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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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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浩然居:春歸去

中天月色明。

慕容遮說完那一席話,便已醉得人事不省。

柳逸見狀,便喚來客棧小二,將他送入了客房休息。

她站在客房的床邊,望著慕容遮在月下微微飄揚的白色中衣,只覺心下有些惻然。

而小二將慕容遮安頓好,朝柳逸告了個辭便離去了。

柳逸轉過身來也準備離開,不想,身後卻傳來了一個低低的聲音:“不要走……”

低沈的聲音伴著哀懇,讓她不由為之駐足。

柳逸嘆了口氣,回頭卻見慕容遮忽而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抓住什麽。

那只手垂在半空中,孤孤單單的。

柳逸接著嘆了口氣,不忍再看,就此轉身離去。

客房裏,一雙溫軟白皙的手撫上了慕容遮的手。

那雙手柔若無骨,手指又細又長,可指腹初卻有深深的皺褶,似是長時間彈奏樂器而帶來的印跡。

倚紅閣當□□姬陸水緣有如說書人口中的狐仙,就這般握著慕容遮的手,在他的床畔坐了下來。

然後,十指緊緊相扣。

她用水一般溫柔的目光望著慕容遮,柔聲說:“她走了……她也走了……只有我還在你身邊了。”

水緣說罷望著那張清俊如月的面龐,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撫了上去。而慕容遮醉得人事不省,全然沒有任何反應。水緣眼中一泓秋水輕輕蕩漾,雙手下滑,緊緊地抱住慕容遮的脖子,緩緩地俯下身來。

而在這時,她從眼角的餘光裏卻突然發覺了一截漆黑的袖子!

水緣立即放開慕容遮,接著輕身一縱,幾步到了門前,輕輕地將門推開。

門外,正站著一位頭戴鬥笠的黑衣人。

黑衣人似是發覺了水緣的動作,轉瞬間便消失在水緣的視線裏。

陸水緣見狀卻抿唇一笑,展開步伐追了上去。

過了不久,黑衣人停下腳步,轉身回頭。

水緣停在黑衣人的面前,卻忽而發覺他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溫情,一時她竟有些懵了,頓了半晌才跪伏在地,輕聲道:“見過主人。”

黑衣人俯下身子,伸手擡起了陸水緣尖尖的下巴,直視著她:“陸水緣,你還知曉你在為誰效命?”

黑衣人低沈喑啞的聲音回蕩在水緣耳際,強力的迫使讓她的下巴處酸痛異常。她望著對方那雙如暗夜般吞噬一切光彩的眼睛,不禁自嘲,他這般為覆仇、為殺戮而生的人,怎麽可能有一絲溫情?

陸水緣想到這裏,回道:“陸水緣承淩教主之命,效力於非夢大人屬下。”

非夢松了松手,任她繼續說下去:“主人上次吩咐水緣查探之物,現已有了眉目。那柄劍與玄門弟子佩劍頗為相似,不過經屬下調查,玄門所有出手,皆與您的血仇無關。最終,我懷疑這與寒硯山莊有關,因玄門與寒硯關系緊密異常。”

非夢等她說完了,才淡淡道:“事情既已查明,慕容遮便不需留著了。”

陸水緣暗自心驚,面上卻仍維持著一派平靜。

非夢又悠悠地問:“方才怎不出手?”

水緣臉色唰地一白,非夢沒繼續追問,轉而卻說:“跟我回去。”

“屬下……”

非夢擡眸,淡淡地發問:“你想留在玄門?”

“屬下不敢!”

“呵……你還有什麽不敢的?”非夢語氣平淡,“畢竟,你陸水緣忠於魔教,又並非忠於我非夢。”

陸水緣倒吸一口冷氣,趕緊埋下頭。

她的三千秀發落在泥土上,連著那襲沾染塵埃的紅衣。

非夢望見這番場景,忽而想起了那個渾身血漬塵埃的白衣少女,然後便伸出手來,撫在她的發端。

水緣感受到一雙溫厚的手掌撫在她腦上,驀地一驚,以為一掌即將擊向她的天靈蓋,卻不想他只是挑起了一綹秀發細細地摩挲起來。

卻聽非夢又淡淡地說了一句:“無妨,你若喜歡他,自去陪著他罷。”

無妨?!

水緣震驚之下,驀然起身,用宛若幽潭的眸子深深地凝望著非夢,見他仍是一派淡然模樣,她便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腰,踮起腳尖,朝他的耳朵輕輕地吹了口氣。

非夢感覺到身邊那熟悉而灼熱的氣息,不禁有些恍然。

接著,陸水緣輕啟紅唇:“不,我愛的人是你。”

水緣焰火般的紅唇湊得不能再近了,那玲瓏有致的身體也緊緊地貼著他的身體。

美人在懷,嬌艷欲滴。

但非夢卻皺了皺眉,再也不看陸水緣一眼,就此轉身而去。

柳逸一覺醒來,忽然心裏湧起一陣不安,想到非夢在飛來宮已能將蘇清殺死,那麽玄門既然與飛來宮齊名,很可能便會成為非夢的下一個目標!

於是她便展開輕功,飛速朝浩然居趕去。

柳逸趕到浩然居外,正要進門,但門口一個紅色身影卻將她的目光牢牢吸引住。

紅色的薄衫在夜風下微微飄揚,包裹著紅衣女子玲瓏的身軀。

柳逸停下腳步,仔細地望著那紅衣女子。

紅衣女子柔軟的秀發散落在白皙的肌膚上,臉上浮現出幾許殷紅,一雙幽潭般的妙目中蘊藏著柔情無限,自有一番旖旎風情。

這……不正是陸水緣嗎?

饒是柳逸聽說過慕容遮風流習性,在此處看到陸水緣,她心裏也不由有些異樣。

柳逸猶豫再三,最終還是覺得不要惹事微妙,便想轉身離開。

不想,背後卻乍然傳來一個聲音:“逸俠。”

這聲音低沈中帶著幾分喑啞,正是非夢的聲音。

柳逸心上一驚,非夢在此處……又是在強搶民女?不過陸水緣是歌姬,倒不是民女……不過非夢難道是從慕容遮手裏搶的人?那慕容遮……

柳逸心中瞬間轉過多個念頭,卻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危險。

直至,非夢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見面了。”

又……見……面……了?

柳逸聽到這話,瞬間覺得毛骨悚然。

初見非夢時,是在揚州護城河畔茅屋裏。

那次柳逸見到了兩具屍體,見到非夢毫不留情地一劍劍將人殘忍淩遲,吞噬人的鮮血……

再次見到非夢時,是在飛來宮聚義廳裏。那次柳逸見到了血泊中如花般雕謝的單薄少女,見到非夢站在琉璃窗邊,提著黑劍,縱身離去……

而第三次相見,她又會見到怎樣殘忍的殺戮?

柳逸頓時陷入了一陣恐慌茫然中,卻絲毫沒意識到,非夢方才那一掌拍的很輕,幾乎沒什麽力道,仿佛故友相見打招呼一般。

這時,前方傳來陸水緣帶著幾絲慵懶的嬌媚聲音:“主人,可要留著她?”

柳逸已然目瞪口呆,實在想不到,陸水緣竟然稱非夢為主人!

陸水緣還在繼續說:“主人不必擔心江護法。”

非夢不置可否:“你若想去,自己動手。”

柳逸心情十分覆雜,可能是由於與非夢距離太近的緣故,他低沈喑啞的聲音她聽得很清晰。

她隱隱約約地發覺,他的話裏沒什麽情緒,更不必說殺機。仿佛,跟第一次相見時,有什麽不同了。

柳逸竭力壓抑著內心的恐懼,緩緩地回過頭來。

但見,非夢已然走遠,只留下一個漆黑如夜的背影。

而陸水緣也緊緊地跟了上去。

柳逸見狀,轉身便從浩然居大門走了進去,飛快地上樓推開房門。

慕容遮仍安靜地躺在床上,鼻孔裏冒出的氣息仍是舒緩而溫熱。

一切都如幾個時辰以前。

但柳逸知道陸水緣與非夢來過此地,而且二人關系不淺。想到這裏,柳逸苦惱地搖了搖頭,走到洗臉盆前,彎下腰掬起一捧涼水沖洗著面龐。

水盆裏映照著白衣少女迷蒙如霧的雙眸。

而她的前路,亦是一片迷蒙。

再次見到非夢,他帶來的壓迫力絲毫未減,而她所能做的事情,也絲毫未增!

柳逸只覺一股氣堵塞在胸腔中,悶得難受卻無能為力。

她咬了咬牙,找了個椅子靜靜地坐在慕容遮的床邊,靜靜地守候著。

等到天光乍破,仍然沒有第三個人踏入房間。

慕容遮睜開了惺忪的睡眼,伸了個懶腰,忽而覺著手心空落落的,擡起頭來便望見了在床邊淡然靜坐的白衣少女,不由驚訝地瞠目,輕聲問:“你……沒走?”

柳逸看了慕容遮一眼,淡淡地說:“慕容門主醒了?那我走了。”

“別啊!”慕容遮連忙高聲喊道,又柔聲問,“逸兒,你在這坐了一夜?”

“恩。”

慕容遮喃喃:“在下何德何能讓姑娘這般勞神,實在內心有愧……”

柳逸聽到這般風流場中甜言蜜語,轉身就走。

慕容遮忙說:“等等!”

柳逸回過頭,淡淡地問:“怎麽?”

“吃點東西再走吧,你看你,也累了一晚上了。”慕容遮柔聲說,“我去弄早餐罷,你先好好休息一會。”

慕容遮說罷便起身穿好衣衫,快步走出房間。

不一會兒,他便端著盛滿飯菜的盤子走了過來,還笑著說:“菜來咧!”

柳逸看著放在桌上的飯菜,默默地坐了下來。

慕容遮低頭喝了口粥,只覺得江湖中的鮮血與殺戮都離他遠去,只剩下一縷源自清粥的淡淡清香的,便輕聲吟道:“平和是真,萬物歸春。”

柳逸見慕容遮悠然自得的樣子,忍不住提醒:“柳逸有一言相勸……請慕容門主小心點陸水緣。”

慕容遮輕笑著問:“逸兒吃醋了?”

“信不信隨你!”柳逸瞪了慕容遮一眼,再不想多說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1,1-21修改完成,最終改下來20章,所以說21章是新的內容。

2,相對於10.9的修改,將11章修改了一些劇情,其他章節都是簡單的修改。

3,之前老是因為修改而斷更,所以打算隔日更放緩速度。

2015年10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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