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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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說,囡囡只是小名,囡囡姓沈,名為沈清冉。

沈家是外來戶,聽說定居了已經幾代人,最開始也算是名門望族,只是到沈清冉這一代時,早就敗落了,甚至只剩孤兒寡母兩個人。

沈清冉的母親是一位很美麗溫柔的女子,知書達理,善解人意,不過身體很不好。

沈清冉不喜歡說話,很有主見,很喜歡看書,她家裏有一間屋子專門儲存了很多不同類別的書。她喜歡練字,毛筆字,執筆的風姿儀態,頗有幾分大家的氣勢,字寫的十分好看,頗具風骨。

她看著她,時常覺得沈清冉就該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凡人,卻不得不因為生活的窘迫而去與柴米油鹽打交道。

當年長眼睛的都看得到,沈清冉不過剛十五歲,但以後絕對不會是一個平凡人。如果沒什麽意外,山溝子裏飛出金鳳凰是沒跑了。

當年被SPSE公司理事傅行看中人一直都是沈清冉,最後被帶走的卻是她。

她一直都記得離開的那天,天還沒破曉,一輛車停在她面前,沈清冉把收拾好的一個包裹塞到她手中,只說了一句“珍重”。她記得沈清冉最後的眼神,烏黑深沈,嘴唇抿的很緊。她透過後車鏡,看到沈清冉在原地站了很久。

“你去做沈清冉吧。”像是雪融化了一樣的感覺,她對她說。

她從來沒想過的,沈清冉已經給她安排好了。沈清冉推辭了和傅行、邱然一起離開,所以,才能掩人耳目的再被接走的時候,正大光明的把她推上車。就算被發現了,也已經是離開很久的事了。最壞的結果,不過重新流落街頭,總好過待在這裏,一眼望得見結果。

既當女兒又當媳婦兒養了三年,蔡氏知道他兒子做的那些齷蹉事時眼神都沒變過。何況,她自己就是一個沒有臉沒皮的人。她兒子難道不是被她帶壞的?三年來,她撞破了多少次,偷漢子還不止一個兩個,幾乎全村人都知道。

再說邱然,他和沈清冉是隔了一代又拐彎抹角的不知道拐到哪裏的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邱然身體不好,在沈家住了一段時間。他在沈清冉家時,兩個人沒少吵架,沈清冉也不管,兩個人愛怎麽吵怎麽吵,只要別妨礙到她就行。

她和邱然互相看不慣的原因,都是因為對方對著沈清冉太狗腿了!!!

在成為“沈清冉”以後,直接被送到SPSE公司,很順利的留下來。她沒見到邱然,也沒見到傅行。後來聽說,原本打算把邱然送國外的,邱然鬧脾氣不去。傅行親自把人送過去,安排好了才回來。再後來,傅行見到她時,已經成了定局,也沒說什麽。

她覺得傅行這麽快就接受,大部分原因是他也覺得沈清冉不適合娛樂圈。不是她不適合,而是娛樂圈不適合她,多少有些屈才。當初邱然頭腦發熱提出帶走沈清冉,私心想讓佳人離他近一些。不說沈清冉,就是沈清冉母親那一關也不好過,除非沈清冉真的很喜歡。

大概傅行想了想也明白,沈清冉沒有拒絕的原因,還是為了這個小玩伴。

明星不明星,其實她也不在乎,對她來說,還不如一頓飯實在。留在SPSE公司,僅僅只是因為可以提供免費的食物和住所。

還記得剛住進SPSE公司練習生宿舍,就被一群人圍觀的場景。她剛剛到來,也來沒有通過選拔。她清晰的記得別人看著她眼裏的蔑視和輕賤。

這些她都無所謂,只是她不能容忍別人拿這個名字開玩笑!可以說,她這麽多年努力去做好“沈清冉”,就是不想被別人看輕了的僅僅是這個名字。

“沈清冉”努力認真,不茍言笑,正直禮貌……所有人看著她的眼神,慢慢發生轉變,讚美、欣賞、欽羨等等,她覺得就該如此,沈清冉就該被這樣的目光註視。

至於她,其實她的名字叫做李瑉月,熟悉嗎?那個死在四年前的助理也同樣叫做“李瑉月”。

三年前,她回來時,她對沈清冉說:“和我一起走吧?”

沈清冉擡起頭,放下筷子,捧著側臉,認真的思考。天鵝頸,細瓷肌膚,濃密的睫羽下漂亮的眼睛裏像是隱藏著一條靈動的溪流。

“為什麽覺得我會願意離開呢?”

她手足無措的垂下頭不知道該怎麽勸說,說那裏很大,很美很繁華,很多漂亮的人,很多漂亮的衣服和美味的食物。還沒說出口,自己都覺得可笑,說出來俗氣淺薄的理由怕玷汙了這人。

沈清冉像活在詩書中清麗溫婉的安居一隅的熟獨三千聖賢書,身上帶著一股書生氣質的掃眉才女。

直到沈清冉收拾了碗筷離開,李瑉月都沒能找到請她和她一起走的理由。

可是沈清冉忽然又漫不經心的開了口,“走吧。”

在她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望著她時,沈清冉已經開始整理她的東西了。

“為什麽覺得我會不願意離開呢?”

這時,她才知道她錯了。縱然生活變得不妙,沈清冉依舊是沈清冉,她有自己的主張,她不願意的誰都逼迫不了她。

離開的時候,沈清冉折了一支院裏的梅花,算是做最後的告別。

“找村長吧。”

沈清冉只說了這一句話,李瑉月就明白了。沈清冉還欠下不少債,以她的性子,雖然蔡氏的咄咄逼人,刻薄,唯利是圖,但這些不能成為置之不理的理由。

兩個人離開經過村口的石橋時,村長也在。她填了一張支票,當著村裏那麽多人的面,遞給村長,請他轉交。

“你是?”村長捧著支票看了半天,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來這是囡囡家的哪路親戚。

李瑉月似笑非笑,“囡囡是我親表妹,我姨善良到哪都受人歡迎,這麽些年為人怎麽樣,大家都有目共睹。她這才剛走,就這麽一位女兒,還被欺負,我要是不來,是不是就該生米煮成熟飯了?”

沈清冉母親生前是出了名的善良,周圍鄰居關系處的也十分好。囡囡被欺負了這麽久,其他人沒有出面阻止,心底怎麽說都會有些難安,連村長都露出了尷尬的神色。

村長輕輕咳了一聲,“囡囡,這是你表姐嗎?”

“是。”

只有這一個字,沈清冉輕啟朱唇,聲音仿佛帶著初雪的味道,聽起來有些清冷。

李瑉月看著沈清冉拜別鄉親父老,沒有因為落魄被人欺辱而自貶,沒有因為他人冷漠無援而記恨,也沒有他日翻身而自得。

所謂風骨,大概正如她手中的那支梅,淩寒而開。

臨上車前,沈清冉看了一眼身後,對她說了一句話:“以後,叫我李瑉月。”

再後來,假的李瑉月成為真的李瑉月的助理。

再後來,沒有了後來。

直到逸晨對她說,那位助理死了的時候,她潛意識並沒有接受,她甚至都沒再去想。

直到《問天》發布會,看到那雙黑色帽子下的那雙眼睛,那麽相似,和她藏在心底的眼眸重合,她甚至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沖到了臺下。

還有巡演那次哭的肝腸寸斷,她又看到了那雙眼睛,卻在不經意間看到她的臉,一點都不一樣。那個時候,她才意識到那個人,真的不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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