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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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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揚州城:約戰

山間陽光從枝葉的縫隙射入,傳來淡淡的餘溫。

柳逸背著藍布包裹,望著前方不遠處翩然而行的白衣少年。只見那一襲白衣上雖未繡有任何圖案,然而剪裁得體,布料上好,一看便是出自富貴家庭裏。柳逸再聯想到姚容對衛奚態度的轉變,大概是因為知道了他新的身份罷?畢竟這神兵閣也算富甲一方,雖非江湖門派,可在江湖中的力量也不可小覷……

前方傳來少年清和宛轉的聲音:“還說並肩戰鬥,這一會兒就跟不上了?”

話中帶著一點笑意,看來只是玩笑之語。柳逸聽了訕笑一聲,趕緊跟了上來。過了一會兒,她細看他的步伐,只覺這與自己所學輕功大相徑庭,不由好奇地問:“阿奚,你這輕功不是飛來宮的麽?”

“以前學過些逃命功夫。”

“如此,阿奚學過輕功、暗器……只是才習劍麽?不過……神兵閣的劍也很多罷?”

“劍乃百兵之君。往日是由趙公子負責的。”

柳逸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不由得沈默了,劍是優雅清貴之物,故而由親子負責,唯有試劍染血之事,才給繼子?她望著衛奚腰間的太虛劍,這才醒悟過來,為何當初他會執著的想要這把劍。畢竟衛奚在神兵閣名劍包圍的環境裏長大,卻無一柄名劍傍身,確實是太過寒磣了些。

柳逸想了想,又輕聲問:“趙閣主可有子女?”

“一兒一女。趙公子前些年雲游四海去了,本想著替小姐招贅來著,不過近日小姐還是嫁出去了。”

柳逸想明白其中關節,便問:“這般……趙家是後繼無人麽?”

“原先準備過繼個孩子過來,可惜小姐至今未生,故而趙閣主也著急罷。”

“待選者啊……這倒與唐璃有些相似。”柳逸頓了一會,眉宇間浮現出淡淡清愁,接著問,“你覺得唐璃此舉如何?”

衛奚聞言不由停住了腳步,鄭重地說道:“非夢並非浪得虛名,你還是好好勸她,別太沖動。”

“我也這麽覺得。”柳逸輕嘆一聲,又問,“對了,近日你有空麽?”

“何事?”

“我欲去唐門看看,見識一下唯自解之毒。阿璃還說要拿這對付非夢……”柳逸擡頭凝視著面前白衣少年,滿懷期待之情,問道,“不知阿奚可願一同前往?”

衛奚輕聲說:“抱歉,近日家裏有事,命我留在江南,去不了太遠的地方。”

“這樣啊……”柳逸失望地垂下頭,又問,“既然阿奚覺得唐璃參加剿魔過於沖動,那麽我呢?”

衛奚涼涼道:“你都覺得他不會害你,我還能如何說?”

“如有必要,都會殺的。在覆仇的欲念下,沒有什麽是可以留下的……”柳逸搖了搖頭,想到江竹,不由嘆了口氣。

衛奚見柳逸垂頭喪氣的模樣,不覆之前的鬥志昂揚,又覺自己的話似乎將她打擊得過於厲害了些,心裏一陣慚愧,只好輕聲安慰:“也許罷,那你可要小心點。”

兩人一路行來,終於到了山下的小鎮前。此時夕陽西下,莽莽雜草掩映著青山黑田,窄路盡頭一面泛黃的招子輕輕飄揚,看來是個客棧。

客棧被夕暉照耀,閃著一縷金色光芒。

而在古道西風之下,一位青衫人牽著匹馬,雙眸眼波流轉,渾是溫暖笑意,朗聲說道:“逸兒,好久不見!”

柳逸點點頭,客氣地道:“慕容門主。”

衛奚上前兩步,拱手說道:“見過慕容門主。”

慕容遮似乎這才註意到旁邊白衣少年,訝異地問:“衛公子也來了?”

衛奚淡淡道:“恩。”

“那一起罷。”慕容遮微笑著道,“我們是休息一晚還是接著趕路?”

柳逸回道:“盡快罷,此事要緊。”

慕容遮笑道:“我在這邊訂了兩匹馬,隨我來罷。”

古道上,三人並轡而行,途徑荒郊野徑,終於到了揚州城裏。

此時,漫漫暗夜的邊緣隱現微光,正是倚紅閣燈火明亮時。

柳逸看到這熟悉的景致,正要前進,慕容遮卻輕聲說:“這邊來。”說罷,他便帶頭繞過倚紅閣,轉向了閣樓後面的一座紅瓦大樓。

這座樓建得宏偉壯觀,看來似是富貴人家的宅子。

同時,樓外還密密麻麻地圍繞了一圈手持利劍、身穿夜行衣的青年人!

眾劍客見到三人,便雙膝跪下,其中為首的劍客朗聲道:“見過門主!”

慕容遮揮了揮手,令他們起身,然後問:“事情辦好了?”

那劍客說道:“全都按照門主的吩咐,圍而不攻,想必葉軒主會配合的。”

柳逸聽著話中有話,輕聲問:“這是?”

慕容遮一邊往前走,一邊耐心地解釋:“青葉軒消息眾多,此前我們去的是軒主房,那裏的消息只是一部分,而這邊才是核心部分。”

柳逸聽到這話,不由想起了那笑容中帶著輕微寒意的青葉軒主人葉輕寒,便覺著慕容遮如今這般舉措似有不妥,於是遲疑著說:“這恐怕不太好罷?”

慕容遮胸有成竹地笑道:“葉輕寒也參與剿魔之事,不會拒絕的。”

柳逸想起輕語之死,微微頷首:“倒也是。”

慕容遮又道:“曾經的青葉軒位於洛陽寒硯山莊正中心,是寒硯專門收集各門派信息的地方。你不好奇,和寒硯一脈相承的江南青葉軒又有什麽未知的秘密?”

柳逸不由苦笑著嘆息:“我更忘不了,煙霏滅門那日血光!”

衛奚忽而開口問:“如今寒硯莊主已逝,唯有葉輕寒孤身主持大局,當下風雲起伏,不知玄門是要和青葉軒對上?”

柳逸聽這些話,見慕容遮猶疑著還未回答,於是追問:“慕容門主確定青葉軒的所有消息都在這裏?

慕容遮長嘆一聲:“如果她非要藏著,那也沒辦法,畢竟我們曾共事一場,總不能……”

柳逸冷冷道:“贏了也沒什麽用罷?葉軒主也不是惜命的人!”

慕容遮嘆道:“這也是一方面考慮的。若是輕語……興許還可能吧。”

柳逸聽慕容遮對此絲毫不顧慮,只覺自己愈發地接近武林深處,才發覺其實禪正當初所行實在很正常,那麽,只是父親……太過耿直了?在江湖中,與父親相似之人實在太少,而崇尚俠義之人,如展歌,最終也是死在了非夢之手。想到這裏,柳逸不禁打了個寒顫。

衛奚看了慕容遮一眼,淡淡地問:“脅迫幼女而取消息,慕容公子的憐香惜玉呢?”

慕容遮輕嘆一聲:“憐惜太多,什麽都不會有了。”

如指間沙一般,愈是貪心地想要抓住,便流失的愈多。最初他與姚依相逢,在家人的阻礙下仍然堅持,然後遇上張仞,然後在慕容家外成立玄門。最終,確是放棄、逃避這一切,漸漸地用酒來麻痹自己。

柳逸最初的看法是對的罷?空有勢力名望,而始終得不到想要之物。而他與柳逸之間,從一開始,他們之間便是確定的交易,偶爾他主動地出手幫助稍微推進了二人間的關系。但這一切關系被他的自負妄斷而毀去,不知……若他回頭,是否還會太晚?

衛奚看到慕容遮對柳逸深情凝望的眼神,淡淡道:“不會有的……也許本不屬於你罷?”

慕容遮聽到這話,不由冷哼一聲,想要出言反駁,卻又心生一念,轉而和和氣氣地朝衛奚笑了笑,拱手說道:“不知衛公子如今傷勢大好……可有閑暇與我一戰?”

柳逸見慕容遮一派渾然不容拒絕的架勢,不由有些不悅,訝然道:“成名多年的玄門門主,如今竟向一位進入飛來宮習武不過半年的後生——約戰?”

“是進入飛來宮習武不過半年?還是終生習武不過半年?”慕容遮飛快地反問,“我可還記得衛公子在神兵閣所展現的梅花針暗器手法,稱一句暗器高手,也不為過罷?”

柳逸冷冷地斜了慕容遮一眼,反問道:“在江湖上比武能用暗器?”

慕容遮被問得不由楞了。

衛奚輕咳一聲,這才微笑著開口:“暫時沒有時間,不如等以後有空罷。不如……待清秋重陽,紅葉將落之時如何?”

慕容遮得到禮儀周到的回答,滿意地笑道:“衛公子總算爽快了一回,那麽,九月初九,飛來峰頂,不見不散!”

衛奚頷首道:“屆時在下定然赴會。”

慕容遮往前走了兩步,望著半敞開的朱漆大門,微笑著伸手邀約道:“衛公子,請。”

柳逸看這二人分明在置氣,卻非要裝出一派友好謙讓的模樣,不由覺著有幾分累,只好搖了搖頭,跟在二人後面走進了大院。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更新了一章。

今天事情有點多:)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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