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過了很久，下水道裏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咕隆”一聲後，井蓋被翻到一邊，一個瘦削的人影慢慢站了起來。

慕如一眼睛瞇起，對著那道瘦削人影，她心裏冒出一股很奇怪的感覺——是對著原之本和笨笨，懷疑對方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時才會有的那種感覺。

是他嗎？

慕如一瞪著眼睛好不讓自己情緒失態，緊緊盯著那道瘦削的人影，下水道酸臭的味道散滿了整個庭院，她指甲扣入血肉，好不容易維持了頭腦中的冷靜，問道，“你是誰？”

“是……誰？”瘦削的人站在下水道前，隱藏在亂糟糟頭發後的眼睛裏有親近和好奇，還有些畏懼。

慕如一心裏“咯噔”一聲，換了個說法，“你叫什麽？你有名字嗎？”

對面的人點點頭，又搖搖頭。

慕如一不禁皺住了眉。

那人立即感受到了慕如一的心情，小心翼翼往她方向挪動的腳步立馬往後退了一步，又有些不甘心地往前蹭了點，瞥了眼慕如一的表情，發現她沒有生氣，才道，“我，我不是小偷，我沒有……偷東西。”

他像才學會說話沒多久的小孩子，吐字之間有些費勁，但發音準確。

慕如一看到他的烏溜溜的眼睛和抿緊的唇角，心間忽然一疼，顧不得考慮的其他事情，兩步走過去，擁住他，“我知道，你這麽乖，肯定不是小偷，不會偷東西。我家笨笨最乖的。”

十三被她緊緊擁住，不知名的好聞的女性氣息鉆進了他的鼻間，他僵硬著身體，想推開她可又……不舍得。

被她抱著的感覺比在營養液裏泡著還要舒服，可是，可是。

他太臟了，她抱著他，也會臟的。

他心裏糾結，但是她的話卻一字不露聽到了耳朵裏，她相信他，真好。可是笨笨是誰……

是跟他長得很像的人類嗎？

十三陷入了糾結，慕如一平緩了自己的情緒，看到眼前人熟悉又陌生的臉，下意識伸手要摸，十三卻往後退了一步。等他反應過來，眼裏滑過一絲後悔，訥訥，“對，對不起。”

“沒，是我太激動了。”

慕如一收回了手，視線卻緊緊地膠在他身上不放，“你……現在是，什麽都想不起來嗎？”

這是什麽意思？沒等十三考慮明白，就看到眼前的雌性，不，女人，臉色青青白白，憤怒難過傷心最後凝固成一個堅定的表情，“沒事，沒關系，這次我保護你。”

她抿緊嘴巴，眼睛亮亮的，有水光一閃而過。

十三不明白她的話，他看著這個奇怪的女人，眼裏有些茫然。

他開始聽到這話心裏很開心，但看到這個女人眼裏的水光，心裏又變得很悶，好像有東西壓在上面，不能呼吸。

“你……”

你是誰，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

他想問她，還想問她為什麽眼裏有水光，為什麽他會難受，這是人類的一種精神攻擊嗎？

十三費力找著詞匯想形容自己的感想，卻忽然聽到了外面接近的腳步聲，是那群人！

他們又回來了！

他視線一冷，轉頭看向這個女人，頭腦分析出各種可能的猜測但又一一否定，最後他張張嘴，說了句，“他們都叫我‘十三’。”

然後又跳到下水道裏了。

慕如一還沒反應過來，看到他這個舉動，只下意識也跟著跳了進去，頓時，一股惡臭把她整個人包圍住。

“我的天……”慕如一被熏得無法呼吸，但還記得抓住身邊人的衣服，不讓他走。

——她好不容易找到他，怎麽能讓他走？

十三聽著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嘴唇顫動，急得冒汗，“我……走……他們……壞……不能……捉住……”

他話語也說不好，不知道是不是上個世界曾經死去，導致這個世界出了什麽問題。想到這慕如一心裏絞痛，但臉上還是鎮定自若，安撫地拍他的肩膀，“別怕，我在。”

隨著腳步聲的越來越近，她也聽到了。

這不會是抓一個小偷會有的狀況，末世前抓小偷都不會如此興師動眾，何況是末世法制崩潰的時候呢？慕如一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但她只清楚一件事，就是，她會保護他。

無論他是譚本還是原之本還是笨笨，還是現在的‘十三’，他，都是他。

譚本把所有的愛與信任給她，笨笨的生活信仰是她，原之本縱使流盡最後一滴血也不放開她的手。

他……是愛著她的，而慕如一，她目前回報不了同等的感情。

但他以命護她，慕如一也必然全力相護。

眼神愈發堅定，拽住十三衣袖的手更有力了，慕如一嘴角含笑，他想不起來沒關系，他身份有問題也沒關系，她會保護他。

像他保護自己一樣。

她另一只空閑的手摸到了十三的臉，十三掙紮的身體頓時僵住了，“別怕，呆在這，我會打發走。”小聲在他耳邊說完這句話，慕如一跳了出去。

留下十三在臭烘烘的下水道裏，心跳如鼓。

剛剛……她的嘴唇滑過他的臉和耳朵，好，好奇怪的感覺，他身上的各項機能在快速運轉，心跳砰砰砰跳著，思緒運轉也快了幾分，但是，一點都不討厭。

他聽力很好，在實驗室的時候連玻璃罩外的人聲都能聽到。

此時外面的聲音也難不住他，十三側耳聽著，有討厭的聲音說，這個住處似乎出了什麽狀況。

然後是她，跟說話的時候不一樣的聲音，似乎有些害怕？但是十三又覺得不是害怕，他一時也搞不明白，就幹脆聽話呆在這裏。

慕如一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帶著不明狀況的惶恐，“狀況？我，下水道堵了，他們讓我趕緊修好。”

“看吧，就沒什麽事，林哥您太敏感了。”白手套嫌惡地瞟了眼慕如一身上還往下滴的黑水，“離我遠點。”

慕如一咬著嘴唇，頭埋得更低了，後退了兩步。

被稱為林哥的軍官瞟了眼白手套，眼裏滑過一絲不耐，又看著眼前的小院子和瑟瑟發抖的小姑娘，看不出什麽問題，或許真是他最近休息太少，過於敏感了？

他再次盯住了那個小姑娘，撇到她外衣下的一角，“你在城門監測？”

對方被問到話，有些驚訝，擡頭看他一眼，點點頭，又埋頭不語了。

一瞥之下，白手套忽然發現那臟小子還有張不錯的臉，再看看盯著她不放的林軍官，他腦海裏不禁天馬行空，難道林上校看上人家了？這口味真奇怪，居然喜歡一個臟兮兮看城門的小要飯的。

他聳聳肩，沒放在心上。

“走。”

等這群人的氣息完全退出院子，慕如一又在原地等了五分鐘，才慢慢走過去，把院門鎖住，身體靠在門上，深呼一口氣——好在沒被發現。

其實騙這個人不會比古代編造身份的時候難，但在古代，慕如一抿住唇，她那時候初生牛犢不怕虎。而現在，她身後是譚本，是十三，她得保護他，不能踏錯一步。

這個世界，他居然連名字都沒有，十三，數字。

被人用數字稱呼，這意味著什麽，慕如一心裏滑過很多不好的猜測，但她又很快收了起來。

整理好表情，慕如一打開下水道，笑眼彎彎，“沒事了出來吧。”

“我燒了熱水，先把自己洗幹凈好嗎？”找了件自己的衣服，慕如一帶他到屋子裏，打了一大盆熱水放在地上，又拎了小桶涼水，囑咐他，“熱的話要加涼水，洗好了就穿上衣服，可以嗎？”

感受到了她言語裏的不放心，十三抿住唇，硬邦邦道，“我可以。”

“那就好。”慕如一收回手，拿了件衣服，“我去旁邊的屋子洗漱，你洗好了等我一會兒，然後我們談談。”

如果這時候十三是笨笨就好了，還是只小奶狗，她就能直接給對方洗澡了，再次不放心地看了眼十三，慕如一轉身出門。

“等。”

“我不是，討厭，你，別生氣。”

她的不放心居然被誤會成生氣難過了，慕如一失笑，但對上十三的眼睛，突然一時哽咽。

她有麽有說過，譚本在每個世界都長得不一樣，但是最相似的是那雙眼睛。

或深邃或明亮，或鳳眼或杏圓，形狀不一，但眼裏的東西都太相同。

滿滿的全是慕如一。

“我沒生氣，我只是太開心了。”她翹著嘴角，眼裏又閃了次水光。“太開心了。”

開心是這樣的嗎？十三迷惑不解地泡在盆裏，端端正正地捧起水，澆在身上，如次循環。

等慕如一回屋後發現，十三端端正正地站在水盆旁，衣服扣子扣到了最上方，但是頭發還在往下滴著水，不一會兒就把衣服打濕了，而且並未洗幹凈。

十三觸到她的視線，眼睛瞥到自己頭發，也有點苦惱。

他在實驗室見人洗漱過，所以他的洗漱沒有問題，但對方的頭發不會滴水。

難道是——那個男人頭發很短，他的頭發比較長。

十三摸到自己還往下滴水的發，嚴肅地思考要不要把頭發也剪成一厘米左右的長度。

正在考慮之際，一陣芬芳包圍住了他。

慕如一拿過一塊幹凈的布幫他擦著頭發，“濕頭發會生病。”想到之前十三隱約的別扭，她加了一句，“頭發別人擦更方便。”

十三嚴肅地點點頭，感受對方擦頭發輕柔的動作，想，頭發還是先不剪了吧。

他也可以幫她擦頭發！

作者有話要說：

然而誰能想到‘本’跟‘十三’之間有什麽關系呢。

#絮絮叨叨#

蠢一犯傻了，五一回家回來的票買的是1號早上0點的，然後我覺得是2號的0點。

於是重買票，回到火車站放好行李又趕緊去公司。

晚上回校又忘記帶鑰匙。

然後匆忙碼字，該有的更新都有噠~

就是這周剛工作可能會晚，很抱歉，等我在公司附近找到合適的租房，就能確定更新時間了。

謝謝大家的包容。

感謝暗生歡喜小姐姐的地雷*1

以及路德維希.維爾坦、白貓貓、和林2小天使的營養液。

（你們的ID我都能背下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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