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德用一個藤條小籃，拎了滿滿一籃鮮花。像四格火鍋那樣擺的整整齊齊，沈卓敗倒在他的直男審美之下。

“米婭，送給你，這些都是我自己親手剪的。”

看著克洛德邀功的小眼神，沈卓咽下了卡在喉口的老血。

“好看！”

“我也覺得。”克洛德十分讚同。“以後我會讓府上的仆人每日給你送來一朵沾著晨露的鮮花，直到我回來。”

沈卓心裏的那根弦霎時緊繃起來，“你要去哪？”

“邊境還是不大安寧，除了達桑，周邊其他小國也屢次騷擾。國王食不下咽，遍求青年才俊。我便自請前往，駐守半年，給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國一個沈痛的教訓！”克洛德眼裏迸出的光芒，沈卓還從未見過。

“你能，別去嗎？”沈卓艱難的開口。如果她沒猜錯，克洛德此番，是回不來了。

“米婭，你是不相信我嗎？你的哥哥盧坦森公爵也曾這樣英勇，我不至於連這點膽量也沒有。”

沈卓的嗓子澀澀的，聲音都幹啞起來。“你為什麽要跟他比？”

“我希望到時候，我得來的榮光，能讓你驕傲。”比起擁有一個讓世人讚嘆的哥哥，更值得炫耀。

“我不需要這些。”沈卓甚至想將事實脫口而出。

“可這是我的願望，你該支持我不是嗎？”克洛德真的跟時方很像，但他笑起來的樣子，要比時方溫暖的多。

沈卓閉上了嘴。她再怎麽努力，恐怕也無法將克洛德從死神手裏奪下。

自己這種職業，怕是只有冷心冷情才能勝任。

“我等你回來。”沈卓極其緩慢剝出了這五個嵌在喉管裏的字。

克洛德果真沒能回來。

在與敵國的小交鋒中，被軍內的士兵誤傷，長矛刺中心臟，死的慘烈。

克洛德犧牲在戰爭中，卻沒有獲得國王賜予的足夠的哀榮。只是道了句可惜，賜了個伯爵，連封號都沒有。

沈卓得知這個噩耗時，剛收到第八十五朵花。她把近三個月的花全部拿了出來，從頭數到尾，從尾數到頭，其中有些已經枯萎的不成型了。

克洛德的死法出乎了她的意料，不僅沒有被世人追思，甚至在談論之人的嘴裏，隱隱有些可笑的味道。

沈卓當年讀書的時候，惟有歷史還算拿的出手。特高勒帝國在重重危機中崛起，它的每場戰役，幾乎都有史料記載。其中哈布斯家族功勳卓著，卻從未出現過克洛德的名字。

原來如此，沈卓的眼淚一滴滴落在枯萎的花葉上。

沈卓著一襲黑衣，參加克洛德的葬禮。哈布斯公爵夫人已經哭幹了眼淚，任何人都激不起她的情緒。沈卓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然後離開。

“克洛德小卷毛，一路走好，下輩子一定投個好胎。”沈卓在心裏默念到。

“米婭，你瘋了嗎？”巴西勒滿眼血絲的沖進了沈卓的臥室，像一頭暴怒的獅子。

“我沒瘋，我清醒的很！”沈卓將一件普通的修女服掛在手臂上，“哥哥，我要換衣服了，請你出去。”

“我不準！你才十七歲，沒必要為了一個男人放棄一切。熬過這段日子，你會想通的，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愛著你呀！”巴西勒緊緊的擁住沈卓，嗅著她發間的香氣。

“放開！”

“不放。”

沈卓激烈的掙紮著，圓潤細長的指甲伸到了巴西勒的眼球前，他依舊不撒手。

“哥哥，瓦莎馬上就會過來。如果見到這我們這副樣子，不僅我要受人唾罵，你辛辛苦苦拼來的光輝形象可就坍塌殆盡了。”掙紮不成，沈卓改用威脅。

“如果你願意嫁給我，我連命都可以不要，何談這些身外之物。”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整個布裏亞特家族在乎！”沈卓軟下語氣，帶著一絲祈求。“哥哥，放手吧！”

良久，巴西勒一點一點松開了手，眼裏所有的光芒都暗淡了下去。

“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嗎？”

“我叫沈卓，卓越的意思。”

“沈卓，我記住了。”

“哥哥，希望你能和西爾維婭姐姐白頭偕老，你們才該是最要好的夫妻。我永遠是你妹妹，永遠叫你一聲哥哥。”

巴西勒點了點頭，退出了門外。

沈卓換上了修女服，在房間了轉了幾圈，目光一直掃視著這裏的每一件物品，連角落的雕紋都沒放過。

那架她剛來時的鋼琴還在，音還是準的。沈卓彈奏了一曲她最喜歡的曲目，起身離去。

修道院的日子無趣，卻能讓人靜心。

巴西勒時常來看看她，絕口不提當年之事。

安妮爾生下了兒子，逐漸成了一個有實權的王後。

卡瑟大公夫婦身體不怎麽好了，沈卓去探望過幾次，均被拒之門外。

十年的日子如白駒過隙，眨眼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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