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不，不是譚本。

幾個世界相伴走來，說來玄妙，但慕如一對譚本的氣息再熟悉不過了。

現在的譚本……雖然本質的氣息沒變，單氣息裏多了些東西，也少了點東西。

芝麻聽到她的話，驚訝道，“姑娘認得我家公子？”

“他這次也叫譚本？”

“什麽這次那次的，我家公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譚本是也！”芝麻鼓著臉，努力做出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快說，你是不是我家公子的仇人！”

“這倒不是。”

“居然連仇人也不是，那你怎麽知道我家公子的！”

“我……”慕如一看著青衫公子的背影，點點頭，又搖搖頭。

芝麻被她給搞糊塗了，這到底認識啊還是不認識？

他忍不住大開腦洞，難道這位姑娘被他家公子始亂終棄過？可不對啊，別說他家公子對姑娘家不感興趣，連始都沒有過。而且就算始亂終棄，他作為公子手下第一大將也該知道的清清楚楚才對啊。

“你家公子……有些像我一位故人。”

“該不會那故人還跟我家公子同名？”芝麻眼神不信，這比書社裏話本子還老套好嗎？

慕如一對著他鄙視的目光，尷尬摸摸鼻子，只好轉移話題，“我聽你叫他倆騙子，為什麽？”

“啊，這個啊。”芝麻對她印象還不錯，也不想太欺負人家，就跟著轉移了話題，“這老道跟和尚在我們鎮上都是有名的騙子。一直瘋瘋癲癲的，找他們算命從來沒準過，之前還說隔壁賣牛肉面的孫婆子能母儀天下。”

“隔壁孫婆子都五十七了，她家男人早死了，上哪母儀天下，說她能母儀天下還不如說剛出生的小孩呢！起碼靠譜點。”芝麻做了個鬼臉。

“這倆騙子還想拐走我家少爺，從少爺還小的時候就天天來，各種騙人的話輪流著說，想化他出家。當年老夫人就被騙到了，好在少爺聰明，識破了他們的陰謀。兩個騙子！呸！也不想想少爺五代單傳，譚家這一代的未來都背負在少爺身上，他要是去出家了譚家將來怎麽辦？”

“我有個問題。”

“恩？”

“那僧道二人很早就來這個鎮上了嗎？”

“對啊，老人都說很早了，大概二十年多前這兩人就突然出現了。”不知道慕如一為啥問這問題，但芝麻還是照實回答了。

然後他就看見對面的人臉色忽的白了。

“那……他們的樣子沒有變過麽？”

芝麻的臉也跟著白了，怪不得他在家裏抱怨僧道二人是騙子的的時候，少爺總會笑著搖頭，原來他們是有真本事的。壞了！他們那麽厲害，少爺怎麽辦？

他的手握成拳頭，張開，再握成拳頭，反覆幾次，終於下定了決心，閉緊眼睛往前沖，“少爺讓開，芝麻來幫你了！”

慕如一忙拉住他，有些哭笑不得，一邊覺得這孩子讓人無語但也實在忠心。

“你讓開，不然我生氣了！”

“好了，小家夥。”慕如一按住他腦袋，迫使他看向青衣男子，“認真看看，你家公子落在下風了嗎？”

“咦，好像還真沒有。”芝麻揉了揉眼，又揉了揉，才不確定地說。

“你家公子，是也是個修道者啊。”慕如一意有所指。

但剛剛還容易套話的芝麻卻裝作沒聽到，閉緊嘴不吭聲，握緊拳頭看向對峙中的三人，整個人僵硬無比，一眼都不敢往慕如一身上撇。

這傻孩子，難道不知道有個詞叫欲蓋彌彰麽？慕如一搖搖頭沒說話。

此時，空中的三人已然分出了形勢。

青衫公子搖著羽扇，不慌不忙。僧道兩人眼裏含著一絲忌憚，臉上已有退意。

“兩位仙師，一些事我以為三年前已經講得夠清楚了。”青衫公子羽扇輕搖，臉上帶著和熙的笑，“只是我講清楚了，可仙師們似乎沒聽清楚。”

“那在下就只能不客氣了。”他手指一揚，空中湧起無數風刃，羽扇輕扇，那些風刃似乎長了眼睛一樣往僧道二人身上逼去。

兩人見此，頓時心中大嚇！

這譚本近十年一直停留在練氣三層的修為，怎麽突然增長了這麽多？莫非他倆之前的推算錯了？

僧道對視一眼，不再戀戰，各自祭出法寶，溜之大吉。

空中劃過一黃一綠的光，僧道二人緊跟著消失不見，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此時，附近圍觀的百姓們才嘩然，“原來那兩個騙子還真是仙師啊。”

“可不是，看著一點都不像。”

“我們這是不是得罪了仙人啊，老朽還想看看自己有無仙途呢。”

“得了吧，爺爺，您還是算了吧。”

“怎麽了，老人就不能有夢想嗎？”

“不是。”被質疑的少年嘆了口氣，“人家仙人都要辟谷的，您知道什麽叫辟谷嗎？”

“哎呀，這我知道，書上有寫，就是說不能吃東西。”

“哎呀呀這我可受不了，不幹不幹。”老人擺擺手，轉而問自己孫子，“那石頭，要不下回你跟著去學吧？”

“我才不呢！我現在在書舍幹得好好的呢，東家說年底給我包個大紅包！”

“沒出息！”

“嫌沒出息您別用我的錢唄。”

“兔崽子你剛剛說啥！”

道路一邊是熱熱鬧鬧的小鎮民眾，另一邊芝麻小心翼翼地扶著青衫公子。

那青衫公子年約二十，身形頎長，長眉入鬢，一雙桃花眼，生得極為出挑。但令慕如一緊盯著他看的，不是容貌，而是一舉一動攜帶著的熟悉感。

“咳，咳。”鬥法時吃了短期提升修為的丹藥，勉勵支撐逼走僧道二人後，譚本已是氣血翻湧，竟是咳出了血。

“哎！”慕如一看得心焦，伸手便想幫忙，卻被對方避開了。她心裏一縮，揉成一團有些酸澀——縱然心裏明白他這一世大概出了什麽狀況才會如此，但還是，唉。

“公子，你還好嗎？”

“哎。不太好。”

“啊？那怎麽辦啊公子？”

譚本指指凳子，芝麻趕忙把他扶到凳子上坐好，譚本呼了口氣，選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坐著，手指敲敲碗便邊。芝麻此時倒不緊張了，知道公子沒事逗他呢，便拿了個最大的碗盛滿餛飩，再澆上一勺清湯，端到他面前。

“公子你想吃就直說，別嚇我。芝麻膽子小，你知道的。”芝麻手裏把碗放下嘴上抱怨著。

“行了。別廢話，去買只燒雞。”譚本頭也不擡，不顧芝麻的“公子你吃的完嗎？這麽大一碗我覺得你不行要不還是別買了等明天再吃吧。”

“我要王麻子家的。”

芝麻妥協地攤下肩膀，“行，知道了。”

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譚本目不斜視地吃餛飩，嚼也不嚼，一口一個，極為生猛。

慕如一看得心驚膽戰，生怕他噎住，忍不住說，“你吃慢點。”

譚本拿著勺子的手頓住，終於擡頭看了她一眼。

桃花眼清晰地印著她的倒影，慕如一恍惚了一瞬，隨即移開視線，“你剛剛受傷了，嚼爛了再吞下去，這樣好一點。”

吃餛飩還要嚼多不男人。他見到那些江湖漢子都是光著胳膊一口一個的，譚本盯著碗裏的餛飩有些猶豫，剛剛連吞幾個沒嚼，是有點不舒服。不過還是因為鬥法受傷才不舒服的，不然以他這麽男人，一口倆也不是問題。都怪這次制作的丹藥質量不行，短期迅速提升了但有損身體，這副作用，哎。

“受傷了就吃好克化一點的食物。”

要不要告訴她這個餛飩是帶靈氣的，吃了就滋補呢？

“啊，我這沒別的意思，就是你剛剛幫了我，然後這樣對你身體也比較好。”意識到對於這個世界的譚本而言，自己是個陌生人，慕如一忙補充道。

“哦。”原來只是為了感謝啊。譚本心裏湧起一絲失望。

慕如一準確聽出了他的不開心，以為是被自己阻止心情不好。轉而提了另外的話題，“我聽芝麻說，你想研究我衣服的材質。”

“嗯。”

“……”

兩人相對無言，譚本在尷尬中忽然意識到什麽，忙把嘴裏含著的餛飩一口吞進去，“是這樣的，我的主業是煉丹，因此對各色材料都有些研究，包括南明西海東，反正就基本上都有些研究，不過我從來沒見過像你衣服這樣的材質——”他不自覺靠近了慕如一的衣服，還上手摸了一把，“似乎有防塵防水刀槍不入的功能？可是這只是件普通衣服，沒有附著靈氣啊。”

“姑娘，你方便說一下你是從哪得到的這件衣服嗎？”

“額……”慕如一遲疑了，她不會對譚本撒謊，可衣服的來源——現在的他會相信嗎？

“沒事，你不想說也沒關系。”譚本看出她的猶豫，安慰她，“反正這件衣服已經是我的了。”

慕如一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譚本隨即意識到安慰的好像有點不對，又不能打臉，“咳”了一聲，“之前跟姑娘達成的協議便是如此。”

情商低到一個境界了還這麽要面子，慕如一忍不住笑：“是，你說的對。它是你的。”

譚本撓撓頭發，感覺自己被她當成小孩了，心裏憋悶又不知道怎麽解釋。

他思來想去幹脆把面前的碗端起來，一口喝盡裏面的餛飩湯。

——小孩才吃不完這麽大一份餛飩。

“哎，你少喝點。”慕如一看他捧著比臉還大的碗咕嘟咕嘟喝湯忙道。

“公子啊——芝麻來晚了！”拎著燒雞匆匆回來的芝麻看到這一幕，頓時兩行眼淚就出來了。

慕如一被這一出目瞪口呆。

芝麻抱住譚本的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嗚嗚嗚芝麻居然沒註意公子這麽餓了，都是芝麻的錯。”

他忙雙手捧起燒雞，“公子，燒雞來了，你快吃。”

“一個燒雞夠不夠，我再去買份紅豆糕吧！”

“等等！”譚本喚住了拔腿欲走的芝麻，暗自摸了摸撐的圓滾滾的肚子，往外走了兩步，沖芝麻招招手。

“公子？”

“燒雞是賞你的。”譚本說著，心在流血，本來只想分他一半的，結果現在撐了。哎。

“公子你真好！”

“還行吧。你一會兒把那個坐著的，恩就那個長得還挺不錯的那個女的，帶我們大院裏住去。”

“公子你……”

“你什麽你，停止你齷齪的猜想，我只是想研究她的衣服而已！”

芝麻看他遠去的背影，喃喃，“公子，芝麻只是想說，你臉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公子和少爺交錯用，現在都改成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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