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朦朧之中有人關上了窗戶，她甚至聞到了他的氣息。這怎麽可能？不可能。難道是日思夜想導致的幻覺？她不想醒來，在淺睡中，總能很清晰地看到他的樣子。

那天，不知道是駱妙雪派去的還是另外一個女人派去的人，給了自己一刀。葉玉璃擅畫人，她已經很清晰很深刻地記住了那個人。不過，那人也許只是受命來威脅恐嚇自己的，因此沒有紮在要害。她們害怕自己真被殺死，祁孟遠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葉玉璃站在橋邊看著他拼命飛奔去抓人。他放下自己的那一瞬間是多麽不舍，那盈盈淚眼已經包含了他無限的愛與難過。可是他又不得不去追。

葉玉璃在他轉身時，又看了他一眼。他應該有安定的幸福，沒有困擾，沒有流言，門當戶對，皆大歡喜。葉玉璃思緒恍惚，神情黯然，好像有一個人在水下對自己說：走吧，離開他。葉玉璃的心好痛，那一秒自己也好難取舍。

水波晃得人心好亂，水底似有一種力量召喚自己，葉玉璃想起那個噩夢，她的淚滾滾而下，翻身跳下水中，耳邊最後一句話是祁孟遠飛奔過來，用盡力氣喊出的那句：“等我。”

對不起，十多年前我無視你的約定，現在我仍然無法面對你的約定。

她讓自己往水底沈去，傷好像不在自己身上，快要死了，還有痛嗎？水裏幽冷黑暗，冰冷的水讓葉玉璃清醒了許多。她覺得有一個影子在遠處飄蕩，似有一個人遠遠地看著她，那個人眼中是愁怨，發出了一聲嘆息，又似埋怨。葉玉璃腦子裏前前後後地開始想自己是不是這一生還有沒做完的事，太多了：沒有完成對祁孟遠的愛，沒有等到煙寒結婚，沒有為媽媽養老送終，沒有懲罰那些害自己的人，沒有……她猛地想起曾有一個人最後用瀕死的絕望眼神看過自己，並且對自己說：如果我死了，你幫我報仇。

那嘆息聲似乎就在耳邊，水裏汩汩的水泡如滾滾而出的眼淚。

突然一股力量要把她送上去一樣。葉玉璃猛地劃動雙手、蹬起雙腳，她上學時的外號“美人魚”，游泳是強項，為學校得過不少榮譽。

葉玉璃忍住傷口的疼痛，奮力游到對岸，趴在地上，看那些人亂成一團，正七手八腳地撈祁孟遠。

葉玉璃知道，這個無所不能的祁公子，唯一不為人知的弱項就是：不愛游泳，水性不咋地。

以前祁孟遠就對葉玉璃開玩笑：“你生氣可千萬別跳河，你和我媽同時落水，我一個也救不了，還得你們撈我。”

他不顧自己的危險，想也沒想就往水裏跳，我這是做什麽？葉玉璃傷口痛，心裏難受，全身發冷，人生再也沒有這樣尷尬而艱難過了。她趴在地上哭起來。

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你活人？”

葉玉璃看了一眼，是一個釣魚的老頭。自己穿著白衣白裙，長頭發濕淋淋地貼在身上，往地下一趴，怎麽看都像個鬼。老頭看著擡起頭的葉玉璃驚奇地“咦”了一聲。葉玉璃止住哭：“你認識我？”

“恩人，恩人，你救過我孫子的呀！你忘了？！”

老頭忙過來扶起葉玉璃“哎喲，你怎麽身上還插著刀子呢！你命真大。你是好人，命長。”

老人把葉玉璃用電動摩托車載到醫院，醫生給她處理了傷口，並讓她在醫院待著，但葉玉璃堅決不同意。她對老人說：“能讓我去你家休息嗎？”

老頭說：“當然、當然。請都請不到呢。”到了老人家，他老伴高興壞了，非要給葉玉璃做好吃的。葉玉璃說：“不用了，我只待一會兒，幫我打個電話。”

煙寒和方佑誠來接葉玉璃，葉玉璃給老人家醫藥費，老人硬是不收錢。葉玉璃只好請他們不要對別人講起這事。煙寒趁他們送葉玉璃下樓的功夫，悄悄地往門裏塞了錢。

葉玉璃擔心祁孟遠。方佑誠去看過，回來說：“身體挺好，心情不好。鬧完就絕食了。”

葉玉璃沒說什麽，傷口疼，只好休息。但是她想著一件揪心的事，一邊睡一邊做惡夢，一會兒是祁孟遠來找自己，一會兒是一個不怎麽記得容貌的人在哭：我死了，你一定要幫我報仇。

那是葉玉璃在做醫藥代表時，有一天晚上，經理帶著自己請醫院裏的幾個人吃飯。席間一位郅敬軒郅主任好像並不是很開心，特別是他聽到經理介紹自己的名字時，眼睛睜大，顯得很怪很驚訝。

葉玉璃看他，一個四十多歲的醫生，人很瘦，戴著眼鏡，看著像一位勤奮工作的好醫生。可是自己並不認識好醫生，葉玉璃對他的眼神很難理解。郅主任心事重重，先走了。

待葉玉璃和經理送完人，準備各自回家。那位郅主任突然出現在葉玉璃身後：“葉小姐！”

葉玉璃不語，郅主任仰天嘆嘆氣：“其實你不知道，你也挺可憐。”

葉玉璃仍不語。突然有幾個人路過他們身邊，一個老總一樣的人，中等身材，眼神帶著殺氣，手裏捏著煙，看著郅主任。

郅主任也看一眼那人，待那人走過之後，對葉玉璃說：“我可能快要死了。”

葉玉璃也看了一眼那個身後跟著好幾個手下的人：“是他？為什麽？”

“真聰明。他叫石勝義，他和手下殺了一個人，好像是對你不禮貌的人。我看見了。所以我快要死了。”

“沒有人對我不禮貌。”葉玉璃皺著眉。

“不是有個姓衛的老板去追你，你推了他一下。結果沒幾天他就死了。”

“啊？我只是被人撞到，快要摔倒，衛總扶了我一下。”

“原來是這樣。我看到姓石的殺人。他找了我好久，今天我看到他，看來是躲不過死亡召喚。”

“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為什麽不去揭發他？”

“我要顧我家人的命。來不及告訴別人了。當我聽到你的名字時，就知道，你可能擺脫不了這件事。他殺人用的是那句欺負你的人，動手的斷手，動腳的斷腳。”

“那是我朋友的玩笑話。”

“總之，我快死了。如果我真的有一天躲不過，你知道了，一定幫我報仇。”

“可是，我沒有證據！證據！”

郅主任拿出手機：“我說過的話，已經錄好了。你拿著。”

正在此時，一個人過來拍了拍郅敬軒的肩膀，郅敬軒回頭，絕望地看著葉玉璃，眼神中是對生的眷戀。葉玉璃跑去：“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哦，我忘了，還你。”

郅敬軒將手機遞過來，另外一個人卻啪地一下將手機打在地下。葉玉璃將手機撿起，一把抓住郅敬軒，哭著喊：“來人啊，來人啊，賠我的東西！”

那個拍郅敬軒的人一把推開葉玉璃，帶著郅敬軒走了。葉玉璃摔倒在地，有人過來，葉玉璃哭著：“快找警察去追，有人要殺那個人。”

沒人理她。葉玉璃抓起摔壞的手機沖出去，郅敬軒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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