如何處置?”

柳逸仍不太敢相信,懷疑地問:“這是……皎然的手下?”

“嗯。”

“但是,神兵閣……和魔教?”

“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並不是歸屬。你知道,他們不過販賣兵器而已。”

柳逸嘆息一聲,道:“這等刀頭舔血的生意,沒有武力保護,是很難做下去。”

衛奚聞言唯有苦笑:“是我疏忽了。”

“不過念在故友交情之上……”柳逸停頓了下,緩聲道,“且他們尚沒有對趙閣主造成傷害,能不能饒他一命?”

衛奚沈吟不語,半晌,手中劍刃向前一遞。

點點血跡在脖子上蔓延開來,漸漸浸入黑衣裏。

衛奚漫不經心地看著那黑衣人,冷冷道:“我再問一次,趙明彥在哪?”

非常熟練的威脅,不由給柳逸一種錯覺。仿佛衛奚一直如此強勢,從未弱過,那麽之前所見……被人不屑的、不會武學、入飛來無望的人……是他?

他是僅僅為了親人而變得強大,還是本來就有著另一幅不為人知的面目?

黑衣人渾身瑟瑟發抖,埋下頭道:“趙閣主……游堂的人,快押送過去了……他們兩個時辰之前出發的,估計現在……”

衛奚追問:“在哪裏?”

黑衣人顫聲道:“枯木林前面……”

衛奚聽到這答案,微微頷首,緩緩將太虛劍從脖子上抽開,道:“如此,便饒你一命。”

話音方落,衛奚便將手中劍尖倒轉,切向黑衣人手臂,向內一挑。

“啊!”黑衣人發出一聲厲鬼哀嚎般的慘叫。

衛奚皺了皺眉,揮出太虛劍。

一道銀色光芒在雙臂間一閃,黑衣人的雙臂無力地向下垂去,渾身癱軟,顯然手筋被挑斷,武功已廢。

黑衣人癱倒在地,顫聲道:“謝過趙公子……”

衛奚輕拂衣袖,轉身離去,留下一地狼藉。

清風吹拂起他的白色衣袂,一滴血跡灑落其間。

柳逸快步跟了上去,道:“枯□□事實在是不可揣測,一邊說著全力相助,一邊卻大肆舉兵神兵閣,究竟是什麽打算?”

衛奚微微埋下頭,默然不語。

柳逸慨嘆道:“然而……方才你出手,是令我驚訝。”

衛奚聞言一楞,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問:“是過於殘忍?”

柳逸思索一陣,道:“不知如何形容,總歸是與此前的印象大相徑庭。”

衛奚眸光一斂,淡然問道:“奚有點好奇,逸俠何出此言?”

柳逸嘆道:“初見時,氣度文雅,倒頗似書生墨客。”

她回想起兩人飛來宮初見時的情形,只覺恍如隔世。恰在此時,清風微拂,空氣中傳來一縷淡淡的腥味。面前少年那曾的一雙明眸,已暗自收斂了神光,然而不動聲色之間,愈發凜然的氣質卻讓人更無法忽視。

她斟酌著措辭:“更像……一位劍客?”

衛奚聞言一怔,隨即笑道:“承逸俠誇獎,奚不勝榮幸。”

柳逸神色黯然:“這名號不過別人擡愛,近日面臨非夢之亂,我卻毫無作為……阿奚,你也來笑話了麽?”

衛奚面色一正,說道:“景仰之意,由心而發。”

柳逸楞住:“景仰?”

衛奚直視著柳逸,語氣堅定:“世間大談俠義之道之人眾多,似展歌這般人,才華橫溢作傳立書,卻不免屈服非夢之下,而能真正身體力行之人再少不過。而逸俠始終堅持至今,與其勢不兩立,從不退卻,實在是唯一可與非夢相戰之人!”

柳逸聽到這一席話,心緒未免有些覆雜。

以俠義著稱、被非夢滅口的展歌,也屈服於非夢了?

而她,恩承魔教護法,才從非夢手下逃生。後來,在唐門之戰占盡上風時,江竹擋在非夢之前,她也沒繼續追擊。

勢不兩立麽?還是……茍活於世的虛偽呢?

衛奚仿佛看出了她所困惑之處,堅定地說:“是時局如此,亦不曾背叛任何。我相信你,並且,永不改變。”

永不改變的相信……

柳逸心中一陣感動,眼眶微微濕潤。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完啦 準備慢慢地貼上來

12月29日

☆、枯木林: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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