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如沙漠裏的植物得到了雨露，幹涸的池塘遇到了流水，她提著的緊張的心在見到他的這一刻穩穩地放回了原位。

慕如一反握住他的手，忍不住露出溫柔的笑。

“好了，我在。”

兩人借著柵欄的遮掩分享了這片刻安寧。

“我得回去了。”手表上藍光閃爍，是系統提醒，有人往這邊走來。慕如一抽出手，神色一動，她手心裏被放進一個東西。

不放心地看了十三，他倒是鎮定自若。

慕如一道，“今晚我會值夜，獨自。”

十三點點頭，目送著她把盒子收好，身影遠去，然後柵欄變形成墻壁，暗銀色的墻壁堵在他眼前。

他輕輕舒了口氣，低頭看著營養液——他不能再看墻壁，不然會克制不住自己，想打破墻壁，跟她一起走。

“那群人造人怎麽樣？”果然在回去的走廊裏，慕如一遇到了穿著防護服的研究人員，樣子是個年輕男人，衣服上還帶著專屬的名牌，陳樹。

“跟之前一樣。”

“我想也不會有什麽問題。”陳樹道，略帶可惜看了眼人造人的位置，抱怨道，“博士也是，現在都不許我們做人造人的實驗了，我的實驗都快到尾聲了，結果給我停了，真是氣死我了。”

“不過也有比我倒黴的，我隔壁那家夥實驗才開一個頭結果就不行了哈哈哈哈。”

“好在我現在關於原本設想也有頭緒了，前段時間被逼著從新方向嘗試一下，結果還真有發現，也算幸運了~”

“不過接下來實驗材料只有城外才有，我跟博士申請好久了，今天下午許可應該就能法下來了吧。”

他顯然是個話癆，一路絮絮叨叨說了不少事，慕如一暗暗記著，同時不忘小心應和，免得被看出異樣。

不過陳樹一看就是個沈迷研究不關註其他事的人，大大咧咧，到了路口兩人分開，他認為跟慕如一交流地十分愉快，還邀請她過去一起探討探討實驗。

不過被慕如一婉拒了。

回了所屬的後勤科室，就被老資歷同事說了動作太慢，然後不到半分鐘又被打發去整理檔案。

慕如一好脾氣地去了，聽見幾個聲音在後面說著：

“你別老欺負人家了，要這個又辭工了上面得抱怨了。”

“怕什麽，我表姑父可是跟著研究那個的。”

“哎，煩死了，軍隊那群人在這，車又刮了幾輛，又是我的差事，得修。”

“要求急嗎，不急交給新人辦唄。”

“這辦法不錯，嘻嘻。”

……

慕如一恍若無聞進了檔案室，面對空無一人的檔案室和堆了滿桌子的檔案，意味深長地笑了，“是倒黴還是幸運，誰說的準呢？”

系統閃了兩次藍光。

“你說是幸運？”

藍光閃了一下。

“哇，沒想到你進化了。”慕如一挑挑眉，“那接下來的，咱倆一起加油吧。”

到很久後，慕如一再想起這次的計劃，也只能用兩個詞形容，步步的算計和恰到好處的幸運。

在檔案室看完十三塞進她手心的紙條，而後銷毀，同時給原本的計劃做了一些調整。

跟系統打好招呼，時刻警戒，註意監控（如果她被拍到一些不正常的行動就剪輯替換掉）借著，在工作裏出了個不大不小的失誤，然後借著同事責罵她的機會，假哭躲進洗手間。

雖然沒接觸多久，但慕如一摸準了那位仗勢欺人的性子，果然在其他同事的閑話下，對方惱羞成怒，強制性地要求慕如一去清潔洗手間。

這在實驗室是屬於清潔工的工作，讓慕如一去做就是存了為難侮辱的心。慕如一假意發怒生氣，雙方交鋒，最後慕如一不得不忍辱負重去清潔廁所。

對方洋洋得意，卻不想正和她意。

慕如一在打掃中摸清了實驗室的位置，加上系統給出的各類最佳路線，現在不管是逃脫實驗室還是破壞實驗室她都能說個一二三出來。

晚班的時間到了，例行是兩人共同值夜班。

不知道幸運還是不幸，今天正好是仗勢欺人和慕如一共同值夜班。

雖然仗勢欺人非常想讓慕如一值班，自己回家睡覺，但是實驗室的規定十分嚴格，何況他也只是有個親戚跟著一起參與研究，不算什麽重要人物。

仗勢欺人只好不情願留下來，呆在辦公室，每隔一段時間就指使慕如一去巡邏。

時間很快到了夜裏。

慕如一在下班前就在飲水機裏下了一點安眠藥，分量不大，只是會讓人比平時困上幾倍而已。

仗勢欺人一直在辦公室裏吃吃喝喝看視頻，這已經是第四杯水了。

慕如一看他接連著打了四五個哈欠，默默在心裏數著，一二……五六……□□，數到十的時候，對方頭一歪，睡著了。

接著把對方視頻音量放到最大，她想了想，去張姐的位置，拿出兩個車鑰匙。雖然可能沒用，不過有備無患。

然後起身去了關押人造人的地方，把他們放了出來。

此時，人造人還在圍成一團，努力用報廢的手機改造機器，想通過這個破壞網絡打開牢籠。

慕如一跟他們對了個大小眼，雙方僵持著，就見躲在人群後方的十三走過來，困倦地揉眼，“你才來，我都困了。”

他撒嬌撒地自然，沒管那群人造人比看到豬八戒背媳婦還要驚訝的眼神。

“好啦。”慕如一墊腳摸摸他的頭發，轉向其他人造人，“你們接下來是準備逃出實驗室還是？”

人造人們你看我，我看他。有個女孩子小聲道，“我們要逃出城。”

出城？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城裏對十三太不友好了。慕如一點點頭，“明白了，跟我來吧。”

“你是來幫助我們的嗎？真是太好了！”

“人類你是早就認識十三了嗎？”

“你們是朋友嗎？”

人造人嘰嘰喳喳地問她，眼裏帶著掩不住的好奇。

六看著這群年輕的人造人，嘆了口氣，“人類，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做？你這麽做屬於背叛了族群。”

“我——”

“她知道我能解決末日。”十三拉過她的手，換回她的註意力，滿意道，“好了，我們時間不多，動作快點。”

有賴於系統的幫助，一路上沒碰到什麽阻攔，不過在出實驗室之前，慕如一給他們發了實驗室的衣服，“先換上，不然外面的人看到你們的衣服會奇怪。”

然後她跑到陳樹的研究室，閑聊的時候他提到實驗出城許可，慕如一就放進了心裏，而且她下午清掃的時候看見陳樹一臉喜色，估計是拿到了。

果然，慕如一在抽屜裏找到了出城通行證。

上次跟著別人任務出城，而且又是白天，是不需要通行證的。

不過人造人出逃後進出排查細致了許多，而且又不是正常時間，這個通行證就必不可少了。

“拿到了？”已經回來的十三問她。

十三上次逃出去，回來穿的就是正常衣服，就是臟亂了些。慕如一有心讓他換，不過十三說自己還有件事要辦，現在回來看他翹起嘴角應該是辦成了。

慕如一點點頭，把通行證給他。掃過人造人，見他們穿的像模像樣，又給了十三一個讚許眼光，搞得他有些茫然。

“路上不要東張西望，表現得平淡些。”

好在她所屬的部門做後勤工作多，慕如一拿著鑰匙帶著他們上了實驗室的兩輛車，“人太多不合適，多餘的人趟進後備箱，大家擠一擠，出城就好了。”

說來好笑，末日後的環境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倍，就像此時。

如果是末日前，在城市裏是不怎麽能看到星星的。

而此時，碩大的明亮的星子安在藍黑色的幕布上，照亮了大地，道路上有清淩淩的波光。城市裏很安靜，除了他們車輛行駛的聲音，一切都安安靜靜的。仿佛整個城市都睡著了。

年輕的人造人們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色，一個個仰著脖子，眼都不眨，沈浸在大自然天造地設的美麗。

只是姿勢，倒是像極了呆鵝，慕如一看得好笑，這都看呆，那到城外他們豈不是要整個人巴到植物身上？不過想到這群年輕一代的人造人從出生就被鎖在實驗室裏，這估計還是第一次出門。忍不住心裏又酸酸的，索性把車上的天窗打開，讓他們看個夠。

車子又行駛了一會兒，快到城門了，慕如一把天窗關上，咳嗽兩聲提醒他們註意表情言行。

“這個點，怎麽還有出城的啊。”守門的人員正瞇著被吵醒，忍不住抱怨了兩聲。

“哎，突然的任務。”慕如一假模假樣跟著抱怨了兩句，打了個哈欠，“我也正睡著，結果突然收到的通知。”

“有通行證嗎？”

“喏。”

對方翻了翻，驚訝道，“你們是實驗室的啊？”

“對啊，有問題麽？”慕如一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沒有沒有。”那人忙雙手把通行證還了回來，匆匆一瞥之下，看到車裏端坐的一群實驗室研究人員，一個個目光冷淡臉色嚴肅，趕忙道，“我這就開門，這就開。”

城門打開，兩輛車很快消失了蹤影，只留下一點尾煙。

守門人員還站在原地：“我滴個乖乖，這麽好的車還有渾身那個氣勢，真不愧是……那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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