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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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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玄門:孰為七殺

玄樓邊緣的小院外圍由木條與樹枝簡單地搭成,石階上還有點點滴滴的青苔,頗有幾分 “苔痕上階綠”的意趣。

慕容遮踏上石階,推開了爬著藤蔓的木門。

一進門,他便聞到了一陣淡淡的花的芬芳,只見夕暉灑落在花叢間,各色花朵皆已雕謝,不覆白日的鮮妍。而在花叢旁還放在一張矮的石桌,桌上擺著一盤已殘的棋局。

院中對弈的兩人,正是柳逸和白三錢。

白衣少女素手執黑,而黑子在左下角已然失陷,左邊殘餘的黑子又被打吃了一片。

一時,黑子潰不成軍,唯有連連後退。然而柳逸對被打吃多子毫不在意,彎彎的清眸中甚至浮現出了淺淺笑意。

白三錢則是勝券在握,繼續追擊。

不到一刻鐘,黑子驟然峰回路轉,在中央與右邊的黑子連成一片,卻對白子已形成合圍!

頓時,中央白子皆亡。

白三錢已輸。

白三錢才發覺慕容遮來了,馬上起身離開了座位,跪下行了個禮,說道:“見過門主。”

慕容遮點了點頭,接著緊緊盯著那盤棋局,笑著說道:“逸俠好棋藝。”

柳逸不知如何總覺著慕容遮話裏若有所指,半晌才起身說道:“過獎。”

慕容遮悠悠地問:“你說,陸水緣是銀月七殺?”

柳逸聽這語氣不對,驟然感覺四周暗流洶湧。

慕容遮繼續問:“我一直好奇,當初你如何在非夢手中活下來,又如何那麽快地恢覆內力?”

柳逸顧及江竹身份,不好多說,唯有默然以對。

“我剛剛去了趟青葉軒。”慕容遮悠悠地說道,“於是我更好奇了,你為何篤定陸水緣是銀月七殺?”

柳逸趕緊說:“葉輕寒的消息不一定屬實!”

慕容遮冷冷道:“七殺皆是男子!”

柳逸望著他一步步地逼近,總覺得哪裏不對,唯有努力思索著當初的事情經過。慕容遮卻用冷厲的目光逼視著她,繼續說道:“七殺之六,六指怪老!”

柳逸只覺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處關鍵,忙說:“七殺的事情……都是白三錢給我說的!”

“你說是三錢說的?”慕容遮眼裏閃過一絲懷疑,高聲喝道,“三錢!”

“在!”白三錢立馬答道。

“你可說過陸水緣是銀月七殺?”

白三錢連忙擺手:“屬下……沒說過這話啊!”

柳逸頓覺渾身一寒,指著白三錢厲聲道:“白三錢!你……”

慕容遮涼涼地問道:“陸水緣死了,你說她是誰就是誰吧?”

柳逸見這事說不清楚,轉而說:“不過我肯定,陸水緣是非夢的人!”

慕容遮冷笑道:“呵,那我為什麽還活著?”

柳逸無言以對,總不能說好像陸姑娘看上你了吧……

慕容遮繼續悠悠地追問:“她想殺你,還是你想殺她?她發現了你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是與江竹?或者……非夢?”

“我與非夢勢不兩立!”柳逸說著已氣得滿面漲紅,非夢這般殺人妖魔,殺害輕語師妹和蘇清的兇手,她怎麽可能與他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慕容遮聽到這話笑了笑,俯身在她耳際,說道:“用苦肉計接近我,你究竟想做什麽?覆仇吧?是要借助魔教的力量?不管江竹還是非夢,都是魔教人了……”

柳逸只覺耳邊一陣酥麻,咬牙不語。

慕容遮輕笑一聲,輕輕地摩挲著她柔軟的黑發,用輕柔的聲音說著驚心的斷言:“你看她走了。然後你殺了她。”

——看姚依走了,然後殺了留下來的陸水緣?

柳逸立即反駁:“明明是……”

慕容遮輕輕地在她耳邊吹了口氣,輕聲說:“我身邊只剩下你一人了。”

柳逸耳根通紅,想要退後,身子卻被他的雙臂緊緊地箍住,耳邊還傳來了他冷厲的聲音:“無論你為什麽來到我身邊,現在都走不了了。”

柳逸冷冷地說:“我們的交易已結束了。”

慕容遮聽到這句意料中的話,所有動作驀然一滯。

柳逸繼續說:“我與慕容門主,再無任何關系!”

慕容遮的心驀然一沈,正欲進行下一步動作,附近驟然傳來一個嚴厲的女聲:“逆子,住手!”

慕容遮擡頭,卻見說話的是個年逾四十的婦人,她身著素色華貴衣袍,冷厲的目光透露出一股威嚴。

慕容遮不由神色慌張地問:“母親……您怎麽來了?”

“吾兒何以為了一個歌姬如此?”素衣婦人嘆了口氣,揚聲道,“我慕容家的大好兒郎,何患無妻?”

慕容遮聽到這話,先是一怔,接著心中大感慚愧,便松手放開了柳逸。

柳逸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再不回頭。

慕容遮回過神來,低聲道:“她是殺人兇手!”

素衣婦人冷笑一聲:“你若能殺了她,為陸姑娘報仇,是真性情。若能降服她,為玄門增添勢力,是真本事!可似現今這般,迷惑脂粉紅顏中,你還有什麽資格姓慕容?”

說罷,素衣婦人便拂袖離去。而這話猶如一盆冰水澆在慕容遮的頭頂,涼得透徹心扉。

深夜,飛來宮的所有燈皆已熄滅,獨留一片黑暗。

柳逸輕車熟路地進了宮門,繞過飛來殿,溜入蘭苑,輕輕地推開房間,然後便昏沈沈地倒在了空床上。

周圍除了她的呼吸聲,便沒了任何聲響,可她的心裏卻是一片喧囂。

她不由想起慕容遮曾數次在危難之際出手相助,想起她初到玄門見到他與陸水緣的場景……而今,陸水緣已身亡,姚依也已經嫁作他人婦。他似乎已經失去了很多,大概……會更孤獨吧?不過,以他“江南風流數慕容”的名聲,再找上其他女子,也是極容易的吧?

柳逸想到這裏,只覺得自己這擔心簡直可笑而多餘,便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趕出腦海,開始仔細思索起陸水緣之死的前因後果。

但她仔細想想白三錢所說的話,竟然發現他所說的話都是真的——白三錢的確沒說過陸水緣是七殺!

白三錢只說過:“魔教鼎鼎有名的殺手魔琴!”

而柳逸由於聽江竹提起過銀月七殺,又見陸水緣稱非夢為主人,加上她還姓陸,這下才懷疑陸水緣就是銀月七殺。其實,一直都是她一個人在懷疑……

而白三錢雖然提供了許多七殺的消息,比如:“銀月七殺手是來自魔教的神秘殺手,武功極強,行蹤詭異,在江湖上享有盛名。”但白三錢確實沒有明確地說指認過陸水緣屬於七殺。他只是不否認她的話,任由她陷入誤區中!

柳逸直覺這白三錢身上極有問題,因為陸水緣對白三錢和對其他兩個玄門弟子完全不同,甚至在一開始,陸水緣還不想和白三錢打!

而且柳逸後來也發現,白三錢的功夫比起那兩個玄門弟子是強上許多的。那陸水緣應該不是不屑於與白三錢交手,更可能兩人本來就相識,不想打罷?

更讓柳逸懷疑的是,她曾經笑著問過他是不是七殺,白三錢卻也沒回答!當時柳逸以為他沒聽清,又見他種種軟弱姿態,便拋棄了這疑問,如今她倒是愈發地懷疑起來——白三錢究竟是沒聽清還是不願回答?而他如此作態,究竟是本來太弱,還是在藏拙?

不過縱有萬千疑問,柳逸已沒法去探究了,畢竟……慕容遮根本不信任她!想到這裏,柳逸不由緊緊地閉上了眼,無力地抓著被子,將那些疑問全數丟在一邊。

次日清晨,一陣清風透過木窗輕拂而來。

柳逸緩緩地睜開了眼,洗漱一番,吃了點幹糧,忽然想起她還未將最近學過的口訣告訴衛奚,便拿出筆墨,將天外飛來輕功口訣與驚流劍訣一筆一劃地默寫出來。

等墨跡幹了,她才將這紙張卷起,拿了佩劍朝飛來殿走去。

時辰尚早,而飛來殿上已站著一人。

一襲白衣雅然,明朗如月。

“阿奚!”柳逸笑著朝他打了個招呼,然後將寫著口訣的紙遞了過去,“這是驚流劍訣與天外飛來輕功口訣,早該給你的。”

可她說完忽又想到,自己既然離開了玄門,那衛奚的外派弟子身份憑證便拿不到了……事已至此,她只能將一切告訴了衛奚。

衛奚接過紙卷後,很快便看出了柳逸身上的內傷,微微一嘆,問道:“事到如今,你還擔心我?”

“這有什麽啊?”柳逸微笑著說,接著想起了她景仰的父親,在大敵來襲之時,父親不顧自身生命垂危,仍然救下了自己與煙霏眾弟子,既然如此,她這點內傷又算什麽呢?

但衛奚聽到這話,緊閉的心門卻已經有著微弱地松動,漸漸地全數敞開。

從最初自然而然的吸引,便是因為她溫暖的笑意。而此刻不假思索的關懷,更讓他徹底震驚無言。

他只覺著很多東西已經開始改變了。雖然他想要拒絕這種改變,卻也無法控制這一切。雖然當初他確實被家人拋棄了,雖然他不想再相信這些,但依然不由自主地流連世間的美好。畢竟,在他腦海深處的潛意識裏,仍然渴望著溫情。

他靜靜地望著面前白衣少女,那並不強壯的身體中似乎蘊藏著極大的力量,再蒼白的臉上也會凝聚起溫暖的微笑,還有那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睛,更是從來不曾躲閃回避,永遠堅定而自信地望著前方。這讓衛奚忽而有些自慚形穢,不由得低下頭來。

柳逸忽又問道:“陸水緣的身份,你……不懷疑我?”

衛奚輕輕一嘆,擡起頭來說:“多說無益,四天後就開始考校了。

柳逸驚訝:“這麽快……”

“我打聽了下,雖然飛來宮稱之為考校,其實主要目的還是比武。而且還是不計生死的比武,小逸,你這傷……深入肺腑,丹田已損……”說到這裏,衛奚擔憂地搖了搖頭。

柳逸頓時怔住,想到江竹雖然可為她治傷,可既然她已出手殺了魔教的人,江竹也不好再幫她了,於是只有作罷。

那這般看來,她仍是成不了入門弟子嗎?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改完了一章,不造有沒有人看到了這裏,不造之前留言的小天使是不是真的棄坑了……如果有看的小天使留個言啊餵~~孤單修文的作者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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