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耳邊是獵獵作響的風聲。

被拽下來的失重感，然後手腕被拉住向上提，空中翻來覆去了幾遭，把她拽住向下拉的力陡然消失，那人攬住她的腰又跳躍了幾遭，然後在哪裏固定住了。

有液體一滴一滴落在她臉上，溫熱的，帶著血腥的味道。

慕如一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男人溫柔的笑。

鮮紅的血液從他臉上滴下來，濺到她的臉上。

她擡眼，原之本用鞭子纏繞住上方突出的一塊石頭，又緊緊攬住她，兩人才沒有掉下去。

只是對方在跟人打鬥的消耗了太多體力，還受了傷，現在又帶著她一個累贅，怕是難以支撐了。

慕如一盯著他的臉，慢慢道，“你為什麽要救我？”

“因為……你是如意啊。”

原之本停頓了一下，才把這話說完，他看著慕如一，眼神眷戀。

他傷到了後腦，血在不停地流，已經有了缺氧和迷糊的狀態，雖然憑著身體本能把慕如一保護地好好的，但已然有些力不從心。

不過好在臨死之際，他感受到了之前一些隱約不得其門的東西，腦海裏也多了些記憶。

他漂亮的臉上浮現出很溫柔的笑，烏眸都是她的倒影，滿是心疼——只是他的如意一定害怕壞了，她還在懵懵懂懂就被人送進來穿梭世界，如果他早點知道就好了。

這笑容神態跟……如出一轍！

慕如一眼睛瞪得大大的，她腦海裏突然出現了一個不合常理的猜測。

“我想起了一些事。”他慢慢說道，然後瞥了眼她的手腕處，“我大概，快要死了。”

慕如一緊張地註視著他，忽然想到什麽，“你……”她忽的住了口，費力用右手按下左手腕上系統的傳送功能。

盈盈的藍光便亮起。

原之本瞥了眼那抹藍光，心裏莫名被窺伺的感覺消失了，他神情放松了些。

“如意真聰明。”他笑著誇她，“譚本，笨笨，原之本，都是我。”

“你，這些都是為什麽？你都知道嗎？這到底是……”對方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慕如一語無倫次，眼睛瞪得大大的，但卻忍不住有眼淚滑下來。

怪不得她朝夕相處的時刻，會覺得對方很像那個人，但是這種想法又太荒謬，只能狠狠壓在心底。

雖說心裏總有一絲幻想，畢竟譚本跟笨笨都在自己眼前消失，說不定有什麽關聯，但是——

“我要是早認出來你就好了，譚本，我好想你。”

她抱住他，眼淚滑下來，“我還好害怕，這些都是怎麽了？這不是夢，我想回家。”

原之本被碰到傷口悶哼了一聲，握住鞭子的手往下滑了些許。

慕如一忙道，“你怎麽樣？是真的要……”

原之本看著她淚眼婆娑的臉，心尖一疼，忙道，“你別哭。只是這個世界的我會暫時死亡。”

手腕上藍光擴大了些，頭腦的暈眩更重了些，眼前的影像也變得更模糊了。

原之本忍住頭腦的暈眩，加快語速，“別怕，我一直都在，找到我，如意。”

“不要相信別人。”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向你保證。”

“保護好自己。”

藍光把她整個人包裹住，慕如一忙問：“那你呢，這些對你有沒有影響？還有滅世者到底——”

她忽然停了話，眼前不再是翠綠的山崖和狼狽一身的原之本，而是白色的艙頂，她回到了蜉蝣界的傳送艙。

慕如一呆呆坐了片刻，想到消失前原之本的笑容，還有他的口型：“下個世界見。”

外面有腳步聲響起，慕如一抹了把臉，把心情整理好，從傳送艙起身，推開門，對上門外聚集來的人視線，目無波動，“S號實驗者歸來，任務完成。”

“好好，我就知道你可以的！”D博士從人群後走來，“把系統拿過去分析資料。”

“是。”有助手小心摘下慕如一手腕上的系統，雙手托著，快步走到儀器處進行分析。

慕如一看向D博士，還沒想好說什麽，忽然被人打斷，“不好了博士！編號3世界的光點暗下來了！”

“什麽！”D博士快步走到觀測區，發現那點微光果然按掉了，轉頭直視慕如一，“你做了什麽？”編號3正是慕如一剛回來的這個世界。

“按照任務，殺死滅世者。”聽到這話，慕如一心裏飛快閃過一絲猜測，但她臉上什麽都沒有表露。

D博士皺起眉頭，口吻冷淡，“你先去休息吧。”

慕如一也樂得先獨處，雖然是在一群攝像頭下的獨處，但總比對著這些人精好多了，她回到自己上次呆的房間，D博士匆匆點開影像資料，研究這次失敗的原因。

等慕如一再次見到對方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了，D博士身上的連體服變得皺巴巴的，眼睛通紅，但精神十分亢奮。他揮舞著雙手，“如果這個猜想被證實，那這將是一個最重大的發現！”

“我們初步得出了一個可能性猜想！慕小姐，這需要你的幫助。”

“你說。”對方逼得太近，慕如一往後退了一步。

D博士沒在意她的小動作，眼睛發亮，“經過樣本分析以及資料觀測等，我們認為，世界，可能產生了意識。”

“嗯？”

“所謂的滅世者，其實可能是一個世界的支撐，如果他死亡，世界就會毀滅。這在另一種程度上，就是世界的化身，即世界意識的化身。”

“不對。如果是世界，為什麽會被稱為滅世者，會自我毀滅？”慕如一道。

“哦，這個啊。”D博士說，“這個還需要資料來分析，所以要靠你了。”他笑瞇瞇拍了下慕如一的肩膀，“上個世界的原之本應該就是世界意識，所以他死亡了，世界也跟著隕滅了。”

“我們初步分析，可能是世界產生意識，但並不受規則的歡迎，導致會經歷一番磨難，極有可能會死亡……”

慕如一沈默地看向觀測臺的星圖，那裏有她熟悉的兩顆星星閃爍著——她的世界和遠古世界的。

旁邊有一顆灰色的星星，D博士說是古代世界的星星，因為世界意識死亡所以變成灰色。

原之本是世界意識？他說自己一直都在，所以譚本跟笨笨也是世界意識？她緊緊盯著那顆星星，忽然看見灰色星星中間有一點白光閃了一下，又歸於灰暗。

慕如一睜大眼睛，掃過實驗室其他人，發現他們都沒有註意到。

——是她的錯覺還是真亮了？

似乎，她忽然想起在古代世界的最後一眼，他也在消失？跟這有關系嗎？

慕如一腦子快速轉動著，耳邊是D博士語調興奮的聲音。

“……第一個世界和第二個世界你做的很好，我們準備派你繼續下一個世界。有什麽要求可以提出來。”

“你要找到世界意識，拯救他，確保他活著。”

“可以嗎？”

“好。”慕如一點點頭，跟著助手去準備自己的行李，還聽見D博士的絮絮叨叨，“這個猜想，如果是真的，那……”

她心底往下沈了沈，這些研究對譚本是好是壞，還有待觀察。

目前看來，譚本應該知道這些原因，只是由於實驗室所以不能說，想到對方敏銳察覺到自己手腕上的系統，她嘆了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切都會好的。

三日後，慕如一拿上背包，躺進傳送艙，開始前往下一個世界——末世世界。

****

番外

沒有遇見如意的原之本·

秋日的風很涼。

樹上有葉子飄下來，是紅色的。

黑衣男人站在宮殿最高的臺階上，臉色漠然。

他有一張好看的臉，極為好看。

可那張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黑眸冷淡滑過周遭，頗覺無趣。

遠處的煙火，放了再放。

城內不少百姓議論著今日是什麽節日為何放如此多煙火，他起身進了宮殿。

最高處的龍椅安然佇立著，似是輕蔑看著下方人的廝殺，萬年不變。

原之本瞟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權勢，不是他追求的東西。

或許曾經是過，在知道自己不過是上位者的一只棋子，想爬上高位想報仇想要權勢，但得到權利後，無趣。

讓太多人醉心傾倒的官場權勢於他，毫無吸引力。

能吸引他的是什麽？

原之本自己也不知道。

都說血脈相傳有相似性，可他覺得，自己跟那群人找不到一絲相同。

他本是前朝木氏子孫。血緣上的祖父是個無能的人，目光短淺耽於享樂，在前朝宮破時只顧著自己安危，匆忙帶了幾個愛妃和寵兒在暗衛的幫助下逃出宮門。

父親當時得了水痘，加上不受寵，被拋在宮裏，那時他不過三四歲。好在有忠仆搭救，換了身份，娶妻生子，過得還算舒服。

只可惜平民百姓不過上位者手中的一枚棋子，那位祖父逃至武林，被武林人鼓動覆國。

在暗衛來報城內有木氏遺孫，他才想起父親，密信讓原之本進宮當枚棋子。

父親拒絕了，然後，被殺。

那天晚上父母的血流了整個小院。

他靜靜看著，次日被送進宮裏，當了個太監。

燕□□前期雄才大略，晚年卻漸趨昏庸，喜好養成漂亮男童褻玩，在禦書房伺候的都是長相秀美的小太監。

他最開始是不知道的，只覺得目光讓人厭惡，每次都會避開。好在知道的時間不晚，而且恰在那時，武林跟祖父起了沖突，加上新朝的拉攏和許諾的地位，武林便趁暗衛不在之時殺了祖父一幹人。

這於原之本唯一相幹的，便是暗衛找到了自己，想追尋最後一個木氏血脈。

原之本不置可否，他不認為自己是木氏人，對家國天下也毫無興趣，但當時想不知不覺殺掉燕□□需要人手，便應許了三個件事。

第一個，殺掉燕□□，正巧也是他的想法。

第二個，殺掉那群武林人，為木氏報仇雪恨。

第三個，暫且沒說。

如今武林人牽涉到的都已解決，第三個條件，原之本想估計或許是自己登上皇位什麽的？可他毫無興趣也不想委屈自己。

這整個世界，對他而言，都是毫無趣味的。

宮殿空曠的要命，世界似乎也空曠的要命。原之本掃過周遭景物，看到正在燃燒的燭臺，忽的笑了。

“不好了，金鑾殿走水了！”不遠處的宮人吵鬧著。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他站在火中，不知看到了什麽，慢慢勾起一個笑。

“這個世界……沒有……不如，毀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前情應該交代清楚了。

加了個短番外。

五一放假快樂 麽麽噠(/▽╲)

末日降臨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