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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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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石殿堂:同路之人

柳逸彎下腰身,仔細看著地上兩個藥人。只見他們身上覆蓋著一層黑而濃稠的汁液,一雙眼睛已黯然如死灰顯,然是服用了強效藥物,這才功力大漲的。

衛奚輕嘆:“想必便是服用天毒的藥人了。”

縱使柳逸早有猜測,聽到這話時,她也忍不住渾身冒起了噝噝寒氣。

而這兩藥人被一擊斃命後,他們的屍體緩緩下沈,最終全然沒入那灘死水中,漸漸地熔化,與死水成為一體。

死水益發地濃稠,緩緩升起一陣黑色的煙霧,猶如當日展歌死時的場景。

慕容遮輕呼一氣,開始喃喃:“幸好夠快,不然便驚動他人了。不過衛公子這一劍似乎太強了……”他想說這對於一個習劍不到半年的人根本不合理,可仔細一想,柳逸習劍的時間似乎比衛奚也早不了多少,她頂多跟著柳無憂學了點皮毛,兩人卻都是在飛來宮經歷入門學習……這般想來,慕容遮不禁又開始懷疑是自己少年習劍時不夠認真了。

衛奚問:“慕容門主有何見教?”

慕容遮望著面前持劍的灰衣少年,只覺一襲灰衣仍然不掩其從容氣度,便揚聲道:“如今在下益發地期待重陽一戰了。”

柳逸輕聲一笑,忽而也開始好奇這一戰將如何收場。

衛奚卻不動聲色,淡淡道:“繼續走吧。”

三人繞了個圈,最終來到一堵石墻面前。

柳逸壓低聲音,問:“這是哪裏?”

慕容遮低聲回道:“魔教江南分堂。”

柳逸微微頷首,透過石墻的縫隙,恰好看到墻內是一個寬廣的石殿堂。

殿堂內灰塵點點,所有的陳設都偏古舊,但材料質地卻是上號。而在石殿堂中,最吸引人目光的便是左便幾案上那個玲瓏剔透的白玉杯。但杯中沒有瓊漿玉釀,只有血液凝固的殘渣。

這一抹殘紅在偌大的殿堂中,宛如一幅破落畫像的點睛之筆,緬懷著逝去的輝煌。

柳逸怔怔地望著那杯子,石墻另一邊忽而傳來一個嬌軟的女聲:“低賤之人……跟我們一樣,殺手而已!”

柳逸登時察覺其中必有蹊蹺,便側耳傾聽。

只聽另一個清脆的女聲接道:“我本以為,他是教主的親戚,結果不是呢!”

嬌軟的女聲不屑道:“他算哪門子親戚?父母雙亡,亡命徒而已。”

“據說,他對屬下十分殘酷……”

“狗屁的屬下,銀月天音本是江護法的人手,借給他用用而已。”

“所以本也不屬於他的人手,不需要為他賣命。其實阿緣倒是忠心,可惜……”

“你哪只眼睛看到陸水緣忠心?她可是吊著慕容遮那麽久不殺……”

“咦,非夢自己不也放過了慕容遮嗎?”

“這……我就不知曉了。”

“你說,他們之間真的有感情麽?”

“那你說陸水緣和非夢間有過感情麽?”

“那……根本沒有的事情罷。”

“而且教主似乎也沒說要對玄門下手?”

“為何?”

“威脅還不夠大罷,玄門只是新興勢力……興許還沒輪過來。。”

“這倒也是……”

“其實玄門不滅最好,我也覺得慕容遮這廝倒有些意思,我十分好奇,我魔教怎麽會有兩個人栽在他的手裏!”

“沐姐的魅力一向極大。不過,我聽說他身邊還有個女子,雖不會彈琴跳舞,但似乎生得靈秀——”

“噓,別妄自議論江護法的心上人。”

江護法的心上人……慕容遮冷冷地聽到這裏,心道,自己果然猜的沒錯麽?

衛奚則似笑非笑地望向柳逸。

柳逸不由臉頰緋紅,想起衛奚所說:“除非你嫁給江竹,然後受他保護,洗手作羹湯,不參與江湖爭鬥……恩,大概是最好的結局了。”但接著,她卻不免想起衛奚也說過:“在我有機會接近張仞的情況下,幫你殺了他,也免你受到牽連。”

她覺得,好像是自己把事情弄得太覆雜了。但若要覆仇,一定要那樣苦大仇深地活著,把自己陷入黑暗之中麽?

正陷入疑惑中,衛奚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柳逸回過頭來,卻見少年清明如水的眼睛裏波紋微漾,雖是穿著一襲普通灰衣,白皙的容顏被面紗遮住,可就在那裏端端正正地站著,也顯出幾分軒昂氣度來,給人一股安寧的感覺。

但緊接著,闖入她視線的確是一個黑色身影。

來人身背長刀,劍眉微皺,跨步走到她的五尺面前停了下來。

這時,石壁那邊傳來一聲低呼,緊接著,一切議論聲皆消失不見。

柳逸見到江竹,低嘆一聲,該來的究竟是來了,當下情狀若要動手,不知衛慕二人加上自己……對上江竹會如何?

江竹緩緩開口,輕聲道:“她們說的……不必放在心上。”

柳逸尚未接話,衛奚已毫無避諱地朝江竹拱了拱手,朗聲道:“江兄。”

江竹饒有興趣地望著面前灰衣少年:“衛公子,別來無恙。”

慕容遮驚呼:“你們認識?”

衛奚微微頷首:“算有一面之緣。”

柳逸望著江竹,輕聲問:“如今沒事麽?”

江竹聳了聳肩:“我自然無事,不過非夢弄的藥人死了,也不知他會有如何反應。”

衛奚垂下頭來:“都是我不對……”

江竹輕聲一笑,銳利的目光在柳衛二人臉上掃了一遍,問:“你們這是來……探查非夢了?”

柳逸訕訕地退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衛奚。

江竹見柳逸眼中有離去之意,不由暗自一嘆,問道:“查夠了麽?”

柳逸連忙堆出一個笑臉,連聲說:“夠了夠了,我們這就走!”

慕容遮似有憾意,心想……就這樣算了?這時,江竹淩厲的目光卻忽地朝他掃了過來,慕容遮正要後退,便聽到對方厲聲發問:“旁人不知曉非夢的目的便罷了,慕容門主也不知曉?”

衛奚望向慕容遮,揚聲喝問:“慕容門主,你既已知曉,為何不說?還令我等前來查探,須知稍有不慎,沾染上天毒,恐怕一生便廢掉了!”

慕容遮心緒覆雜地看了衛奚一眼,當時柳逸遇襲,他何嘗不擔心?但後來見她躲過了這一劫,慕容遮也便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可這時聽到衛奚激烈的言辭,也知自己所做之事實在不恰當,頓了半晌,長嘆一聲,才道:“若我推測無誤的話,非夢是在覆仇。”

柳逸聽到這個詞,腦袋轟然一響,非夢竟然也在……覆仇?

“慕容門主難得承認一次。”江竹笑道,卻又肅然道,“許多事情你也知曉,既然你自立門戶,便當有所擔當,堅持自己的想法更為重要罷?”

慕容遮猶豫半晌,微微頷首:“江護法言之有理。”

柳逸聽到這段不明不白的對話,她才漸漸地覺得很多事情有了合理的解釋。

唯有仇恨的力量,才能讓一個人突然如此強大。

唯有仇恨的力量,才能讓一個人如此罔顧生命。

而當初與非夢初遇時,他殘忍嗜殺,揮手間取人性命,默認了她的強搶不得之說,其實是是不屑於解釋吧?畢竟在通常情況下,沒有人能理解覆仇者。在大多數人看來,逝者已逝,唯哀悼追念而已,而為死去的人竭盡全部生命,卻是不可理喻的異端。

所以他們只會勸他:“活在當下,回頭是岸,冤冤相報何時了。”

所以,非夢才不屑於說。

柳逸繼續想起那次浩然居遇上非夢時,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又見面了。”

記憶中低沈陰冷的聲音卻仿佛不那麽恐怖了,而是帶著一點微弱的溫情。

柳逸漸漸地意識到,如果慕容遮的猜測無誤,那麽她與非夢雖不是一路人,卻是有著共同的目標的。

他們永遠不在一條路上,卻能相互理解。

這時,柳逸的心裏突然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似乎……對於非夢犯下的殺孽,她不那麽恨了,她甚至開始想……若有一天他若落在她的手裏,必會給他一個痛快的死。如果他大仇未報,如果他的仇人確實作惡多端,那她甚至還可以替他報仇!

這時柳逸又想起,非夢此前一向針對洛陽武林勢力,那麽……他們的仇家都在洛陽嗎?

柳逸忽然想到,她離覆仇還很遙遠,誰也不知曉禪空究竟會不會放人。若不會,那她會不會那她會不會有一天步上非夢的後塵?她明白自己沒有資格要求別人為她做些什麽,她已沒有親人,她早已孤身一人。而若僅僅靠著自己的力量,她又能否成功覆仇?

一個清冷聲音打斷了她的遐思:“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

柳逸擡過頭來,見是衛奚在安慰她,心裏感覺到一陣溫暖。

衛奚接著朝江竹拱手道:“江兄,再會。”

“再會。”江竹揮了揮手。

作者有話要說: 龜速碼字隔日更中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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